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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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飄在村子裏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人都還是懵的。

旨意頒給了沈鴻,宮裏特意派了人來他這邊,另外傳了一遍口旨,林飄謝了恩,小蕓招待宮裏來的人去旁邊休息吃西瓜。

林飄一回頭,看見娟兒站在旁邊,捂著臉已經流起淚來,這才有點實感。

林飄一下有點沒緩過來,便只能先安慰娟兒:“別哭,別哭,總是好事情不是嗎?”

娟兒用力的點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對,好事情,小嫂子,我是為你和沈鴻哥高興,這麽多年了,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娟兒雖然嘴上說著不哭了,但眼淚還是止不住,雖然小嫂子心大,從來不在乎,但是她在旁邊看著,心裏還是忍不住為小嫂子擔心的,她知道沈鴻哥是個很好的人,她知道沈鴻哥也很辛苦了,可是這樣的關系註定他倆彼此要付出比別人多很多倍的艱辛和努力,最後也不確定到底能不能修成正果。

娟兒有些悲觀,心中一直是害怕結果會不好,如今看見賜婚的旨意下來了,兩人終於能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了,這才感覺一顆心落了地。

看見有情人終成眷屬,不必被這世上的規矩和道理拆散,也沒有人心離散,一切都是最好的結果。

娟兒在一旁,淚眼帶笑的看著小嫂子,如今她家人都在家鄉,身邊的親人便是小嫂子,看見小嫂子和沈鴻得到了一個好結果,不知道有多開心。

林飄現在還是有些懵的,看小蕓過來了,便問:“招待得如何?”

小蕓道:“這裏也沒有什麽好的東西,倒是西瓜甜,大人很喜歡吃,上了一盞茶,一碗綠豆湯,上了一碟子糕點,別的倒也沒什麽,大人說自己吃過飯了,別的倒不用準備。”

林飄點點頭:“還有西瓜嗎,端些西瓜上來咱們吃吃。”

小蕓有些吃驚,這麽大的事情面前,夫人居然還能有心情吃西瓜,不過想想也是,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誤夫人吃東西。

小蕓出去,到廚房的大水缸裏選了一個圓滾滾的西瓜出來,不大不小的個頭,放在涼水裏倒也沁得涼快,不會吃起來溫溫的,開花似的切上一大盤端上去,大家便圍坐在桌邊吃西瓜。

林飄捧著一瓣西瓜哢嚓哢嚓的吃著,娟兒在一旁邊吃邊瞧著他:“小嫂子,你要趕回上京去完婚嗎?這邊我瞧著其實也沒什麽事情,這附近的幾個村子還是有不肯養雞鴨的,等著說服他們卻也是沒那個時間,等到肯養的村子賺銀錢了,大家自然會心動的,如今第一批開始養雞鴨的人家雞鴨都長大可以下單孵小雞了,一年內慢慢帶動起來就行了。”

林飄啃著西瓜:“只是不知道沈鴻看的婚期是什麽時候,這會子回去也是籌備婚禮,雖說沒什麽特別要緊的事情,但趕回去也好,這是一樁大事,沈鴻肯定想見到我。”

林飄也想見沈鴻。

他們許久沒見面了,最近一直是書信往來,信中密密麻麻都是沈鴻的思念,如今這道旨意下來得輕描淡寫,但沈鴻在其中的努力不會少,這算是一場大勝利。

“我們今晚好好的歇一歇,和方明還有韓修他們說清楚,然後咱們明天中午就趕回去吧,正好如今路也沒這麽繞了,回去又方便了很多。”

眾人點頭,都聽從他的安排。

林飄感覺他倆已經在一起這麽久了,也沒什麽好激動的,而且兩人之前私下也辦過一場婚禮了,這事不算什麽大事。

但到了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林飄才知道還是太高估自己了。

好焦躁。

好激動。

情緒雖然很平靜。

但腦海裏已經反反覆覆的在想他們婚事的細節了。

之前就辦過一次,林飄也已經有了經驗,用什麽樣的碗碟,穿什麽樣的衣服,用什麽樣的料子合適,腦海裏就像自動播放一樣,開始反反覆覆的篩選這些細節。

這次是對外的正式結婚,要大辦一場,比起之前的婚禮,要考慮更多符合世俗的規定和禮節,從穿戴到首飾,都要符合沈鴻如何首輔的身份,這些形制上的東西也都要考慮進去。

那他要蓋紅蓋頭吧?

