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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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洞房花燭,大家在外面吃喜酒坐席,看著滿院子人來人往,達官貴人,名儒大家,即使是瞧不起武將的,也因為二柱威名赫赫的戰神之名,對他頗有崇敬,把他視為項羽一般的英雄人物來讚嘆。

當然,文人說話主要是給自己擡咖,順便找點素材來作詩,歌頌一下盛世,大家也算和樂融融。

玉娘的娘的擔心也落進了肚子裏,她一直害怕自己的姐姐不來參加婚禮,作為娘家人臉上掛不住,成婚當天她們也算匆匆趕到,給足了臉面。

她們來到將軍府,看這府內府外,手捧小暖爐滿意的點了點頭:“畢竟是上京,當真是不錯,兆娘,如今玉娘也算是有一個好歸宿了。”

兆娘是玉娘娘親以前在閨中的稱呼,如今只有家中人和舊時友會如此叫他。

兆娘點了點頭:“是啊,我就這一個女兒,她活潑天真,但性子卻不強,如今有了這樣的人家照顧,往後我也算安心了。”

姐姐點了點頭:“當初你折騰了半天,不想把玉娘嫁過來,後面選來選去,也選得不過如此,耽誤了玉娘,若非玉娘有造化,早誤你手裏了。”

兆娘有些羞愧,雖然如今她們都已經為人婦為人母,但在姐姐面前,她好像還是一個做不好事情,容易犯錯的妹妹,對大姐的教誨的挑剔不敢反駁,只能尷尬的笑著附和:“大姐待我好,我是知道的。”

姐姐同她走了一段路,看著雕梁畫棟:“這府邸還不錯,我們既來了,安排我們住在哪裏?”

兆娘道:“先皇給虎臣封定遠將軍的時候賜下的,大姐既來了,必然是貴客。”

林飄拿著糕點從一旁路過,看見玉娘的娘親正在陪客,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甚至笑得有些討好,便多看了一眼,站在玉娘娘親身邊的夫人簡直是穿紅著綠,當然,並不俗氣,她穿得十分富貴大方,渾身上下都寫著張揚和端莊這兩個詞,一看就是豪門貴婦,不知道是哪裏來的人。

林飄在這邊看她們,她們自然也看見了林飄,親家姐看見他站在不遠處,手上端著東西,另一手還拿著一塊糕點在吃,一副沒規矩的樣子,便皺起眉頭:“這可是你們府上的哥兒?怎麽這樣沒規矩!”

兆夫人一直應承討好,聽見大姐說了這樣的話,一瞬變了臉色,緊張的道:“大姐慎言!”

“怎麽?玉娘嫁過來,我連個哥兒都訓不得。”

“那是林飄。”兆夫人急著壓她話頭,快快的把話一說。

親家姐一怔,看林飄一步步走過來,神色不自然起來,等林飄到了面前來,淺笑著道:“原來是沈夫人,失敬了。”

林飄看了一眼兆夫人:“這位是?”

兆夫人道:“是我娘家的姐姐,特來參加玉娘的婚禮,才入上京,還識不得人,夫人別見怪。”

林飄掃了一眼:“沒事。”

她們姐妹之間的事,林飄也不多管,只說了兩句讓兆夫人帶著客人好好轉一轉之類的話便離去了。

待到林飄離去,親家姐有些微微詫異:“沈夫人怎麽如此模樣?”

兆夫人不解:“何等模樣?”

