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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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陸陸續續下了船,縣令大人在下面看著他們走下來,心情那叫一個激動,要知道除了鹿洞書院的院長,現在出現的沈鴻和李靈岳就是他見過的最大的官了。

還是京官!

這要是處好了,接待好了,方方面面把事辦得不錯,得了一兩眼青睞,那以後豈不是平步青雲。

他急忙迎上去,快步走到岸邊:“沈大人!李大人!舟車勞頓,一路辛苦了!快,快,快下來歇一歇,上房都已經備好了,還請不要嫌棄咱們小地方簡陋就好。”

二狗這種場面見多了,腦筋都不需要轉,張口的速度如同條件反射:“哪裏哪裏,故鄉水土最養人,這才是最好的地方。”

縣令一陣歡笑,仿佛二狗說了多有趣的話一樣,幾人迅速進入談笑的狀態。

馬車就在外面等著,備了一長串,沈鴻見馬車上鋪了新的錦緞,略看了一眼便道:“不用馬車,故鄉水土多年未見,路上走一走吧。”

之前他們在裕州的時候雖然也極其奢華,但本就有二嬸子和二柱的事在裏面,不管是迎上級還是迎親家,該有的場面都得有,該給的情面也都得給,但沈鴻和如今這個縣令並沒有情分,並不吃他這一套。

見他如此說,縣令覷了覷他的神色,見他神色溫和也並不像是有不滿的樣子,也不敢多勸,便笑著點頭:“好啊,走一走好,走一走好,只是這附近的人太多了,免得擠著大人,我叫人去把他們驅趕開。”

沈鴻看向他:“便請他們往街兩旁站一些,中間留一條能行走的道出來就好,倒也不用驅趕,路本就是大家的,沒有我走了別人就不能走的道理。”

縣令笑著連連點頭,吩咐下去讓人開路,讓府衙的人勸誡大家向兩邊站開,不要向中間擁擠。

林飄在一旁看這個縣令的架勢,感覺比玉娘的爹差了不少一點半點,玉娘的爹雖然狀態也挺混子的,但畢竟是文藝批,內心比較柔軟,對百姓也十分愛惜,如果是玉娘的爹見著這種場面,大概要吟詩一首,熱淚感慨一下百姓的愛戴,把場面弄得十分熱絡,而不是想要把人全都驅趕走。

縣令在前面引路,笑著道:“在府上準備了一些簡陋的飯菜,還請兩位大人及公子夫人們一同前往,聽聞兩位大人還有李公子都是吃同喜樓飯菜長大了,下官備了一些家常飯菜,又請了同喜樓的大廚來弄了幾道拿手好菜,想來應該能合胃口,萬望不要嫌棄。”

沈鴻淡然道:“家鄉的飯菜,一蔬一飯都是鄉味,和外面自然不同。”

二狗擺擺手:“我得先回家了,我家中人在等著我,須得先拜見父母。”

縣令聽他如此說:“大人這突然回去,家中未必有準備,雖然歡聚,但卻操勞,下官馬上去將大人的父母也請過來,府上團聚豈不更好。”

二狗點頭:“如此也行。”

讓他爹娘過來吃席,省事,估計他爹娘也高興,會覺得臉上有光。

縣令趕緊吩咐人去辦這件事。

林飄在後面和二嬸子秋叔商量:“咱們先把飯吃了,然後去同喜樓看看去,自從離開這裏,就再也沒看過咱們的同喜樓了。”

兩人連連點頭,秋叔又看向花如穗:“如穗,咱們去同喜樓,你看你是想要在家裏歇息,還是和咱們一起出去逛逛。”

“自然同往,也該瞧瞧大壯過往生活的地方。”

秋叔點頭:“那正好在這裏逛逛,四處看看,雖然是小地方,但也別有一番風景味道。”

花如穗點頭。

小月則是打算去淘寶閣看看,娟兒想要先回家,她先同大家一起把第一頓飯吃了不好落隊,之後便回家去見爹娘,大家把路線和下面的計劃都規劃好了,她們一路走一路看,看著這些很熟悉又仿佛又有些陌生的街景。