他倆要拜天地。

喜酒用什麽酒呢?

最近已經是盛夏快到尾聲,婚禮籌辦籌辦,等到正式開始舉辦的時候便說秋天了,宴席的桌上一定要有螃蟹,那麽蘸醬和姜醋上面可以放一朵清洗好的黃菊花作為擺盤和觀賞。

衣服可以多用珍珠,沈鴻喜歡他戴珍珠,白玉也行。

只是成婚不能用太多白色的東西,得和婚服還有配飾搭配好。

林飄這樣想來想去,轉頭撩開簾子看了一眼,看見外面的天光都隱隱約約亮起來了,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天啊,一夜沒睡,感覺現在還是很精神。

不知道沈鴻如今怎麽樣了。

沈鴻如今年紀越來越上來了,行事也越來越穩重,做事越發的老道,應該不會這樣激動得睡不著。

天蒙蒙亮,林飄閉目養神休息了一會,就聽見隔壁屋子已經有了聲響,隱隱約約傳來水聲,然後是開門聲,水被潑在院子一角的聲音。

沒過一會就聽見外面傳來敲門聲,還有娟兒輕聲的喚:“小嫂子,你起床了嗎?咱們收拾收拾,好和大家道別。”

林飄嘆了一口氣,想睡也睡不著,不如起床把事情辦了。

林飄爬起床披上衣服,娟兒推門進來,瞧見他臉色:“小嫂子,怎麽臉色這麽發白?夜裏沒睡好嗎?”

林飄點了點頭,眼都還是瞇著的:“一晚上沒睡著,心裏一直在想事情。”

娟兒有些擔憂:“小嫂子你也不要心事太重了,這事順順當當自然就辦下來了,沈鴻哥肯定會操持好的。”

林飄晃了晃腦袋表示否認:“我就是在想到時候宴席上吃什麽,穿什麽,想這些一下想得打不住了。”

娟兒一下笑了出來,看著小嫂子的臉色,想著小嫂子這樣一個心寬不掛事的人,居然也會想這麽多,想到睡不著覺。

“那便先洗漱,我去給小嫂子你端杯茶過來,待會提提神。”

林飄點了點頭,過了一會聽見敲門聲:“進來。”

林飄聽見推門聲,餘光掃了一眼過去,卻發現並不是娟兒,有些意外。

“怎麽是你?起這麽早,整天這麽辛苦還不多睡一會。”

方明站在門邊,撓了撓頭:“昨晚睡前吃西瓜吃多了,早上憋尿憋醒的,想著你要回上京結婚了,過來和你說說話,咱們兄弟也算告別。”

方明想了想,憋半天沒憋出一個屁的狀態,最後只憋出一句:“恭喜你,得償所願了,在這個時代你倆在一起不容易,現在也算是有一個好結果了。”

林飄點點頭:“你在這附近修路,記得幫我看著點附近村子合作社的事情,這件事倒沒什麽需要特別上心的地方,就是要是有了什麽不好調和的地方起了紛爭,你到時候幫著調解調解。”

方明點了點頭,看著林飄:“大哥,既然你現在要走了,這是你的人生大事,後面也不知道回不回來,我想問你一件事,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你問。”

“大哥,你到底是哪裏來的。”

林飄擦著臉的動作一頓,腦海裏頓時彈過一萬個字幕,抓著帕子的手往下滑了一截,目光看向了方明。

方明後退一步,神色緊張的咽了咽口水:“大哥,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好奇,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哪裏來的,難道你才是真正的未來人?”