“他這般端著東西,在路途中進食,成何體統。”

兆夫人搖搖頭:“大姐還是不要說這些話為好,他同親家母是一起把虎臣他們帶大的,如今在這府上也是主子,是大長輩,想要做什麽都沒得指摘的份。”

親家姐點點頭:“倒也是,如今你和人家結親了,這一家上下都是權貴,沒一個好惹的,偏偏又是鄉下出身,未必有什麽禮儀,你也得和他們好好相處。”

兆夫人聽她說這個話,臉色有些不高興:“大姐還是不要說這種話好,我同他們相處許久,並未覺得他們有什麽失禮的地方。”

兆夫人面對大姐向來有一份血脈壓制的瑟縮,但現在也忍不住道:“倒是大姐,方才失禮了,還好沈夫人不計較,如今沈夫人是何等人物,別說女子哥兒,便是男子見了也得恭恭敬敬的。”

親家姐聽他如此說,臉色有些微妙:“話雖如此說,但我畢竟年長他如此多,如今也是虎臣和玉娘的長輩,一家人還分得這麽清楚做什麽。”

兩人沒有說太久,兆夫人先引著親家姐去休息,待到了休息的地方,兆夫人離去,親家姐的臉色一下便難看了起來,將暖手爐在面前一擱,抽出帕子壓了壓臉上粉。

“如今她結了這樣一門親事,心氣倒是高了起來,也敢和我頂嘴了,方才那話你聽見沒有,說我才入上京,還識不得人,這便是笑我沒見識了,當初她嫁了那個沒出息的舉子,後面跟著去那窮鄉僻壤不知道待了多少年,熬到了州府也並不是一個富庶的地方,比不得我,一直都在繁華州府中養著身子,如今玉娘嫁來了上京,她倒是終於揚眉吐氣了。”

身旁的丫鬟聽她冷言冷語的譏笑一番,待她說完便奉上了茶水:“夫人消消氣,不過是玉娘小姐運道好,給了這一時的得意風光罷了。”

親家姐搖搖頭,但笑不語,看著這客房,雖然沒有多少華麗的裝飾,稱不上金玉一般,但上京就是上京,上京的東西,上京的格局,就是和別的地方不一樣,和州府比起來,兆娘的那個縣府便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了,但是和上京比起來,她那個繁華的州府卻又小了起來。

“人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再沒出息的人,也有一時運道好的時候。”說著她收回目光:“不過人總是這樣,蠢的人只能等上天眷顧,聰明的人卻不管何時何地,總能借到幾分運道到身上來,如今咱們已經有了這門親戚,好好處著,以後未必不能到上京來。”

說著她笑了笑:“我瞧剛才那個林飄,雖然是個厲害的,卻不像有什麽心眼的人,一個哥兒,如同男子一般的糙,想來只要好好相處,必然是個好說話的。”

林飄此刻在堂中坐下,不知道已經有人正在評價自己缺心眼,在沈鴻身邊坐下之後,便側頭和他說起話來。

沈鴻看他走進來:“這些東西讓下面的人去拿就好,何必親自去。”

林飄道:“我本來只是出去走走,順帶看見廚房這個糕點新出爐了,便想著順便帶一碟過來,也不費什麽事。”

他們坐在最裏面,有屋子和屏風隔絕外面的視線,這一桌只有他們自家人在裏面,是二柱和嬸子特意為他們安排的,他們在裏面說話做事,任何舉動都不會給外面看去。

因為是自家人成婚,不能吃了席就跑,從早上幫著結親,中午下午吃兩頓席,現在傍晚,吃完了還守著桌子上的茶點,時不時幫著去招待一下人,或者是盯一下場子。

林飄累得夠嗆,說著說著頭已經偏了過去,靠上了沈鴻的肩膀:“嬸子今天倒是精神百倍,活像打了雞血,陀螺一樣轉了好幾天了,一點都不覺得累一樣。”

沈鴻笑了笑:“嬸子高興,自然如此。”

小月和娟兒在旁邊嗑瓜子,看著人都已經疲了:“成婚當真是麻煩,給咱們家操辦了幾次,如今已經不想成婚了,咱們幫著做一點就這麽累,成婚的兩個人得多累。”

二狗笑道:“正是累了咱們,才有新婚小兩口的甜,兩位妹妹若是成婚,我來操辦就是,定不叫你們做新媳婦還操這麽多心。”

小月娟兒一陣笑:“真的假的?二狗哥如今做了官,嘴是慣會說的,糊弄起人來有一套了。”

二狗道:“我同外人,那話確實拿不準真假,糊弄便糊弄了,卻沒有糊弄自家人的道理,看來這婚事我還非辦不可了,不然以後我在家裏,人人看我都要成騙子了,豈不是半點地位都無!”

