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聽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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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給本宮拿筆墨來!”

片刻後,一封有些潦草的書信落墨。

“綠竹,你把這封信送去宣若宮,務必送到櫻貴嬪手上!”

“是!”

綠竹上前接過那褐色的信封,收好之後轉身快速的退了出去。

顏舜華坐在桌案前,看著被放在硯臺上還蓄著墨水的狼毫,伸手自己揉按著酸麻脹痛的雙膝,心頭一陣紊亂。

……

隔天上午,駱槿下了朝,按照常例就要往禦書房走。

然而當他帶著沈培舒走到必經的北直道與禦花園交界的路口處時,卻與形色沖忙的綠寒撞了個迎頭。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奴婢無意沖撞聖駕!還望皇上恕罪!!”

一身蒼青的小宮女抖抖索索的趴伏在地上,身邊一雙嶄新的繡花鞋因為自半空落下,一前一後兩只掉的極開。

駱槿長眸一掃,仔細的看了她身上的衣服,才回想起來:“你不是宣若宮裏的麽?怎麽會在這裏?”

“回皇上的話,櫻貴嬪近日總覺得心情煩悶,陳太醫便建議說讓她有空便出來轉轉……近日,近日走到這附近,腳上的鞋子不知道怎麽的裂了口,所以……所以……”

所以了半天,也沒有所以出個所以然來。

駱槿皺眉,想著何幼魚的肚子與陳元秋近日給遞的折子,大手一揚恩赦了綠寒,“前面帶路。”

說來,他也有些時日,沒有見到那個懷了他子嗣的小女人了!

綠寒抖了下,撿起掉在一邊的鞋子麻利的站起身,打頭走在了前面。

駱槿跟著她的腳步,改了去禦書房的路,走上進禦花園的旁道。

禦花園的深處,百草枯黃,樹葉雕零,綠寒的腳步,卻硬是在一片青蔥前站定。

倒是一處松柏樹林。

“皇上,櫻貴嬪就在裏面的六角亭裏,可要奴婢進去先行通傳?”綠寒回身,懷抱著那雙繡鞋的手依舊還在顫抖。

駱槿聽著裏邊兒細碎的聲響,搖頭背手放緩了腳步自己往裏邊兒走。越往裏,那聲音越大,聽得越是真切。

“妹妹的耳朵,卻是大好了!”

這是何幼魚的聲音,雖然還有些低壓,但他卻是一下便認了出來。

妹妹?耳朵?

駱槿長眉一挑,沒想到自己竟然誤打誤撞的偷聽到了內廷宮妃之間的墻角。

嘴角一勾,沖著發現他的宮人揚了下手,看著青翠點映間亭子裏影影綽綽的那一雙麗人,他找了處較為高大的樹,躲了過去。

亭子裏的對話,還在繼續:

“只是我一直沒功夫問你,到底是怎麽的,那日竟腫成那樣!”

“勞姐姐記掛,本來也不是什麽大傷!”

這是……華嬪?

駱槿身子一震,擡了腿就要走出來,卻被那頭何幼魚的突然爆發給止住了動作。

“你不說我也是知道的!這宮裏,能用那樣的法子刁難你的,也就只有她一個!她就是記恨!記恨你打破了她的如意算盤!”

“姐姐!別激動!你還懷著孩子呢!而且,都過去了不是麽?”

“過去什麽?!你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昨日裏你弄壞她衣裳被她罰跪,你敢說不是被她栽贓?!那凈月被打死,分明就是給我們看的!”

“姐姐!”

……

後頭還有些什麽,駱槿並不知道,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了林子外頭。

看著一臉莫名奇妙的的沈陪舒,他也不管旁邊已經被他的臉色嚇得跪在地上綠寒,冷聲甩了袖子,“回禦書房!”

倦勤臺上,駱槿坐在龍椅裏,鳳眸緊闔,長眉緊蹙。

可他的情緒還沒有穩定,通傳的太監便走了進來,通報說負責調查長史賀崇年貪腐案的大理寺監丞徐戎已經等候多時。

擡手撫額,駱槿睜開眼,頷首示意讓人進來。

徐戎本是軍中武官,然而為人粗中有細,剛正不阿,所以駱槿登基後不久,便把他越級扶上了文官中唯帝王心服不用的大理寺監丞的位子。

“皇上,您交代臣查的案子,近日有了新的線索。”

行了跪禮,徐戎站起身抱著手,說出自己的來意。

聽了他這話,駱槿還沒展開的長眉蹙的更深,“既然有線索,那剛剛在朝堂上,怎麽不說?”

徐戎剛硬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回答也有些結巴,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不,不便……”

駱槿看著他,突然的就想起,賀崇年是丞相的屬官……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深邃,語氣也變得有些冷,帶著三分疑惑七分肯定,他再次開口:“劉楣?”

徐戎舉著的手顫了下,垂著的頭埋的更低,“是。”

“劈裏啪啦!”

倦勤臺的桌案上堆放整齊的奏折、書紙、筆墨硯臺之類落了一地,其中有幾個小物什還蹦到了徐戎的身前。

這一下之後,臺上的駱槿沒有再說話。

底下的徐戎繃著身子,汗珠漸漸滿頭。

“徐戎。”

也不知道多久,駱槿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低沈卻堅定:“這個案子你給朕繼續查!不管查到什麽,一經核實,立刻給朕直接上報過來!”

徐戎面兒上一喜,緊繃的身子驀然放松,“是!臣遵旨!”

“退下吧!”

欲言又止的看了駱槿一眼,徐戎行了禮,退了出去。

禦書房裏一時間陷入沈靜。

駱槿坐在龍椅上,整個人虛脫了一樣的向後倒,把自己摔在了椅背上。

“阿翁,朕這次,是不是又選錯了?”

倦勤臺下抱著拂塵垂著腦袋木偶人一樣一動不動的側身而立的沈培舒渾身一個激靈,為的卻不是那聲自駱槿登基之後,便再沒聽過的“阿翁”,而是後面跟著的那個問句。

“皇上!”他抱著手面對著駱槿半彎了腰桿,心疼而無奈:“您慎言!”

天子不會錯,也不能錯!

臺上,駱槿睡過去了一般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這晚,久不看她人的皇帝沒有翻綠頭牌,也沒有讓沈培舒宣旨,而是自己一步一步的,乘著夜色,走入了宣若宮的大門。

而這晚之後,何幼魚覆寵,之前風頭大盛的承恩宮再無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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