林飄看著他:“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方明嘆了一口氣:“我的世界沒有合作社,也沒有大運河。”

林飄內心思慮了一圈,沒有想到是在這樣的細節分叉上被方明看了出來。

但方明何嘗不是被他從這些細節上看穿的呢。

林飄放下帕子:“坐。”

方明走進來一些,在靠近門的小凳子上落座,林飄看著他:“我們的確不是來自同一個時空,但我們都不屬於這個時代,這是毋庸置疑的,如今我們已經決定好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決定好了要去爭取什麽,比起我們到底是從哪裏來,我認為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的是往後我們要如何生活,我們要如何選擇我們的人生。”

方明楞了一下:“是,但是……”

“沒有但是,不是我不想對你坦誠,而是答案不重要,這個答案說出來對你我的人生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和增益,這就是一件最簡單的事情而已,就像我發現你和我不是一個時空的人,你也發現了我和你不是一個時空的人,這已經就是答案本身了。”

方明想著他的話點了點頭,沈默了好一會才道:“行吧,那我不糾結這些了,祝你新婚快樂。”

林飄點點頭。

“不過大哥,我真的很好奇,你作為一個男人,真的接受得了嗎?”

林飄想了想,坦誠的告訴他:“在我的那個世界裏,是沒有哥兒的,但是有一種叫做同性戀,就是兩個男人在一起,這事雖然一開始有點難接受,但對我來說本來就不算新鮮。”

方明聽著他的話張大了嘴:“同……同性戀?你的世界會有兩個男人在一起?”

“也有兩個女人在一起的。”

方明的下巴已經要掉地上了,感覺林飄生活的世界真是可怕,充滿了混亂和無序的恐怖。

林飄不去管方明的震驚:“我這要回上京去了,你要我捎什麽東西過來嗎?”

方明腦袋也在震撼之中,一時半會也想不出自己需要什麽:“這裏什麽都有,吃喝也不缺,不需要什麽,大哥你去了上京自己好好生活。”

林飄點點頭:“有事寫信。”

方明這一會也沒什麽話可以說的,便坐在旁邊,娟兒端著茶進來的時候看見他,皺了皺眉頭不是很喜歡。

她向來覺得這個方明不知道輕重,他一個男子,總往小嫂子面前湊,這樣呆在小嫂子房間裏也不知道離開,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方明對於自己被討厭了的事情並無感覺,一直等林飄收拾好,大家一起吃了早飯,之後又一起去找了韓修道別。

韓修昨晚就聽見了聖旨,知道成婚是終身大事,不能隨意馬虎,林飄一定是要回上京去好好籌備的。

“恭喜了,如今你與沈鴻也算是修成正果。”

林飄接下他的祝福,感謝了他一通,又說辛苦他一人留在這裏之類的話,韓修自然一一笑著應下,許諾會幫他看好合作社的事情,讓他安心的去。

林飄和他們一一道別之後,便收拾收拾東西,踏上了激動人心的回程之路。

林飄心裏七上八下的,沈鴻如今在上京,也不知道上京的人是怎麽看待他和沈鴻這樁婚事的。

林飄感覺自己別割裂成了兩半,一邊十分的沈著冷靜,覺得不就是結婚嗎,也不是沒結過,另一邊激動得隨時都要歡欣鼓舞的跳起來,感覺人生已經邁進了新篇章。

林飄心裏起起伏伏,一會一個念頭,但畢竟一個晚上沒睡,在車上晃晃悠悠沒一會就睡了下去。

娟兒和小蕓守在旁邊:“夫人你睡吧,我們看著外面。”

林飄躺在馬車上呼呼睡大覺,娟兒看他睡得香,取了香片出來,如今天熱暫時也沒有炭,馬車頂被曬得發燙,便站起身將香片塞進馬車頂的錦緞夾縫中,讓陽光的熱氣把香氣烘出來。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林飄睡到下午才醒過來,馬車裏暗香浮動,娟兒見他醒了,點亮了燈掛在馬車壁上,取了事物出來放在桌上。

他們就這樣一路上吃吃睡睡看看風景,很快就到了上京城外。

還沒進城,遠遠的就聽見有馬蹄聲,娟兒為人比較謹慎,將簾子挑開一道縫隙,朝外看過去,隨即一臉激動的回過頭來:“小嫂子你看。”

林飄將頭伸過去:“看什麽?”