正說著話,就聽見屏風外傳來秋雨的聲音:“這位夫人,此處不能進。”

外面傳來一道聲響:“這位姑娘是?”

“我是沈府的丫鬟。”

“第一次來,姑娘不認得我也沒什麽,我是玉娘的姑母,想來都是自家人,便來和大家說說話。”

秋雨思慮了一瞬:“夫人稍等,我去問問我家夫人。”

聲音淡下,很快秋雨的身影走了進來,目光看向林飄:“夫人,是玉娘的姑母,她想進來見一見大家。”

秋雨知道一般是不許別人隨便來他們相聚的地方,他們相聚不守規矩,說的話也不能讓外人聽去。

林飄想了想:“兆夫人呢?玉娘姑母來了,她們姐妹許多年未見,也該好好敘敘舊,兆夫人的親族也全都前來了,還是他們敘舊要緊。”

秋雨一聽這話,就知道夫人不想見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笑著應了一聲是。

林飄給玉娘面子,但不代表什麽不靠譜的人都願意接待,何況玉娘和這位姑母的關系本就不算緊密,玉娘還小的時候就因為結親的事鬧了許多不愉快,若是誠意不足,林飄不會隨意接待,讓自己陷入這些後宅的來往中。

秋雨走到屏風外,不用她轉達,親家姐也不是聾了,方才林飄說的話她也都聽見了,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笑著點了點頭:“我本意就是要同親友相聚,想著過來問候一聲罷了,如此便先告辭了。”

親家姐轉身離去,另一旁有丫鬟引著他去了她娘家親族那邊,大家滿滿的坐了幾桌,虎臣正在和大家說話,一群人滿臉的諂媚討好,生怕抓不住這個權貴的姑爺。

她看了覺得心中厭煩,只覺得人家如此瞧不起他們,他們還要如此上趕著,當真是沒有意思。

待到夜裏,人散去了,她同族中人一同前去歇息的地方,便對家中的大哥道:“大哥,如今咱們也是有了一個好親家了,在上京也算有了一層關系在,同別人已經大不相同了。”

大哥點點頭,神色十分的欽羨:“所言甚是,沒想到會有今天的機緣,那可是虎臣大將軍,大寧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親家姐道:“但別人的關系終究比不上自己的關系,咱們族中年輕貌美的姑娘也並不少,如今我看就當是送兩個陪嫁過來,也是應當的,如此才算穩固。”

大哥一聽便皺起了眉頭:“你在胡言亂語什麽,玉娘同虎臣才成婚,咱們之前提了這件事也就罷了,如今成了婚才說送陪嫁,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咱們打的什麽主意嗎?兆娘還是很信賴咱們的,做出這樣的事,兆娘不得和我們離心?”

“兆娘無知,不知籠絡男子的心就得如此才算萬無一失,就算玉娘當真有什麽不好了,還有家族中別的女子,如此對於咱們家族才算萬無一失,她要知道大局為重,如何才算最穩妥的。”

大哥聽她如此說,見四周沒有將軍府的奴仆,怒斥一聲:“無知婦人!別拿後宅那一套來說事,你當這將軍是泥捏的,任你揉圓搓扁?人家眼裏可容不得沙子,到時候只管將你料理了,便是碾死一只螞蟻般容易,哪裏管你說得這麽多,如今人家願意娶玉娘,便是心中看重才得如此好事一樁,不然以如今玉娘的出生,她再嫁婦的身份,哪裏嫁得進這樣的高門大戶!”

