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十三你不在這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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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氣放晴,幹透的路面讓昨晚熟睡的人不會察覺曾下過一場暴雨。榕樹少女熊貓式地懶懶趴在樹上,溫暖的陽光曬幹身體中的水氣,體溫借太陽回升。少女清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昨晚她是真以為自己要死了,心中還有些遺憾。她忽然發覺無聊的校園生活其實也沒什麽不好。這裏環境優美,氛圍愜意,有那麽多和她一樣活力滿滿的年輕人。而且這其中,還有一個讓她心心念念的家夥……

還不知道那個叫葉理的男生對自己給的信是怎麽想的,如果就這樣死了,也未免太虧了!

“餵,你說是不是時候快到了,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少女向榕樹發問。沒有回答,她繼續自顧自說:“照我昨晚肚子痛的程度來看,大概是我病危又被救回來了?可我怎麽沒回去呢?還是回去過我不記得了?”

“那你現在還好吧?”久不發聲的榕樹,少年音清澈而穩重。

“不好,我都痛死了!”少女無限強調,“我覺得我死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那是真的不太好。”

少女頭靠枝幹,目光呆滯地看向遠方:“我覺得你說的時候應該是到了,我可能快要離開了。”

“去哪?”

“你知道靈魂出竅嗎?我覺得我可能是出車禍或是生了重病,才會靈魂出竅到這裏的。”

“可能吧。”這次榕樹沒有反駁。

“餵,我要是真走了,以後你一棵樹會不會很無聊?”

“習慣了。”

“也對,”少女直起身,“學校裏這麽多女生陪你,你肯定幸福的很。”

“要說熱鬧,她們可比不過你。”榕樹話裏有話,初聽覺得沒什麽,越品越覺得不對。

“要說討厭,她們也比不過你!”少女折斷一根新生的樹枝。

“我不討厭。”

“不,你討厭!”

榕樹沒有繼續否定,畢竟再重覆下去就成小學生吵架了。少女坐著發呆,珍惜著當下沒有疼痛的身體,同時又打開每一個感官細胞,戰戰兢兢地等待必將來臨的下一次瀕死體驗。

“你說我靈魂出竅為什麽會來學校?為什麽不回家?難道我和家裏關系不好?”她又開始了異想。

“你和家裏關系好的話為什麽要回去嚇人?”榕樹轉換看問題的角度。少女本能想反駁,又覺得它說得也有道理,於是點頭:“也對,可這並不足以解釋我為什麽會來到你這棵樹上。”

榕樹不回答,少女單方面得出結論:“果然還是和你有關系。”

“怎樣算是有關系?”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比如……是你召喚我來的?”

“不是。”

“那……你是謀害我的幕後boss?”她腦補了一出陰謀大戲,“身為千年老樹的你因為看上了我,想要占有我,所以就害我昏迷,害我靈魂出竅,然後把我的靈魂囚禁於此?”

“請問你是霸道總裁小說看多了嗎?我連真身都沒有,囚禁你做什麽?”

少女臉一紅,假裝什麽都不懂,結巴地說:“你,你把我當寵物了?!”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榕樹否認三連。

兩人短暫沈默。

不遠處,垂頭喪氣的葉理出現在樹的覆蓋範圍中。

“那小子又來了,”榕樹開口緩和氣氛,“你今天沒有信要給他嗎?”

“沒有,他都輸了,我還有什麽好說的。”嘴上這樣說,眼神卻緊跟著去到了教學樓旁的小路。

“你可以安慰安慰他,他輸球了,應該很不開心。”

“安慰他做什麽……”話小聲地脫口而出,少女還是在樹上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她用2.0的視力俯視蹲在墻角的葉理,見他正橫拿著手機,在專心打游戲。他手指飛快地戳著屏幕,操作手法嫻熟,才短短十幾分鐘,就快速輸掉了三局。

“你看,他是越挫越勇的人,完全不需要我安慰。”少女對榕樹說。

“不是越挫越勇,只是賭徒心理罷了。”榕樹解釋。

“這樣……”她換了個位置,踮起腳張望,“信沒存貨了,下次再說吧。”

新一輪游戲正在加載,忽見一個老師樣的中年男人從路那頭走來。葉理慌忙關掉屏幕把手機塞進口袋,低著頭東張西望,假裝在地上找東西。

“噗!”少女被他的樣子逗笑,心想這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家夥,竟然會和球場上那個來去如風的少年是同一人。

如果我離開了,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眼中閃過一絲憂郁,心中渴望得知他對信的想法。她很好奇,如果以後他收不到自己的信,會不會感到有些失望。

不過這家夥這麽傻,不會根本就沒看到信,或者是把信當成廢紙丟了吧?!

不會吧……

討厭……

躲在墻角的葉理經過一場虛驚,無法再集中精神。校園的每個角落都不安全,他思慮再三,最後還是放棄了電子競技,重新混入操場上體育競技的隊伍中。

之所以是混入,因為這節並不是他們班的體育課。他不是上課打游戲,而是逃課打游戲。

早上,葉理在無精打采地上了三節課後,毅然逃掉了第四節課。本來打算去網吧,由於沒準備假條,才到校門就被擋了回來。出不了校門,他想著還可以玩手機,便找了個無人的角落躲著打游戲。哪想游戲打了幾局都輸了,還險些被人看到自己上課時間偷用手機。

看來,今日不宜游戲。

他在操場游蕩,無所事事。一來二去,他混進一個班去領了籃球,又找了個沒被占用的籃筐,隨意地在投球。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總得找點事情做。