娟兒將簾子拉開,林飄目光往外一看,便知道娟兒讓他看什麽了。

前方是上京城門,巍峨而立,高大的城墻之下,是縱馬向他們迎來的人。

沈鴻出城相迎,特意來接他來了。

二狗和大壯二柱自然不好讓沈鴻孤單,何況是這樣一個重要的日子,兄弟們都要一起見證,勒馬慢悠悠在後面跟著。

林飄有些震驚,但想想又是沈鴻做得出來的事情,畢竟對於沈鴻來說,這樁婚事他等太久,盼太久了。

不急不躁不是不為所動。

馬蹄輕踏,沈鴻看著前方的馬車,見前方的車簾掀開,林飄已經探出身來,擡手和他打招呼,娟兒在一旁護著他,怕他一不小心滾落下車。

馬車越行越慢,一直到停了下來,林飄便跳下馬車,朝著沈鴻走過去。

沈鴻翻身下馬,及至面前,兩人相擁,千言萬語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無言,只有一個互相依偎的懷抱。

林飄本來覺得不算什麽大事,可是一抱住沈鴻就感覺想哭了,鼻子也酸酸的,眼睛也癢癢的,在他懷裏使勁的眨巴著眼睛想要把淚花憋回去。

沈鴻擁著他,片刻之後拉開了一點距離,低頭看著林飄,林飄這才註意到,原來不止自己激動得要哭了,沈鴻的眼睛也格外的明亮濕潤,心裏頓時坦然很多。

看來是人激動的時候正常反應。

沈鴻垂眼看著他:“飄兒,我來接你。”

林飄點點頭:“嗯,好了,咱們不要在外面摟摟抱抱了,先回去再說吧。”林飄在這方面還是很要臉的。

沈鴻輕輕捏了捏他肩膀,點了頭,牽著林飄的手把他再次送上馬車,自己吹了一聲口哨,馬便跑到了面前來,他翻身上馬,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馬車前開路。

二狗和大壯二柱沒來得及打招呼,只能騎著馬跑到馬車窗口邊,娟兒撩著簾子,大家一個個的先問候說話。

大家臉上都掛著喜氣洋洋的笑容,尤其是二柱,雖然他到現在都沒搞明白小嫂子怎麽和沈鴻在一起了,但反正都在一起了,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就是好事,他也不糾結,高興就完事了。

馬車進了上京城內,娟兒趕緊放下簾子,小聲道:“外面好多百姓在看咱們。”

林飄把車簾拉開一道縫隙往外看了一眼,的確是很多人在看,可以說是圍觀,不過目光和神態都是十分喜悅的樣子,見到沈鴻一行人,各個都是拍手稱讚的模樣。

馬車走在人群的一側中,林飄能隱隱聽見百姓的議論聲。

“我說就他倆配嘛!那年我就說了,他倆一個克夫,一個克夫,命是一個比一個好,一個比一個硬,別人配不起就他倆配得起,你看我說得對不對?!”

“上天把他倆放在了一起不是沒有緣由的,這顯然是有一段姻緣在身上的,天賜良緣啊。”

“如今陛下賜婚,首輔大人也沒有不願意,正是一個當娶一個當嫁的年紀,正是這樣的人物,才合該是天仙配。”

“說什麽願意不願意,我看首輔大人願意著呢,先前因為禮法逾越不過去,你瞧這沈夫人,模樣是一等一的,智慧是一等一的,天底下有幾個這般的人物,有這種哥兒在身邊日日看著,他怎麽瞧得上別人?”

“這話說得有理。”

人們說著說著,又說到沈鴻肯定早就喜歡林飄了這件事上,但也有人趕緊往回拉,免得這話變得難聽起來。

“但這發乎情止乎禮,如今得了陛下的賜婚,當真也是三生石上一段好姻緣了。”

林飄聽他們誇著自己和沈鴻,別的他聽著都覺得挺不錯的,但這發乎情止乎禮可真聽不下去,他們早就僭越過不知道多少次,早就已經有夫妻之實。

林飄和娟兒歸府,府上早就置辦好了一頓飯菜等著他們,他們落座團聚,好好的相聚了一番。

娟兒本來為人沈默,但出去走動了一趟,稍微變得健談了一些,和他們說起在外面的事情,和林飄在一起生活時的趣事,一樁樁一件件的說給他們。

二嬸子和秋叔在席上聽得開心,止不住的笑,玉娘和花如穗也用帕子捂著嘴吃吃的笑。

二嬸子和秋叔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又說起他倆成婚的事情:“如今終於輪到你倆成婚了,咱們等著看這一日不知道等了有多久,終於等到你倆的好日子,可以喝上一杯喜酒了。”

