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坐在辦公桌前就沒有安靜下來過的電話鈴聲，還在持續的響著。努力無視它專心工作也沒有堅持多長時間。葉浩然憤怒的拿起電話。

“你到底有什麽事？”

“然然，你還在生氣嗎？對不起啦，沒有拴好拉拉是我的錯啦。你別生氣嘛，摔碎的酒我會賠你……”

不等他連珠炮般的說完，葉浩然已經粗魯的關上電話。

想到昨天，他的情緒就不自然的火熱。張晨又積極的充當臨時看護的角色，把那只礙眼的金毛犬帶回家。不僅如此還讓那只狗在客廳裏亂跑，想當然放在櫃子上的紅酒被他碰到摔碎了。那是張晨姑姑那天送的酒，他不舍得喝放在客廳的裝飾櫃上欣賞。而且也只有那麽一瓶了而已。

他自己喝了一瓶，其中的兩瓶，在上個月謝靜軒來這邊接拉拉的時候，他送給了謝靜軒。他和謝靜軒兩人在他家開了一瓶。上周末張晨出差，李嘉文過來玩的時候趁他不註意偷偷開了一瓶。

說不生氣那是騙人的，面對張晨他也不會裝作客氣的說，算了，沒關系。不過當他看到張晨緊張的樣子，即便是他想這樣說，他也絕對不會說就是了。

惡意的，看到男人因為自己而緊張不已就很開心。總是被人捉弄他應該也會生氣吧，這樣的任性，還能夠持續多久？

葉浩然接到老家的電話，是在臨近下班的時候。打電話的是他的小姨，電話裏說姨丈生病住院了。希望他能夠回去看看他。

幸好最近的工作不會很忙，所以匆忙請假之後他就往回趕。小姨家距他工作的城市不算近，開車走高速的話也要四五個小時的路程，途中因為塞車耽誤了兩個多小時。他走到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鐘。趕到醫院，姨丈正安靜地熟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的小姨看來比過去憔悴了許多。

把小姨送回家休息後，他代替她在病床邊守候。可能是因為太緊張了，連續開了這麽久的車他也沒有感到絲毫的疲憊。

母親再婚之後，便毫不猶豫的把他交給了沒有孩子的小姨夫婦收養。相較於那個不負責任的女人，小姨夫婦倒更像是他的親生父母般的疼愛他。可能是正因為如此，姨丈生病的消息傳來他才會這麽擔心吧。

冷靜下來之後，想要看時間才想到因為開車所以把手機關掉了。來的時候匆忙也沒有告訴張晨，到現在都沒和他聯絡，他應該擔心了吧。

他要不要先給張晨打個電話？想到雙方都是男人，十天半個月不見面也沒有什麽，這樣刻意說明反而顯得矯情。不過他們現在在同居，平時張晨晚回來半個小時都會給他打電話說上半天，自己突然消失不見他會不會著急呢？

拿著手機葉浩然倒開始猶豫了起來。漫長的等待開機過程中，姨丈醒了過來，他趕緊把手機放在口袋。

顧忌著姨丈的身體他們只是簡單地聊了幾句，他就又睡著了。葉浩然再次拿出手機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之後。張晨快把他的手機打爆了，不僅如此，一連串的簡訊也讓他頭疼了起來。因為離開的時候他還在公司，平時上班時間他總是把手機調成靜音，張晨的電話才沒有接到。

沒想到他真的會擔心自己，葉浩然不可否認他真的很高興。

因為怕講話聲音打擾到姨丈，葉浩然走出病房，來到醫院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站定。

張晨的電話撥通，隨著一連串的等待提示音，葉浩然不自覺把手放在護欄上，指尖在上面有規律的輕輕敲擊起來宣誓著他的迫切。他突然很想立刻聽到張晨的聲音，很想念他。不過幾個小時沒有見面而已，中午的時候還一起吃過午飯的。

“浩然你在哪裏，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就消失了啊？”

電話那頭，張晨的情緒似乎很激動。

“我姨丈生病住院了，我回去看他。”

相較於他的急切，葉浩然倒顯得平靜了起來。

“你都不跟我說一聲，我可以載你去啊，你幹嘛一個人一聲不響就走了。我好擔心你啊。”

被人認真的喜歡著關心著，這種幸福的感覺讓葉浩然很高興。思考著該說點什麽才能夠讓他冷靜下來，卻沒有什麽可取的話題。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蹩腳的，他艱難地張了張嘴。

“你現在……”

葉浩然停頓了下來，考慮著該怎麽說。

“什麽？”

張晨不明白他的意思。

“怎麽突然轉移話題？我問的你一句都沒有回答。”

“你現在……不結巴了……明明，面對我的時候，一緊張就容易結巴的。”

“呃……噗……哈哈……”

張晨爆笑出聲。聽到他的笑聲，葉浩然在這邊也跟著笑了起來。兩人都安靜下來，張晨喃喃的在電話裏詢問。

“我明天去接你吧？”

“不行，姨丈還在住院，我要陪他到他出院。”

“那我去陪你好嗎？”

張晨想到折中的方法，葉浩然認為不可取。

“公司裏還有很多事要忙，你也不能隨便請假的吧。”

他知道張晨最近在忙一個很大的案子，最近幾乎天天加班，這個時候他根本走不開。

“我好想見你啊，讓我去吧？不然我晚上去，當天再開車回來？”

這是張晨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那樣你太累了。等我回去啦，我也很想念你。”

“然然你關心我嗎？”