輸球的事對他打擊很大,今天整個上午,他都心猿意馬。昨天賽後他氣不過隊友的互相推諉,就數落他們球技差還不懂配合。隊友不服,說他開場也不在狀態。他心虛回罵了一句,以至於兩邊越吵越兇,還險些動手。

葉理心裏知道,隊友說的也沒錯。昨天比賽開場他確實走神了,導致剛開始的幾個球沒進,進而導致了後來全隊的心理劣勢。

“但他們確實配合得不好。”葉理還是不肯認輸,他覺得就算自己沒打好開場,輸球的原因主要還是其他人的實力不行。

投了兩個球,一進一空。葉理撿到球,看了眼空空的籃球架下,嘆氣,接著投球。

昨天和今天,那個女生都沒有出現。

昨晚回家後,葉理翻遍書包都沒有找到新的來信。美好的想象再度落空,不能否認,昨天他的分心與想找到寫信女生有關。原以為自己能在贏得比賽之餘見到寫信的人,功名愛情雙豐收,不想愛情沒找到,功名也丟了。他懊惱自己沒有為比賽拼盡全力,卻也同樣心亂女生沒有來信的理由。

難道她真的因為我沒發揮好就不喜歡我了?葉理在心中這麽單純地認為。想到此前還想用比賽成績向爸媽證明,他對自己感到失望。那些頂級球員,就算狀態不佳也能輕松碾壓普通人,而自己的實力,目前看來也就只是校級水平,甚至還不足以挽回開場短暫的松懈……

是不是自己真的沒有天賦?

心情低落,手上就這麽隨意地朝籃筐投著。一個,兩個,三個,沒進,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不經意的計算逐漸上心。數字越大越緊張,葉理盡量穩住心態,放松身體,用最自信的方式保持著進球。

最終,連續進球數定格在65,算上之前,命中率大約80%,是個合格的數字。

籃球入框的一刻像是消除了整排俄羅斯方塊,最原始簡單的快感。快被失望淹沒的激情重新燃起,恍惚像回到了當初在體校訓練的時候,無目標,反覆地做一個動作,練到手酸,練到汗濕透全身。

很累,卻不討厭,因為是在做喜歡的事。

進球率持續維持高位,手感好到讓人盲目自信。葉理感覺自己像極了少年漫畫中一時落寞的男主,一兩次失利只是成功路上的磨煉。待低谷過去,時機來臨,他終會站上一座更高的山峰。

至少自己已經帶領班級打贏了小組賽,成為了年級的前三分之一。至於沒收到信……可能人家提前寫好了慶功的內容,結果我輸了,人家也就不好給了。

還是先做好自己的事吧,搞好事業,才能對得起別人的青睞!

可能是運動讓人分泌快樂的多巴胺,也可能沒頭腦的不高興就是這麽轉瞬即逝,葉理自然而然地豁然開朗,的確不需要人安慰。

第四節的地理課上,舒簡花不自在地坐著。小腹處不可言說的痛讓她無心聽講,身下時不時的潮湧,讓她感覺自己時時刻刻都處在危險中。身旁的同桌仗著老師人好,正公然伏在桌上睡覺。簡花不敢那麽明目張膽,她偷偷把筆記本放進課本,怕被看到,還看了兩眼黑板裝作在抄板書。

“好痛……”筆尖釋放的疼痛只有自己看在眼裏,她駝背弓腰地倚在桌上,盡量讓自己舒服。

反正葉理也逃課了,她無所謂形象。

“我也想和你一樣,說走就走,離開這個名為課堂的樊籠。”她在紙上假設著想告訴那個人的話。

“昨天看到你不開心,也不知道你現在怎麽樣了?”

“我好想擁抱你。”她難得敢大膽寫下真心。大概是痛到一定程度,真實的臉色都不好看了,也不必在乎虛偽的臉面。

“如果我給你一個擁抱,會治愈你的難過嗎?”

“也或者就用這個擁抱來治愈我自己。”

“用你的溫暖治愈我的傷,給我的心臟打一針封閉……”

昨日的沖動連接上此刻溫情的幻想,感覺一個擁抱似乎真能成為為自己止痛的心理療法。只是擁抱終究不存在,幻想很輕易就被抽搐的痛覺打破。

“還是難受……”痛到有些背脊發涼。

“帶我走吧,帶我離開這裏,和你一起,去哪裏都好。”

離開這個課堂,坐著,蜷縮著,擁抱著,被擁抱著……無論如何,總比現在這樣獨自難受還得裝作無事要強。

“……”

每個點都是一次疼痛,集滿十二個點,終於又熬過一關。

恢覆神智的舒簡花深吸一口氣,看著剛才發洩的滿紙荒唐言,滿臉緋紅。心裏有個清醒的聲音在精準打擊美夢,好像她不配擁有任何僥幸,好像她必須睜眼,面對這個平靜而又冷漠的現實。

“想太多,你和我又不熟,憑什麽帶我走?”

“如果你根本不喜歡我,我又憑什麽擁抱你?”

“自作主張的擁抱,更多可能只會讓你尷尬地假笑,不好拒絕又覺得困擾。”

“我不願勉強……”

小說中的暗戀大多都是完滿的,它們被描繪得或華麗,或輕盈,或命中註定。而真實的暗戀往往就如她心中假設,一切的美好只是希冀,現實中什麽都不存在,期待的,永遠不會成真。

“黑暗裏的念頭從來不是玫瑰星雲,我的愛不是宇宙星辰,不耀眼,也不盛大。它只是混沌的白日夢,是一粒細末微塵,是被預設美麗而不敢綻放的花。”

肚子抽痛了一下。

“是你不在這裏,我的無助,無人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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