親家姐臉色越發難看,見大哥如此斥責自己,以往自己在家中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便是出嫁之後,因嫁得好,說出的話也沒人敢駁,如今不過說了一個想法,得了大哥如此一大通的訓話,臉色已經鐵青起來。

她向來是家中過活得最好的,如今玉娘再嫁一遭,卻顯得玉娘成了天上雲,他們這些親戚成了腳下泥,叫她心裏不舒服得厲害。

“大哥不聽便不停,為外人來貶斥我一頓又是什麽道理?”她不想再搭理,轉身離去,心裏打好了主意,要去找兆娘說說這個是。

她是家中的大姐,出生得早了三年,家中每樣好東西都是緊著她給,作為家中的第一個女兒,爹娘如珠似寶的疼愛著她,後來兆娘出生,也分不走她的寵愛,兆娘穿的小衣服是她以前的小衣服,兆娘玩的小老虎是她以前的小老虎,有些東西她不樂意讓兆娘玩,爹娘也是好好的收起來不給兆娘,不敢惹她不高興。

她在家中向來說一不二,各方面都更加出挑,兆娘向來聽她的話,只是後來遠嫁了,兩人生分了一些才會如此。

她想著便朝著兆娘那邊走去,想她好好說一說,兆娘也該知道輕重,不敢拂了她的面子。

……

林飄這邊吃完了席,到了入夜賓客散去,二柱也準備要入洞房了,他們便準備散去,出門前林飄就聽見有人來通傳,說兆夫人和她姐姐吵起來了,林飄和秋叔對視一眼,看向一旁的二嬸子:“嬸子,咱們過去瞧瞧吧。”

嬸子連忙點頭:“成,過去看看,看看是出什麽事了,要不是什麽大事,有咱們在旁邊,她們倆姐妹也不好吵得太厲害,勸和勸和倒也平息了。”

畢竟是長輩的事情,小月和娟兒不好去攙和,便沒有跟著過去,因為這個小插曲,沈鴻和二狗暫時也走不成,只能尋了附近一個亭子坐下,等林飄他們回來。

小月和娟兒便被侍婢請去了附近侍婢的屋子中休息。

二狗看著沈鴻,笑了笑:“如今二柱也成婚了,不知道你和小嫂子的好事什麽時候來?我可等著喝你們倆的喜酒的。”

沈鴻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手中的茶杯,心中存著心事,二狗看他這個神情,像是還有顧慮,便道:“如今陛下為了拉攏二柱,便給二柱賜了婚,我幫你尋個法子旁敲側擊,陛下和他母家心領神會,也該做出點表示了。”

沈鴻卻了笑了笑,將茶杯放在了桌上:“靈岳,你錯了,若我是肆意妄為,權傾天下的權臣,他們為了討好我,必然會如此,但我如今是名滿天下的賢臣,他們拿我沒辦法,急著想要一個把柄,一個能讓我受控的把柄,一旦他們察覺了我和林飄的事情,他們便會把這個把柄握在手中,而不是輕易的成全我們。”

二狗怔了一瞬,被沈鴻的話一瞬點醒,但卻皺了一下眉頭:“可縱然你名聲受損,他們也動搖不了你的地位,他們怎敢如此,只是拿名聲來要挾你嗎?你也並非是在乎名聲之人。”

“我在乎。”沈鴻看著他:“若想終老,便不能出錯,世上的事物變化得極快,若不能把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先前露出的裂縫,可能在之後就要被人趁機而入,多年的經營也將要成一場空。”

他要陪林飄終老。

這件事,他不允許出一絲錯漏。

二狗望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知道沈鴻說得沒錯,如果現在為了婚事就和陛下以及陛下母家糾纏上,以後要是再出一些事情,這一招棋子落得不算漂亮,還很可能被拖下水,雖說人生如棋,但人卻不是棋子,道理如此,但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卻要生生的壓下心之所向。

沈鴻看他驚訝的神情,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一時的輸贏並不重要,要贏就得贏一世,至於婚事,我會另作打算,若非到了最穩妥的時候,我也不會輕易娶飄兒,否則將他置於這風波之中,受萬人議論,被有心人利用,這些都不是我想看見的。”

二狗看著沈鴻,沈默了許多,才道:“的確如此,我太淺薄了。”

