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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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之前, 白玲根本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夠一雙腿走這麽遠。

幸好這是下山不是上山,下山的山路還是好走一點,饒是如此, 走到最後她基本上已經是單純靠意志力和一股不服輸的念頭在支撐, 兩條腿又酸又脹,腳底板磨得生疼。

一趟走完,她只能感嘆人體的潛力是無限的。

山下的房子樣式有些像她在團部短暫住過的知青點,房子不大,但比起帳篷來說大多了, 墻壁也厚實。

很明顯沒有什麽居住的痕跡,她脫了鞋,癱在土炕上喟嘆了一聲,“真舒服啊。”

這麽躺了沒兩分鐘, 疲乏一個勁頭的湧上來, 她顧不上土炕上都是灰,自己衣服也沒換, 就這麽合著衣服睡了過去。

燕蒼梧拿著行李走進來, 見炕上的人腳步一頓。

小姑娘看起來是累極了,乖乖的趴在炕上睡著,白臉蛋都蹭上了一層灰, 像只灰撲撲的小白貓。

燕蒼梧趕忙收回視線, 面無表情地在床邊放下行李, 將七零八落的兩只鞋子收拾好擺在一旁。

女孩的解放鞋落滿了塵土,他多看了兩眼,總覺得鞋後跟的帆布顏色好像不太對。

燕蒼梧猶豫著擡起頭看向床上的人, 目光落在她的腳上。

這下是看清楚了,雪白的白襪子變了顏色, 大概是她的腳磨出血了。

人這麽一會兒就睡熟了,可是就這麽睡著不太行吧,應該先塗一下藥再睡的。

他咳嗽了一聲,見白玲沒有反應,十分嚴肅的彎下腰推了推她的肩膀。

白玲一動不動,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燕蒼梧收回手,要不暫時幫她把臟襪子脫下來洗了?

多看了她這麽兩眼,燕蒼梧就感覺臉上有些發燙,他難得手足無措的站在土炕邊,彎下腰小心翼翼的握住白玲的腳踝。

女孩的腳踝很細,皮膚溫熱。

沈睡的小姑娘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眉心微蹙,不太舒服的動了動小腿。

燕蒼梧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聽見自己心跳砰砰砰作響。

他只覺得這種情形十分怪異,男女單獨相處,尤其對方還在睡覺,而他這樣小心翼翼的握著人家的腳踝脫人家的襪子。

太奇怪了,這不是耍流氓嗎?

他松開手。

房門外傳來燕桑榆的腳步聲,他逃跑一樣躥出去,反手關上了門,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仍舊是白玲的睡顏。

燕桑榆抱著東西興沖沖的進門,“白玲姐!哥!咱們吃什麽?”

燕蒼梧在在白玲的房門外,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燕桑榆覺得燕蒼梧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看起來太嚴肅了,往門口一站,原本就生的高大,再虎著一張臉簡直就是個門神。

他嗚嗚嗚的想要說話,想要問問燕蒼梧幹嘛要捂他的嘴。

可他越想說話,燕蒼梧捂得越緊,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毛病。

燕蒼梧手忙腳亂的將燕桑榆拖進了廚房這才松開手。

燕桑榆不高興,他非常不高興,“你幹嘛不讓我說話?你捂我的嘴幹什麽?”

燕蒼梧擺了擺手,搖了搖頭,“小點聲,小點聲。”

燕桑榆憤懣不平,哐得的一下把手裏的東西砸在了廚房的臺子上,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有什麽讓人聽不得的?咋了,這又不是老鼠洞憑什麽讓人小聲?隔壁張二狗能大聲說話,我就得小聲,這什麽道理?”

燕蒼梧差點又要去捂他的嘴,“不是不讓你說話。就是你說話得小點聲,走路也小點聲,放東西輕點。”

燕桑榆覺得好沒道理,他又不是勞改犯,自己家裏憑什麽要讓他夾起尾巴做人。

他大吼道:“我要告訴白玲姐,你又欺負我!”

燕蒼梧小聲說道:“我就想跟你說這個。別吵了,你白玲姐睡了。”

燕桑榆下意識往白玲的房門看了一眼,氣一下卸了,被捂著臉聲音從指縫間擠出來:“唔唔唔。你造碩。你撒開。”

燕蒼梧,“我松開。你別吼,跟我一起幹活。”

燕桑榆點了點頭。

燕蒼梧放開他,低聲叮囑,“等會兒你找一找咱們家放藥的那個小盒子在哪裏,找點藥出來。你白玲姐腳傷著了。等她醒了你把藥給她,你這幾天懂點事。”

狹小的廚房裏,他絮絮叨叨的叮囑著,話音溫和,要是讓馬忠國聽見一定會覺得聽錯了。畢竟燕蒼梧什麽時候有這麽多的話。

燕桑榆挑了一下右眉,盯著燕蒼梧似笑非笑。

燕蒼梧皺眉,“你這是什麽表情。”

“我就是挺奇怪的。哥,你怎麽現在這麽會照顧人了?你沒發現你現在變得特別婆婆媽媽,啰裏啰嗦嗎?為什麽讓我找藥不自己送去?”