林飄忍不住對身旁的小月娟兒和大壯道:“我還記得一開始在鄉下待得久了,一進縣府,便是進城了,看什麽都覺得新鮮,連屋檐也覺得很高。”

如今從上京回來,又覺得這裏的屋檐很矮,沿街的建築仿佛總有幾分逼仄,不如上京寬闊大氣,果然一切都是對比出來的。

再看沿街跟著他們看熱鬧的人,不過幾年,有許多年輕人都是陌生面孔,已經不是熟識的人了,偶爾又幾個熟悉的面孔,林飄一看過去,就見他們正揚著笑臉在對自己使勁招手。

林飄看見熟悉的面孔,也笑著對他們揮揮手,雖然以前不算親密,但久別重逢之後揮一揮手,便已經代表了一切。

我知道你,我還記得你,我沒忘記。

這就已經夠了。

沈鴻偶爾側目,餘光看向身後的林飄,見他笑得開心,走路都輕快了一些,便感覺這趟旅途有了許多意義。

他家中已無親人,墳塋只是冰冷的黃土,孝道是禮義的基石,但當這些人成為黃土,在沈鴻眼中一切便沒有意義了,哭石碑的淚換不回親人,但至少這一路的奔波並非毫無意義。

飄兒很開心。

一路到了府邸,正門打開,縣令迎著他們一路進去。

“小心腳下,這秋日是有些潮了,石板總有點打滑。”

還沒到待客廳,就遠遠的看見了二狗爹二狗娘站在外面翹首以盼,兩只手緊張的交握著,神色焦急,見他們出現了,在人群中快速鎖定了二狗的身影,又是激動,又是震驚,看著二狗幾乎都有些要不敢認了。

二狗快步走上前:“爹,娘,孩兒不孝,如今才回來。”

“沒事沒事,你在外面忙,回不來是正常的。”二狗娘保持著傻眼的狀態看著他,又是上下打量一番:“老天爺,咋長得這麽俊了!”

二狗娘直拍大腿:“比你爹年輕最俊的時候都還俊!上京真是養人的好地方。”

二狗爹也連連點頭:“好,回來就好,好得很。”

“裏面請,坐著慢慢說。”縣令看向沈鴻:“沈大人,還請裏面和家人一敘。”

林飄一聽這話,一下警惕起來,有種不好的感覺,沈鴻什麽家人?

往門檻裏一跨,果然就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

看著成熟了許多的兩個舊人,沈鴻的堂哥,沈淵和沈波。

“沈大人兩位堂哥如今也是一表人才,教書育人,在清風書院中做教書先生,廣傳聖人之道,當真是家學淵源。”

縣令特意請他倆來做陪,自認情面上做得很充分,不管是敘舊還是彰顯自己,這個時候有舊友親戚在身旁才算到位。

縣令這樣想著,卻看沈大人李大人的表情都淡淡的不是很熱絡,和進門前沒什麽差別,臉上還是掛著淡笑。

“許久不見。”

姑且算是問候,後面便沒別的話了。

縣令頓時感覺事情有點不好,目光看向後面的林飄等人。

見他們神色也沒什麽變化,甚至笑容都沒有變大一點,非常不鹹不淡,頓時有種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的危險感。

“哈哈,沈大人請坐,李大人請坐,李公子請坐,諸位夫人也請坐,粗茶淡飯,隨意吃吃便好。”

林飄在沈鴻旁邊坐下,看了一眼沈淵沈波,又看了一眼縣令一臉尬笑的表情,這也玩得太尬了,雖然大家沒什麽大仇,但關系實在是談不上好。

縣令看了一眼座位,因為要陪客,給沈淵和沈波安排在了兩側的位置,現在別人反而要坐在他們的後面的,他便笑道:“兩位沈先生,來客最大,咱們向後,將位置讓給客人如何,此為待客之理嘛。”

沈淵和沈波臉色微變,坐著沒動:“那大人是要我們坐哪裏去呢?”