二狗心中震撼,如今才生出一種看得透徹的感覺,他之前跟著沈鴻學做事,每次都會有新的想法,剛開始覺得自己不如沈鴻,是不如他會揣摩人心,後來揣摩了人心,又覺得是自己太計較小事,不如沈鴻一般抓大放小,事情在手中永遠有條不紊。

到了上京,沈鴻的聰慧,強大,沈著冷靜,這些都是他想要學習的地方,好讓自己能更加進步,但他無論怎麽學,雖然成了這個年紀中的翹楚,卻依然難望沈鴻項背。

如今才知道他們最大的差距在哪裏,他們的差距在最根本最難學的地方,便是心性。

沈鴻的心性便如磐石一般,即使是他最渴望的事物,他都能冷靜的將一些條件梳理好,他的心不會輕易為外界所動,不會被一些利益或者看似很重要的東西勾走,如此的一顆心,才能如此沈著穩重,不出一絲錯漏,也沒有絲毫的焦躁,有條不紊的做著所有的事。

二狗有些驚嘆:“沈鴻,我其實有件事一直很好奇,你我最開始都是在村子中長大的,你究竟是在何處學得的這些,如何想到的這些?”

沈鴻笑了笑:“靈岳,你要觀察這世上萬事萬物,道不是玄之又玄的東西,世上的事,一為道,二為術,縱然是殺豬販肉,也有他們的道和術,譬如屠夫大多被公認為暴躁兇狠之人,可吃得開的屠夫,下刀兇狠,為人卻和善,你覺得他們心中在奉行著什麽樣的道,什麽樣的術?”

這是沈鴻小時候七八歲的時候,在村子裏看屠夫殺年豬所想到的東西,那時候他便很認真的想過,為什麽一個人,下刀能如此兇狠,切割能如此靈巧,最後笑容又能如此爽朗可親。

為何一個人,分明脾氣暴躁,卻又願意事事謙讓,書中沒教給他這些,但不管書內書外的東西,他都在認真的看著,不同的道義延伸出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最後都會又不同的結果。

“不要把書本當唯一的知識,也不要覺得人情世故老練才算成功,這世上的人和物,都在用自己的道和術運轉著,只要看清這些裂縫,許多事就迎刃而解。”

所以他不允許他把這道裂縫露出來,尤其是這道裂縫之中,藏著他最重要的人。

二狗聽他說完這些人已經有些傻了:“我從沒想過這麽多……”

他回想有關屠夫的記憶,想到小時候殺年豬,別的都記不清了,就記得殺豬菜很好吃,大家齊聚在院子裏熱乎乎的吃一頓,特別快活。

而沈鴻甚至在屠夫的身上琢磨出了道和術這種覆雜的東西。

和沈鴻比起來,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他們在這邊等著,林飄和二嬸子她們很快便到了玉娘娘家人那邊,遠遠就聽見裏面正在吵鬧。

“如今我不過好心勸誡,你在這裏同我耍脾氣有什麽用!不如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你不要再說了,我沒有你這個大姐!你便如此見不得我家玉娘好嗎?”

林飄遠遠聽著這個聲音,簡直是帶哭腔了,和二嬸子對視一眼,趕緊走上去問:“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了。”

在院子裏伺候的丫鬟急忙道:“原本在屋子中好好的談話,也不知說了什麽,突然的就這樣吵了起來,親家夫人聽起來傷心急了,要將她大姐趕出去,我們也不好勸誡。”

二嬸子在一旁點了點頭:“你做得好,只是有這種事,第一個還是得顧著親家夫人的心情,將她多勸著一些。”

二嬸子交代了一番,三人便走了進去,看兆夫人正捏著帕子在哭,親家姐站在門邊,也並未離去,只是冷冷看著兆夫人。

見他們來了便道:“三位夫人,這是我家的家事暫且不用別人來插手。”

二嬸子一聽她如此說話,便道:“親家的家事如何不是我的家事,何況此事發生在我家府上,我想過問一聲還是能過問的。”