秋叔也道:“也不知道你們打算婚事怎麽個章程辦法,我先籌備了一些東西,珍珠白玉這些東西你們向來喜歡,便先張羅著人收一些,到時候好用。”

大壯也道:“如今我在沿海一帶轉手做一些海魚海蝦鮑魚幹貝,近海的地方珍珠倒是好收,個大又圓潤,收幾盒子上來瞧瞧往什麽地方用,如今剛手了幾十粒上來,個個大約有指甲蓋那麽大,待會送過來,瞧著是穿個鏈子帶一帶,還是縫在衣服上。”

二狗和二柱不像大壯手裏的東西多,縱然有一些好東西,但在此刻也不足為奇,便只能說幫他張羅婚事,二嬸子和玉娘也一個勁的說要幫忙,若是有事便叫他們來做,好提他多盯著些婚事。

他們從下午聚到晚上,便是不喝酒的玉娘,如此高興的時候,說著說著不免還是喝了兩杯,大家都有些酒氣熏熏的,林飄也喝了一些,腳步有些虛浮。

林飄支著頭靠在椅子扶手上,突然感覺耳廓一熱,便聽見沈鴻低沈的聲音:“你且休息,我將人安排送回去。”

林飄下意識的偏了偏頭,他靠得太近,半邊身子都起雞皮疙瘩了。

林飄看向沈鴻,沈鴻一直站直了身,安排著人將席間的大家安全的送回去。

“不要讓他騎馬,路上若是遇見別人,註意別讓他失言。”

沈鴻細致的安排著,身邊常常來往的小廝也早就習慣了沈鴻的細致,待到人都散去了,席間一片安靜,林飄便感覺有人靠近了自己,隨即身體一輕,仰起頭,便看見沈鴻的側臉下頜。

林飄喝得暈乎乎的,微微仰著頭看著他,沈鴻垂眼,看著林飄微醺的模樣,臉頰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淡紅在雪白的肌膚上蔓延開。

林飄正想說話,沈鴻便低下頭堵住了他的唇齒,讓話語變成了模糊的哼聲。

“唔……沈鴻……”

沈鴻擡起頭,目光低垂望著他,眼底是濕潤的深黑,像是一只脆弱的小獸,剝去偽裝,只剩下本性,也只剩下谷欠望。

沈鴻攬緊他腰肢,逼迫他更靠近自己,在一個相擁的懷抱中不願意有分毫的距離。

“叫相公。”

林飄猶豫了一下,雖然酒精有點上頭,但並不是喪失了意識,還是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在信紙上寫和直接說出來還是有差別的。

沈鴻低下頭,鼻尖與林飄鼻尖相觸,氣息溫柔的呵在林飄臉頰:“飄兒覺得不好意思?”

林飄側開頭不說話,臉頰有些發紅。

沈鴻瞧著這樣溫文爾雅,循循善誘,兩人貼得這麽緊,林飄感受得到他每一分每一毫的變化。

沈鴻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側頭輕輕吻在林飄唇上。

“飄兒也不是第一次叫我相公了,怎麽這次這麽害羞。”

沈鴻見林飄不說話,便輕聲在他耳邊道:“讓人來收拾,我們回房敘,如何?”