縣令也不能直說讓他們坐最末尾去。

林飄不想扯這個皮,但也不可能讓大壯和花如穗坐他們的下位,大壯不能科舉,情況最被動,要是回來一趟還被沈淵沈波壓一頭,豈非是這幾年白混了,但真論起來,又給了他們張口的機會,也不知道這兩人是不是憋著什麽壞水在等著,便道:“另外開一桌給女子和哥兒坐才合理,快快擺開再上菜吧。”

縣令聽見他這樣說,連聲應是,說自己思慮不周全,叫人去擡了桌子來,馬上再擺開一桌,先上了糕點,然後端別的菜上來。

林飄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大壯,帶著花如穗和小月娟兒去了旁邊一桌。

大家這樣坐開,兩邊都沒坐滿,但也沒有人在沈淵沈波的下位。

縣令一看這個情況,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感覺自己是要把事情搞砸了。

沈鴻倒是並不在意,他對沈淵沈波沒有什麽看法,他們家族中雖然早年有一些糾葛,但早已經分家,如今也沒有什麽瓜葛,難得相見一面,在桌上便當普通朋友一般的言談相處就是。

沈淵看了沈鴻和二狗一眼,他是大沈家的長子,想著該拿出一點態度來,便主動的問候道:“沈鴻,如今你在上京可還好,離家多年可還習慣。”

沈鴻淡淡道:“因身邊有家人陪伴不算辛苦,熟絡了地方之後,與家鄉也並無多少差別。”

沈淵點了點頭,一時沒有人開啟新的話題,二狗在一旁倒是和他爹娘聊得很開心,尤其是他娘,伸手摸著二狗的衣襟衣領,上下看著:“你這衣裳料子摸著真好,咱兒子如今也是出息人了。”

他們說著話,又是感謝沈鴻在外面對二狗的照顧,又是幾次三番的謝林飄,謝二嬸子,謝秋叔,將他們都謝了一個遍,知道自己的兒子在外面,如今雖然出息了,但以前肯定是靠著這些長輩的,吃飯穿衣可不是小事,沒人在上京幫著點,一個人不知道要過成什麽樣子,哪有今天的精神模樣。

二狗爹娘才懶得搭理沈淵和沈波,他們在縣府住了這麽小幾年,雖然大家都是一個村子出來的,但沈淵和沈鴻從沒和他們來往過,就是見了面也沒說叫一聲嬸子叔,看一眼便走過去了,一副自己多了不起的模樣,兩人沒給他們臉,他們也不稀得給兩人臉。

大家說著話,沒住主動搭理沈淵和沈波,把他倆晾在了一邊。

林飄在一旁看到他們那一桌的情況,搞不懂這兩個人怎麽這麽厚臉皮,人家請他們來做陪他們就好意思來做陪,也不想想大家的關系之前鬧得有多僵,當做沒有這回事才是應該的。

沈淵和沈波交換一個眼神,眼神都有些無奈和不滿,沈鴻如今從外面回來,態度實在冷淡,雖然他以前也是這樣一個性子,但他以前年紀小,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又在外面歷練過,不可能不懂人情世故,還這樣待他們,明顯是不給他們面子了。

他如今發達了,但沒有這樣擺架子的道理,仗著身份羞辱人。

兩人臉色也冷淡了下來,畢竟的讀書人,他們有自己的骨氣。

一開始他們還為沈鴻回來的事高興,縣令大人找上門來他們也覺得臉上有光,現在想起來只恨不得自己沒來這裏,受這個冷落。

林飄才不管他們在想什麽,自己吃飽最大,吃飽了還得出去逛,沒點力氣可不行,在船上晃久了胃口不好,這一會踩在了實地上,感覺肚子空空的,低著頭幹了兩碗飯,吃飽喝足開始擦嘴。

把嘴一抹,丫鬟上來伺候漱口喝茶,這一頓便算結束了,林飄懶得去管沈淵和沈波想要做什麽,看他們還在聊便道:“我們用好飯了,便先出去了。”

沈鴻擡頭看過來,點了點頭:“路上小心些,我讓侍從跟著你們。”

“那你們慢慢吃。”林飄帶著人往外走,知道娟兒的心已經要飄回家了,便道:“娟兒你就別耽誤了,趕緊回家吧,卸下來的東西他們應該收拾出來了一些,你去拿上東西,也叫他們開心開心。”