二嬸子早已不是當初還會被一群丫鬟欺負的模樣了,這幾年來來往往,不知受了多少磋磨,看見這些來勢洶洶的心裏也並不犯怵,輕飄飄一句話便抵了過去。

林飄走到兆夫人身邊去:“夫人,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兆夫人十分傷心,但似乎又說不出口,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說來實在丟臉,我本是請家中人來參加玉娘的婚禮,一家團聚,又能有如此的盛事,也算好事一樁,卻沒有想到大姐非要塞兩個陪嫁進來,說是伺候玉娘,我不肯她便胡攪蠻纏,便是不顧著我,難道玉娘才成婚,就不想她能過好日子嗎?這般作為,實在叫人寒心,平日我自己的事,忍便忍了,終歸我是小妹,她是大姐,可玉娘的終身大事,叫我怎麽忍得下去。”

二嬸子一聽這番話,臉色就變了,她最恨的就是這種行為,亂給她家二柱塞人,誰知道是不是什麽正經人,烏七八糟的,弄得府上亂糟糟的,日子也亂糟糟的,做這些事便是不想著要把日子往好處過了。

她看著親家姐:“如今我兒才同玉娘新婚,你提的這些是什麽話?這是我府上的事,容不得那些鶯鶯燕燕,妖妖嬈嬈的!”

林飄看親家姐這樣,簡直是專程來給人找不痛快的,便道:“她既如此,便趕出去吧。”

親家姐一下瞪大了雙眼:“我是玉娘的親姑母,你們要在新婚日將我趕出去?何況這是將軍府,不是你沈府,你這般口氣說話?”

親家姐左右看了兩眼,不可置信,將軍府的老夫人都還沒發話,只林飄說了一句,左右的侍婢就已經圍了上來,要將她趕出去。

“你們這府上都是些什麽規矩。”

二嬸子掃她一眼:“趕出去。”

林飄沒心情罵她,只瞥了一眼:“往後再有這些讓人生厭的人,都不必讓她們上門了。”

這一句話,往後玉娘的姑母幾十年都沒資格再踏入將軍府。

玉娘同二柱那邊,正掀開了蓋頭相對無言,兩人坐在床沿,羞答答又無言,互相的看著。

看了許久,二柱只憋出一句話:“咋畫得這麽白,要洗把臉不。”

玉娘噗嗤一聲被他逗笑了。

“那我去洗把臉。”

從將軍府離開,已經是深夜,林飄和沈鴻坐在一架馬車裏,和他說起方才的事情:“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玉娘姑母心思不正,想要送兩個陪嫁進來,惹得大家都不高興了,她看著脾氣也大,我懶得和她論對錯,直接讓人把她趕出去了。”

沈鴻撫著他的發,想到今日和靈岳說起的話題:“飄兒,如今虎臣成了婚,大壯也成了婚,你可想成婚?”

林飄一瞬擡起頭來看他,凝視了一瞬:“我們不是已經成婚了嗎?”

沈鴻笑了笑:“我是說,讓天下人都知道的那種成婚。”

“天下人不重要,我們談情說愛就夠了,至於別的,可以就可以,不可以就算嘍。”

林飄知道成婚是沈鴻一個很大的執念,但如果這件事能夠輕易的辦成,那麽他們早就已經成婚了。

許多事,沈鴻會去做,但不必操之過急,林飄知道,沈鴻會有著很清晰的規劃,只是現在。

沈鴻笑了笑:“是,現在談情說愛最重要。”沈鴻說著,手臂微微用力,攬住林飄的腰,將他往上一帶,林飄便坐在他的腿上。

林飄靠在他懷裏,微微仰起頭,沈鴻低下頭,兩人的唇便貼在了一起,在這隱秘的空間中,一番溫柔的耳鬢廝磨。

天色已經很晚了,林飄盤算著摟摟抱抱一下,回去洗漱就得趕緊睡覺了。

結果馬車才到府門口,就聽見一道尖利陰柔的聲音在外面叫著:“哎喲!沈大人!你可算回來了。”