林飄點了點頭。

沈鴻便抱著他起了身,到了兩人休息的臥室,沈鴻抱著他在床沿坐下:“方才都是娟兒在說,飄兒也和我說說在外面的際遇。”

林飄一個是喝得有些暈乎,還有便是舟車勞頓現在才安頓下來,感覺腦子有點累得發空,反而在此刻有些應付不過來,便只能懶懶的說起自己在外面的事情,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修路的事大多是韓修和方明在看著,我只偶爾去看一眼,給一些意見,你知道我閑著沒事覺得無聊,便去勸農民養雞鴨了……”

林飄說起話來語氣格外的天真,眼睛也亮晶晶的,思緒已經有些飄遠了,說起偷鴨子和分雞蛋這一系列的紛爭說得津津有味,直到感覺自己脖子上微微疼了一下。

沈鴻在吻他脖頸。

他躺在軟枕上,無意識抱住了沈鴻的肩。

……

後面也暈乎乎的叫了很多聲相公。

……

沈鴻擁著他,感受他傳過來的體溫和熱度,每當在這個時候,他才會感覺人生格外的有意義,能感受所愛之人的體溫,心跳,聽他一遍遍的呼喚自己。

天地靜謐,只剩彼此。

……

林飄回到了上京,便要一心一意的開始操辦婚禮的事宜,沈鴻每天除了朝堂上的事情,回到家也整日和林飄在琢磨這些事。

二狗大壯二嬸子秋叔花如穗,玉娘,所有人都參與進了建言獻策之中,之後林飄便托他們各自負責一部分,把事情分包出去之後倒是輕松了很多。

沈鴻算的好日子是在下個月初,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天這場婚禮就要開始了。

其中最緊張的就娟兒和小月,別的東西花錢或者多聘點人就解決了,但婚服卻不能隨便糊弄。

娟兒早早就在給林飄準備婚服了,但開始繡的時候沈鴻只是戶部尚書,雖然也是一個大官,但和現在比起來已經天差地別,婚服的隆重程度自然也差了很多,林飄自然不介意,以娟兒的繡功,不管是什麽檔次的都絕對很好看,但娟兒卻說什麽也要再改一改婚服。

“小嬸子,不麻煩的,我看只要取一些小的紅寶石打磨成珠,點綴著繡上去,這樣便增添了一個檔次,瞧著也更加好看了,也不需要在原本的基礎上做太多的改動。”

林飄聽她這樣說:“你瞧著做就好,不要太辛苦。”

娟兒點了點頭:“沒事的小嫂子,不費什麽功夫,我多改改,到時候更好看。”

林飄看著那華麗的大婚袍,集娟兒多年來的審美和繡功之大成,娟兒簡直恨不得把一切好看的東西都用在上面,但繁雜之中並不淩亂,反而亂中有序,十分華美。

小月自從知道要辦婚事之後,也是收集了許多上品寶石,就是為了能夠用在這一刻:“小嫂子你看,這些寶石我特意收來的,尤其讓人留意紅色的寶石,紅寶石,紅瑪瑙,紅珊瑚,紅玉,如今上京市面上能有的這些全都收過來了,小嫂子你瞧哪個料子好,咱們再選一選樣式,這幾日趕著叫人打磨出來,到時候便能用。”

林飄選了一塊大紅寶石:“娟兒說嫌衣服太素了,要做出些檔次來,這個紅寶石正好,鑲腰帶上,這檔次若是還不上去,那可就沒天理了。”

小月連連點頭:“好法子,這麽大一個紅寶石,放腰上最漂亮,也襯得住,腰身束緊一些,紅寶石往上面一嵌,便十分漂亮了。”

林飄和她們商議婚服的事,又問沈鴻的婚服做得如何了,他可有什麽想法沒有,小月笑道:“沈鴻哥對自己的婚服倒是沒什麽想法,總體中規中矩,合服制就好,但對小嫂子你的衣服,卻是說了要做得好看才行,讓我們多上心。”

林飄倒是沒想到沈鴻會對小月和娟兒說這種話,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用聽他的,該怎麽做就這麽做,月明坊做出來的衣服,從來就沒有不好看的。”

婚服做了大致的準備,然後便是裝扮沈府,這場裝扮是從裏到外開始的,一直到成婚的前一日,紅綢才披在了府外,府內披紅掛彩,紅氈紅毯,便連府中盛放的花草,若是顏色太素凈的,也暫時移開了,另外采購了一些大紅大紫,顏色鮮艷的花朵放在府中。