娟兒點頭,壓不住臉上的笑意,她許久沒見爹娘了,雖然這些年都有書信往來,但書信哪裏比得上見上真人,娟兒高興道:“我爹娘信中和我說,這兩年家中又添了一個妹妹,我給妹妹買了好多東西。”

娟兒知道自己上面是有別的孩子的,但是因為體弱沒養活,所以到自己的時候,因為身體不好爹娘一直都很擔心她,她有時候也很擔心家中的爹娘,怕她們太想自己憂思太過,後面來信說又懷了孩子,生了妹妹,她心中也十分高興,想著有個妹妹陪著爹娘,也不會叫他們太孤單難熬。

她怕小妹妹身體不好,還特意在上京抓了一些養身體的藥,都是配好的,到時候用來燉雞吃,每七天吃上一頓,保管把元氣補得足足的。

娟兒高高興興的去了,林飄看向一旁的小月,小月神色有一點淡笑,是為娟兒高興,但她無家可回。

非要說,她也是有家的,但要為了闔家團圓這四個字便腆著臉皮回去嗎?

小月覺得很沒有意思,就算自己回去了,就算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團聚了,她們說一些好話給自己聽,那也不是說給自己的,是說給銀錢的,是自己如今富貴發達了,能給他們很多東西,他們對自己的態度才會轉變。

但這種態度的轉變又有什麽意義,她實在覺得不屑,還不如陪著小嫂子逛一逛街道,大家在一起高高興興的說幾句話來得有意思。

大家一路走著,有侍從在旁護送,林飄熟門熟路,特意避開了人流比較多的地方,從小巷子裏走,即使遇見了來往的人,一時半會也不至於被圍觀,他們都算是這裏的原住民,便帶著花如穗到處看,給花如穗介紹這附近的東西,或者是說一說和二柱有關的東西。

花如穗跟著他們一起四處看著,覺得還挺神奇的,這樣一個小地方,大壯又是個不能科舉的人,家中別的人不是在讀書就是在習武,只有他在經商。

在這樣一個貧瘠的地方,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人,日覆一日走過這些街道,在這些小鋪子裏穿梭,度過了他的少年時光,也是他最努力認真的時光。

花如穗心情有些覆雜,他仿佛看見了過去的大壯,都說至親至疏夫妻,但這滴滴涓流一般的感情,沒有轟轟烈烈,可時間長了,把一顆心泡得軟綿綿的,也別有一番滋味。

他們一路走著,很快繞到了他們以前住過的院子附近,他們離開的時候沒有轉手賣給別人,想著留在手上總算是固定資產,以後回來的時候還能當做一個落腳點,走過巷子,林飄看見一些相熟的人,大家見了他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啊呀!林飄!你回來了?!我今天就聽見消息說你們回來了,沒想到居然還會在這裏看見你,你是來看你家房子的嗎?”

“我過來看看。”

鄰居熱情的領著他們過去,路過的時候林飄看見酒旗,走上去看了看,喚了一聲:“三娘?”

裏面傳來一聲清脆的應和:“哎!來了!”

三娘從後面走出來,迎面一看對上林飄的視線,一下楞住了,撈起圍裙擦了擦手,十分驚愕:“飄兒?!”

“是我,幾年不見,三娘你還是這麽漂亮。”

三娘還是這麽喜歡別人說她漂亮,一說這個她就笑了起來:“哪裏哪裏,快別說這些,快坐下來喝一杯!”

“我們要先去看看舊居,待會要是往回走再過來坐。”

“聽你這話,你們要是從別的地方繞了,豈不是就不從這裏路過,這可不行!”三娘笑著留他:“你要是要過去,便答應我一定要回來,我可想你,難得見一面,下一面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可得和我喝上一杯才行。”

林飄點了點頭:“行,待會一定過來。”

“好,我備著酒等你,如今我做的米釀可是越發有功夫了,喝了都說比別人家的不知道香甜多少倍。”

他們先出了門,正好侍從去取他們保存在娟兒爹娘那兒的鑰匙也趕了過來,他們便去了舊居那邊,一打開門,嘎吱一聲響,門縫頂上都是灰塵,,好幾年沒打掃,看起來十分的荒涼,但依然能看出舊時的模樣。