林飄不掀開簾子就知道,這是個太監的聲音,一聽這個聲音出現,就知道來活了,沈鴻又要被拖去加夜班了。

果然,沈鴻掀開簾子和那太監說了幾句話,太監便說請他進宮去見皇上,皇上召見他。

沈鴻讓他稍等,先送了林飄他們一行人進了府內,太監在外面的廳中等著,也不敢催促有任何怨言。

等到林飄他們落了腳,沈鴻才同太監離去。

林飄坐在房間裏,氣得牙癢癢:“這個死小孩,整天半夜搞這些,白天有那麽多時間,就愛半夜召人。”

林飄嘴上罵著,心裏也知道,小孩子青春期不穩定,白天雄心壯志,晚上eom上頭,尤其是皇室中人,受過的創傷估計放病歷本裏面都要寫不下,沈鴻能成為皇帝召見的第一人選,可見現在這個少年皇帝,對沈鴻是非常信賴的。

……

沈鴻深夜進宮,皇宮蟄伏在黑暗之中,星星點點的燈籠光芒將高墻照亮一隅,月光勾勒出宏大的影子,卻照不亮此處的黑暗。

沈鴻坐在轎攆上閉目養神,一直到了皇帝寢宮外,太監才去通報,小皇帝就急急忙忙迎了出來。

“沈大人!”

沈鴻看著小皇帝:“陛下,何故驚慌。”

“我夢見皇兄了。”

沈鴻默然了一瞬:“陛下思念先皇,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沈大人,我想換個寢宮,睡在這裏我總是會想到皇兄。”

沈鴻想了想:“此事還需仔細商議,臣一人不能定奪。”

“但沈大人能幫我說服他們不是嗎?沈大人只要想做,就一定能想出法子來的。”

小皇帝現在才十三歲,已經有了少年人的模樣,但身處高位,眾星捧月一般或者,難免驕縱,此刻穿了一身寢衣,外面披了一件厚錦緞長衫,站在宮殿之中,看沈鴻沒回答,想了想又道。

“其實夢見皇兄也不是壞事對吧?”小皇帝在軟榻邊坐下,撐著下頜嘆氣:“皇兄是個偉大的皇帝,這麽大一個江山,如今的盛世,都是皇兄打下來的,皇兄入我夢中,我能學得三分皇兄的本事,臣子們一定欣慰得泣涕漣漣了。”

沈鴻點了點頭:“陛下能如此想十分的好,但也不用太過緊張,先皇向來疼愛陛下,想來只是思念的緣故。”

“真的嗎?”

“怪力亂神之事,信則有不信則無,不過是一個念想寄托。”

楚譽活著的時候,對這些弟弟都十分的好,但要說感情,卻實在沒有什麽感情,唯一沒得到什麽太大好處的便是五王,因為五王真的有機會當上皇帝,頗在暗處受了一些皇帝的戲弄的打壓。

小皇帝嘆了一口氣:“你又如此說,唉,沈大人,你能把我教成像皇兄那樣厲害的皇帝嗎。”

“各人有個人的天賦,一味的想要成為別人並非上策。”

小皇帝又嘆了一口氣,看向沈鴻的目光很仰慕,又想到了皇兄,心中更是高山仰止一般,只覺得前路漫漫,自己從沒想過要當皇帝,如今卻走在這兩個人身後,要讓自己變得如同他們一樣強大。

如今天下的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天下已經太平,但邊境還是有許多事要處理,制定新的條款,和外邦人還有混血如何一起生活,溝渠還在修,事情十分的多,但又好像壓根沒他什麽事情。

“皇兄是古往今來最厲害的皇帝,若非有賊人害他,他能做出更多的事情,而沈大人你是史書難見的賢臣,你們都會青史留名的。”

只有他,相形見絀。

但他會努力的,他會成為像皇兄一樣的人,駕馭住這些名臣良將,成為震古爍今的帝王。

“宮中太監說,帝王都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管如何,都是各有一番命數在,而臣子都是跟隨帝王而來的。”

小皇帝說著心裏有些期待,皇兄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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