燕蒼梧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擺出冷臉,把竈臺邊的抹布塞給燕桑榆,“小孩子哪那麽多為什麽,讓你做什麽你做就是了。去,把外面的桌子和架子擦一擦。”

燕桑榆哼了一聲,挽起袖子,拎著抹布轉身走了。

兄弟將家裏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擦灰掃地擦桌子。

隔著一扇門,白玲沈沈睡著,其他兩個人幹的熱火朝天。

山下的空房子因為牧工們的入住而變得熱鬧起來,在山上時鄰裏之間距離都不算近,平時很難見到面,

這下了山,大家便開始自發的互相幫忙串門聊天,說些東家長西家短。

就沖著這個熱鬧勁,人們都不在家裏吃飯了,捧著飯碗蹲在村口就為了多說兩句話。

這最值得一說的當然就是剛剛下山的路上發生的好戲,李金花跟魏鑫鬧得那麽一出。

“你們是沒看見,李金花那婆娘真是潑啊。老魏娶了她可真是倒大黴了,這不是娶了個母老虎嗎?要我啊,肯定好好治治她。”

“哈哈哈哈,怎麽治?”

馬建軍搶話,“怎麽治,這還不簡單,大耳瓜子還治不了她?沒有打壞的婆娘!婆娘就是不打不行!”

其他人哄笑,“可算了吧。馬建軍。你連個婆娘都沒有!還治婆娘,誰敢嫁你哦!”

馬建軍並不以為恥,他得意洋洋的搖晃著腦袋,“大男人還能娶不著老婆?”

他站起來擼起袖子露出自己竹竿一樣瘦的胳膊,“瞧瞧咱們這身板,這個頭,就說吧。咱們林場哪還有比我更好的小夥子了。”

大家一起呸他,他笑嘻嘻的湊到王嬸旁邊,“王嬸,你家大妮快要放寒假了吧?啥時候你家大妮回來我去你家提提水唄。”

王嬸直翻大白眼,“可去你的吧。我家大妮嫁誰都不嫁你。”

他轉頭又往張大爺旁邊靠,想問問他家三妮缺不缺人幫忙跑腿。

這時馬建軍的妹妹馬蘭站在門口喊道:“哥!姆媽做好飯了!”

馬建軍原地彈了起來,幾個箭步躥回了家。

一進門,馬大娘就盛了一大盆豆飯又裝了一盤剛出鍋餡餅,一盤土豆絲塞給他。

馬建軍看著這一大盆幹飯,高興的咧嘴一笑,“姆媽,還是你心疼我。不過這麽多我也吃不完啊。”

馬大娘,“建軍。你們燕大哥也下山了,今天肯定特別累,來不及做什麽好飯。你們把這飯菜給他們送去。”

馬建軍第一反應拉下臉來老大的不願意,但轉念想起燕家現在不止那兩條光棍,還有個水靈靈的知青,他又高興起來。

“行,姆媽,我這就去。現在就去,立刻就去。馬不停蹄的去。”

馬蘭在旁邊看著馬建軍的表情變化,笑得不行,故意說道:“哥。要不還是我去吧。”

馬大娘,“好久沒見蒼梧和桑榆了。這冬閑了,讓他們有空也來坐坐啊。對了,還有他們家聽說多了個女知青,有空也來咱們這坐坐。”

馬建軍瞪了一眼馬蘭,“去去去。甭跟我搶活,我就愛幹活。馬蘭你好好坐著吧。大姑娘沒事往別人家裏跑什麽。傳出去多不好聽啊。這點活我包了!媽,你這話說得還真是對。咱們鄰裏鄰居的就是要多來往,我這就去跟他們說說讓他們以後多來坐坐。”

燕家那兩條光棍來不來隨便,要是白玲能多來他家坐坐那他這媳婦不就有指望了嗎?

馬建軍興沖沖的出門。

馬蘭看著他出去那樣,捏著筷子撇了撇嘴,“姆媽,你看看他。一看就沒安好心。”

馬大娘疼兒子,瞪了一眼馬蘭,“哪有你這樣說親哥的。行了。吃飯。”

不過這一回,他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馬蘭一見著馬建軍進門的臉色就知道他沒見到那個姓白的漂亮知青,她樂得差點笑出聲,強忍笑容夾了一筷子臘肉,“喲,哥,你怎麽沒把人燕家兄弟叫過來坐坐啊?”

馬大娘,“他們說什麽了?”

馬建軍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就謝謝您唄,還能有什麽。”

這兩個臭小子,也不知道把知青藏哪裏去了,他連根毛都沒看見,一句話都沒說上。

哼,他們能一時藏得住人,這都住一個村了,他還不信他們能一直把人藏著,這知青還不出門了?

近水樓臺先得月,還有一個冬天呢,想到這裏,馬建軍才稍微氣順了點。

幾天後,下了山安頓好之後的白玲按照一早答應好的拉著燕蒼梧去了團部吃喜酒。

原本她是不太想來的,下山之後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緩過勁來,結果轉頭又發現自己腳底和腳後跟都磨出了泡。

這具身體盡管比她原本的身體青春年少,但到底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身板,奈何不住那麽長的山路。

腳底有傷,走路都疼,白玲連著幾天都沒出門,本來也不想去團部的,還是燕蒼梧勸她,“出門轉轉吧,我騎馬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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