二嬸子走到竈前面,有些感慨:“咱們以前就是在這裏做飯,然後端到旁邊的桌子上吃,一家人圍著一張方桌子,每天都熱熱那鬧鬧的,現在咱們一家一個府邸,以前都湊在這一個院子裏生活,也快活。”

秋叔回想起來嘴角也忍不住揚起微笑:“那是飄兒和家裏小孩都嘴貧,湊在一起一個比一個會說,一個接一個的逗趣,一天都停不下來的。”

他們四處看著,有些感慨,林飄看著小小的院子,如今看起來很小,但想到過去在這裏居住的時光,吃喝玩樂,在縣府裏閑逛撒野,沈鴻每五日回來一次,提著東西或是帶著糕點,那副聽話的模樣。

過去的日子一下湧上心頭,林飄道:“不如將這裏收拾一下,總歸要住下兩三日,這裏倒也可以住。”

二嬸子和秋叔點頭:“收拾出來總是好的,雖然住在縣令府邸更好,但這邊收拾出來能來看一看也好。”

他們商議好,便派了丫鬟,怕人手不夠,讓丫鬟支一筆錢出去,可以請幾個幹粗活的人來幫著打下手,清掃一下院子和家裏的灰塵,能快速的把家裏打掃出來。

林飄規劃好,便聽見二嬸子道:“說到收拾這裏,我倒是又想起一件事,咱們既然要回鄉下,那鄉下的屋子也是要收拾的,正好今天在這裏住一天,先讓人過去把那邊收拾打掃好,咱們過去了也好住。”

林飄點頭:“二嬸子想得仔細,上次咱們回去祭祖,便是家裏沒怎麽收拾,也就收拾出一間屋子用來睡覺,別的也沒打理,雖然孩子們在那邊上課,但是屋子裏他們並不進去,灰塵不知道有多厚。”

“孩子們?”花如穗有些好奇。

“便是咱們鄉裏的孩子,他們沒地方上私塾,咱們鄉下那個舊居離開之後沒有人住,便給了他們當做上課的地方,將沈鴻以前的書稿都留給了他們,哪怕死記硬背,好歹也算開蒙識字了。”

花如穗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事,神色有些詫異,但想到他們能走到上京有如此多人的幫助和看好,必然是人品出眾,但這般助人,處處幫扶,實實在在的想要幫著那麽多人往上走卻是少見,實在叫人敬佩。

他們在裏面看了一圈,如今這裏冷落了許久,許多人早就忘記了這裏是他們的舊居,這時候倒也沒什麽人來圍觀,他們看了一圈,便決定兵分幾路,林飄和小月去三娘的酒館裏坐一坐,二嬸子和秋叔花如穗先去同喜樓看一看。

林飄和小月則是打算和三娘呆一會之後便去淘寶坊看一看。

兩人去了三娘的酒館,三娘果然已經準備好米釀在等他們了。

在門口見他倆過來了,連忙招手:“快來快來,嬸子她們呢?”

“她們先去同喜樓那邊看看。”

“哦……”三娘的表情一時有些古怪。

林飄便道:“她們有事要忙,並非是因為其他,你不必放在心上。”

三娘道:“嗨!倒不是因為這裏,就是那同喜樓……去看了也鬧心。”

“同喜樓是怎麽了嗎?”

三娘請他倆坐下:“來,坐下慢慢說。”三娘為他們斟滿米釀,催著他們嘗一口。

林飄抿了一口,果然甘冽清甜,米香濃郁。

三娘道:“同喜樓是你們當初開起來的,別的不說,那味道自然是沒話說,只是你們離開之後這幾年,同喜樓早就不如以前了,味道還是好味道,但是人哪裏比得上你們在的時候,你們在的時候做生意多招人喜歡啊,又熱情又大方,態度好不摳搜,叫人來來往往心裏都敞亮,現在守著同喜樓的那些人,可摳搜了,一盤子裏菜是越來越少,態度也不好,覺得自己味道好,就店大欺客,後來你們在上京越發厲害了,他們知道了自然越發囂張,說同喜樓是你們開的店,他們是聽你們命令的,弄得縣令大人都拿他們沒什麽辦法,他們又是爭田地,又是搶魚塘,說是要保證貨源,什麽都要搶了拿到手裏來,惹了不少的事情,如今大家提起來都覺得煩。”