張晨倒吸一口氣，這個意識似乎讓他感到劇烈的喜悅。被他的情緒感染，葉浩然沒有否認。

姨丈出院是在三天之後，醫生說他沒有後遺癥可以放心，只是以後要記得定期去醫院做檢查。把姨丈送回家之後，他打算立刻回公司上班的，但是小姨覺得他很久沒有回來了，非要他留下住一天再走。這幾天他天天在醫院守著幾乎沒怎麽睡，也的確需要休息，可是又想到張晨還在等著他，即便是躺在床上也睡不安穩。

睡醒起床後，姨丈正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小姨在陽臺上整理著她的盆栽。

在姨丈的旁邊坐下來，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對方的近況。小姨閑不住，不是打掃房間就是洗衣服。聽著洗衣機滾筒的聲音不時傳過來，他反倒沒有感到煩躁。很奇妙，類似家的感覺吧。

電視裏的節目很無趣，他們也沒怎麽看，相較於電視，聊天的樂趣似乎更多一點。說到高興的時候姨丈就會豪爽的大笑出聲，這讓他想到了張晨。張晨的性格和姨丈很相似，他們都是很簡單的人很容易猜透。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不會有壓力，即便是你鬧小脾氣他也會包容著你，總是以別人的需求為優先。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張晨的身邊才不缺女人或者男人，即便是他換人的速度快的讓人咋舌。

張晨說他總是被甩，他想不明白他交往的那些人為什麽和他分手。

如果說是看外部條件的話，張晨第一眼就給人一種很帥氣的感覺，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型都算得上是上等，整天嘻嘻哈哈的，是屬於那種陽光型的大男孩。年紀輕輕就在知名的大企業裏做部門經理，收入也很可觀。在上司眼裏，他應該屬於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吧。

懂得時尚，穿衣品味也很好。無論什麽時候，都給人一種很整潔、利索的感覺。

女人和這樣的男人並肩走在大街上絕對不會感覺丟臉，說很有面子也不為過。

“浩然，浩然？”

“呃……對不起，我走神了。”

“你可能太累了吧。對了，你媽媽上個月和我們聯絡了。你小姨的意思是不告訴你可能會更好，但是我覺得你有知道的權利。”

那個消失了十幾年的女人？葉浩然不覺這是一個值得高興的消息。潛意識裏他已經把自己還有個媽媽的事實忘得一幹二凈。她竟然主動和他們聯系才讓他吃驚。

“她沒有提起你的事情，我想她可能不打算去見你。她說她又再婚了，對方似乎是一個很富有的企業家。具體的情況她也沒有說。”

葉浩然保持著剛才的微笑沒說話。

“你別恨她。這樣只是折磨你自己。”

“我沒有啦。她如果幸福的話當然很好。”

“是這樣嗎？這樣……就好……”

姨丈似乎不太相信他能這樣豁達。難道表現出恨她拋棄了自己，才是正常的嗎？自己再怎麽痛苦，她也不會在意的吧！索性當她死了，不存在，會更輕松吧。

他們都很清楚當初發生了什麽事情，即便是他才七歲，可是七歲的他已經足夠明白一切。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他有自己的判斷。

“這些年我們都在刻意的回避著有關於你爸媽的話題。到現在你也已經入社會了幾年，懂得客觀的看待人事了。有些話，我覺得現在可以跟你說說了。”

葉浩然意識到姨丈似乎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和自己談，他可以感覺到這不會是他想聽到的。

“雖然你爸爸是因為你媽媽而死的，但是那是他自願的，我們沒有理由因為這個，而要求她為此而活在悔恨自責之中。你爸爸也不會想要看到這樣的。我想，你爸爸當初替她頂罪的時候，應該也是為了不讓她受傷害。他愛她，心甘情願這麽做。”

犯了錯，有人幫你頂罪，難道你就不需要負責任了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拋開一切，花天酒地？你就可以忘了那個愛著你的男人而去和別人在一起。

這些話他雖然會在心裏這麽想，卻不會這麽說出來。

葉浩然交握在一起的雙手，隨著他的情緒波動而變得用力。放在手心裏的左手大拇指嵌進肉裏，幾乎要把掌心戳破也沒有自覺。他應該覺得痛的，但是此刻激動的情緒要比肉體的痛苦來的更強烈，一點點的疼痛便顯得微乎其微。

他撅起嘴，刻意咬了咬下嘴唇。勉強作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雖然他覺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只是可憐了留下來的人。聽說對方家庭還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裏，過得怎麽樣。”

雖然他們兩個人都不喜歡這個話題，繼續談下去也只是徒增悲傷，但是姨丈就是固執地認為，有些話還是說出來的好。攤開了，才能夠好的面對。但是在葉浩然看來，這無疑是再次撕開他的傷口。

“可能是她沒有勇氣見你吧？！我覺得她應該是在乎你的，畢竟你是她生的。”

姨丈連說謊都不會，用這麽蹩腳的借口開解他，也虧他能想得出來。

“她在不在乎都無所謂，畢竟我還有你和小姨啊！”

葉浩然走到沙發後面抱住姨丈的脖子。

姨丈微笑了起來，單手拍了拍葉浩然纏著他脖子的手臂。

“我怕你走不出來，畢竟如果這樣的話，痛苦的還是你自己而已。”

姨丈的話裏透露著濃重的擔憂。

作為子女的，讓長輩為你這樣擔心，葉浩然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過往。

無論那個女人曾經做了什麽，你自己怎麽看待，眼前的這兩個愛你的人沒有錯。他們對你的愛不輸於親生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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