尤其是他們安寢的臥室,紅綢床單,龍鳳喜被,連腳踏都裹上了一層紅綢,紗燈都暫且換成了紅紗的。

林飄和沈鴻本就是一家人,也不需要去別處取,但該有的流程也得有。

如此定好章程,林飄晚上睡覺的時候都還很緊張,在心裏盤算了一遍。

先起床換衣服,然後出門,繞城一圈,回來拜堂。

可以,很簡單。

尤其是老式婚禮,他拜完堂就可以休息了,應酬這些麻煩事都是沈鴻的。

沈鴻躺在一旁,見林飄還沒睡。

“飄兒,在想什麽,我瞧你勾著手指,似乎在算什麽。”

“我在算明天有多少事。”

“飄兒,早些睡吧,明天不管有多少事,都得早些睡了。”

林飄點點頭,躺在被子裏,他有些睡不著,沈鴻便傾身過來抱住了他。

“不要再想這些,只管好好睡覺。”

沈鴻這話仿佛有魔力一樣,林飄聽見他這樣說,心情一下安定了不少,躺著很快便睡著了。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沈鴻先輕聲將他喚了起來。

“飄兒,飄兒。”

林飄迷迷糊糊睜開眼,沈鴻湊上來他的眼簾上輕輕一吻,起身看著他:“快起床,小月和娟兒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嗯?”林飄呆了一下:“這麽早?”趕緊爬起身套上衣服。

沈鴻去隔壁屋子做準備,小月和娟兒一進來,便讓他別穿衣服了:“小嫂子,今日要穿喜服,便是裏面的裏衣,也是成套的紅色,快脫下來換上。”

“你倆先出去。”林飄先把她倆叫了出去,自己從頭到腳套上紅絲綢的裏衣裏褲,待到娟兒和小月進來,又在她倆陪同下穿上大紅喜服,林飄清早起來換上喜服,剛穿上只覺得人都被壓矮了一截,深吸一口氣。

“我的媽,這是縫了幾斤紅寶石在上面。”

娟兒趕緊給他扶住了衣服:“就穿一天,寶石大顆才好看,忍不住多縫了一些,小嫂子你撐住。”

林飄:“……”

行,撐住,都是孩子的心意。

穿好之後便是梳頭,小月和娟兒業務熟練,梳起發髻之後戴上發冠,林飄感覺自己脖子都壓短了。

“我的天這太……富貴了。”

林飄在不斷的在深吸氣,把太受罪了這幾個字壓了回去,畢竟是孩子的心意,但目前的狀態感覺像是把整個月明坊的家當都縫他身上來了一樣。

一身上下披掛上,沈鴻在他的院子外等候,林飄沒有蓋蓋頭,在娟兒和小月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沈鴻站在庭院中,看見他走出來的模樣,眸光一亮,目光緊緊的落在他身上。

林飄從沒打扮這麽艷麗過,尤其是穿著這些鮮艷明亮的顏色,裏裏外外的紅色,便如同牡丹盛放一般,只一小段雪白的脖頸,玉白的臉蛋露在外面,珠光寶氣,嬌艷欲滴,光芒四射。

林飄對著他笑了笑,走向他的時候卻趔趄了一下。

沈鴻走上前來,小心翼翼的扶住他:“小心一些,可是很重。”

林飄點了點頭。

“一會就好了,待會進房中休息,你便先將發冠卸下來歇息。”

“好。”

林飄不喜歡把臉抹得煞白,說什麽也只薄薄的塗了一點粉,點了一點胭脂,唇紅齒白,如花含露。

由二柱作為娘家人把他背出去,花轎就等在府外面,林飄坐進轎子扶了扶頭冠,感覺一身上下都十分沈重,深吸了一口氣。

成婚不易,還是得撐住。

還好轎子裏的軟墊很柔軟,不至於坐在上面被衣服上鑲嵌的寶石硌到。

沈鴻穿著喜服,身戴紅花,騎著高頭大馬,走在轎子的前方,引來無數人的矚目讚嘆。

沈鴻向來低調,便是在上京中狀元的時候,都沒有這般鮮衣怒馬過,如今成婚,終於看見一次他鮮衣怒馬的模樣。

作為規矩,他們繞城一周回到原點,然後便進入府內拜堂成親,這不止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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