林飄有些吃驚,沒想到後續居然變成了這樣,他們在上京查賬本,每年的賬本和數目都沒什麽大變動,別的事也一概沒提,大壯都沒看出什麽端倪來,只想著小地方沒什麽客,來來往往就是這點流量,能穩定的做著就好,畢竟他們在上京已經不缺這點錢了。

但沒想到錢不算事,他們居然狐假虎威頂著他們的名頭在縣府橫行霸道起來了。

林飄真是要氣笑了,創業多年,歸來卻成惡霸。

小月十分不爽:“他們如此行事,一定是要制止的。”

林飄點頭:“現在嬸子她們過去了,花如穗也在,他們都是老手了不會看不出問題,讓他們去盤算著,後面要是再有什麽,咱們再商量,總沒有讓他們輕松逃過的道理。”

小月點頭,他們在三娘這裏坐了一會,便說要去淘寶閣,三娘也不強留他們,叫他們有空再來喝米酒。

她們出了門,便前往淘寶閣,誰也沒通知,帶著簡單的面巾便上了街,到了街道上,便聽見熟悉的吆喝聲。

“上京來的絨花,上京來的帕子,公主王孫用的料子,侯府世子穿的衣裳,樣樣齊全!”

淘寶閣這邊會分銷一些上京那邊淘汰下來的簪子和帕子,都是一些比較基礎的款式,不算特別華麗,但花紋已經在上京過時,但在縣府依然十分的受歡迎。

每批貨送來他們便會按照以前的方式,在門口宣傳叫賣上一段,讓別人知道有新貨過來了。

林飄和小月走進去,小二見他們穿著不凡便有意招攬他們看貨,兩人取下面紗,守著店面的掌櫃瞄見一眼急忙走過來。

“夫人!小姐!過來怎麽不提前告知一聲,我們也好迎接。”

“只是路過罷了。”林飄在店裏看著裝飾和擺放的貨物,小月則熟門熟路的讓他們把賬本全拿出來,她要看賬目。

這邊的鋪子倒沒什麽問題,小月快速的看了一遍,大致得出結論,看了他們一眼:“這賬目差了幾筆小錢,記賬仔細一點,別漏了這些。”

那幾人頓時一副夾緊尾巴的模樣,不敢多說什麽,連連應是,額上已經出了冷汗。

上京下來的人就是厲害,就這樣翻一翻賬本,就把他們看得透透的,但是拿大放小,把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都放過了,看來還是把他們的效忠和努力看在眼裏的。

查完賬兩人沒有在店裏久待,出來的時候林飄才輕聲問:“你如今查賬已經這麽快了?”

感覺比大壯還快,算盤都不需要,就這樣一頁一頁的翻,一頁看兩眼就看出來了。

小月笑道:“小嫂子你怎麽信這個,唬人的而已,我大致了看了一眼,賬本沒有什麽問題,但是你知道的,再老實的人也要貪一口酒水錢,沒有一點油水不撈的道理,我便假意看出來了,警告他們不要太過分,以免他們時間長了膽子越來越大,如此一說,一抓一放,他們心裏也更服氣。”

林飄頓時笑了出來:“原來如此,我倒是也被你騙了,你那副認真的模樣,我還以為你真的看出明細的問題了。”

“那是小嫂子不知情,也相信我,才覺得我不撒謊。”小月靠過來抱住林飄的手臂,感覺自己此刻也很幸福,雖然自己沒回家,但陪著小嫂子也很好。

他們這樣在外面繞了一圈,回到縣令府邸的時候,院子和住處都已經由小蕓安排好了,沈鴻和二狗則不在院子裏,只有大壯在這裏。

“他們上鹿洞山去拜訪院長了,傍晚應該能回來,咱們先歇一歇吧。”

林飄點頭:“行,那我們先歇一歇,大壯你呆在這裏也憋屈,去陪陪如穗吧。”

大壯點頭,想到花如穗,既然帶了她來老家,自然應該陪在她身邊,帶著她認識這些陌生的景色和風景。

林飄把大壯使喚了出去,想著讓他去支援一下嬸子他們,大壯處事跟成熟,更果決,免得二嬸子她們心軟,把事情辦得不到位。

林飄和小月各自回了房間休息,想著今天在這裏歇息一天,明天便要回老家了。

林飄其實對這些地方的印象並不算好,所有美好的記憶來自於身邊的人,互相扶持和關愛的溫暖,而不是貧瘠的環境和缺衣少食。

但他想一想在過去的舊院子中,幾個小小的少年少女整天跑來跑去進進出出。

林飄回憶起自己第一次在這裏過冬買棉被,拿到厚厚棉被鋪在炕上的那一刻,睡在軟乎乎的被子裏,即使已經過去了很久,那種積攢來的一點幸福的感覺都很清晰。

就好像絲綢的被單總是滑滑涼涼的,碰觸在皮膚上十分柔軟,讓人夏天睡得非常舒服,每一分好的體驗都是令人忘不了的。

林飄又想起小小的沈鴻,才有自己胸口高,總是一副認認真真,沈默少語的模樣,再想到如今溫柔高大的青年,仿佛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事一樣。

林飄沒有等沈鴻吃晚飯,想著他在鹿洞書院見院長,以院長對他的培養和恩情,一起吃一頓飯總是要的。

沈鴻和二狗在山上擺了謝師宴,請鹿洞書院所有的先生前來,院長坐在首位,他們一一致謝。

院長坐在首位,笑吟吟的看著他和靈岳今日歸來,想到那時候他們還是清俊的少年,喜歡背著一個叫做書包的新奇東西,是他們家中嫂嫂做出來的,拿著書卷研讀的模樣仿佛還在昨日。

先生們雖然見多了大場面,教出的厲害學生也不少,但像沈鴻一般厲害的人卻是實在少見,不免對他滿懷惜才之情,幾番叮囑愛護。

謝師宴持續了許久,待到眾人散去,侍從來上將桌面收拾了一下,沈鴻和二狗便起身坐上前,坐在院長的面前來。

院長笑吟吟的看著他倆:“如今你倆在上京互相有個照應,為師很放心。”

沈鴻看向院長,又另外送了一些名貴的茶葉做禮品:“鴻記得院長喜歡此茶,特意搜尋了一些。”

院長看了一眼茶葉,神色有些懷念:“你倒是有心了。”

他們聊了一會茶葉,又說到上京茶葉價貴,從商賈運輸到戰爭對日用品價格的影響,他們都有條不紊的談了起來。

沈鴻抿了一口清茶:“院長,陛下是想開戰的。”

院長點了點頭:“這我看得出來,他幾番造勢便是為了這個,如今戰事已起,多有喜報傳來,陛下應當是開心的。”

沈鴻看著院長。

院長默然了片刻,在思慮他這個眼神中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知道沈鴻這樣的眼神,裏面絕對有別的東西。

“怎麽,陛下還不覺得滿足嗎?”

“是,陛下想要一統六合,平定四方。”

“當真?”院長的神色微微震顫,目光閃過不可置信,楚譽居然有這樣的野心。

“陛下比先帝更想做一個流芳千古的皇帝,他得了虎臣,看見了一絲希望,想要一試,即使不成,犧牲的也不過是一個虎臣罷了。”

院長凝望著他:“當真是一個虎臣罷了?”

沈鴻為人護短,他家中那位‘嫂嫂’更是護短,若是要拿忠武將軍做獻祭,他們不一定能願意。

“虎臣喜歡打仗,這件事倒是適合他,只是今日想請院長為虎臣指一條活路。”

戰敗是死,戰勝也是死。

沈鴻了解楚譽是什麽人,他太過聰明,反而過猶不及。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平定四合,功勳卓著,功高震主,便是虎臣該死的時候了,若是馬革裹屍而回,還能大寧上下為他慟哭一場,若是打馬而歸,在上京中便免不了一場重病或是意外。

若是一個忠臣,便該了然,上了沙場便不該再想著能活著回來。

院長定定的看著沈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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