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意外中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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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八點整,明灣半山別墅群樂景道26C號。

時運所在的A車靜靜滑入阮向茗私宅側方的榕樹陰下,他命老幺熄匙停靠。盛夏清早的蟬鳴聲已經很響,從副駕車窗留出的唯一一道縫隙鉆入,依然有些刺耳。

“Calling B車,正面環境如何?”

“一切正常。‘茶水’下樓中,預計0805左右會端進私家車庫。”

“茶水”是用來稱呼阮向茗的代號,分別取自他的兩個名字“茗”和“澤”。阮向茗正從樓上下來,按照正常情況五分鐘左右就會出發去公司。

時運收到回覆,提醒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OK,全世界ready,準備送外賣。”

半山別墅群是明灣最富盛名的富人住宅區,尤其講究私密性,一有什麽風吹草動極容易被發現。因此時運要求隊員們註意隱蔽,不要輕易暴露。

老幺雙手扶在方向盤上,精神高度警惕著。他有些不解地問:“Swing Sir,其實搜查令和拘捕令在手,我們直接去豐川集團樓下堵著就行了。為什麽還要先來阮向茗家門口蹲著,然後跟他去上班?”

既然按照部署最後是要在豐川抓人,一早撲上住宅區反倒容易節外生枝。老幺知道時運的風格一向追求快準狠,這看似多餘的舉動一定事出有因。

一陣風帶過,擋風玻璃上的樹影簌簌搖晃著,像是一副變換著的剪紙畫。濃密的綠茵將車旁經過的小狗染了色,寧靜安適的氛圍宛如一次深呼吸,與山腳處中黃匆匆的步履形成鮮明對比。

時運單手支著下巴,目光一刻未離阮向茗住宅的方向。他心中有憾,但這份執著只能允許他任性完這剩餘的半小時——

從阮向茗住宅到位於中黃腹地的豐川集團,是他試圖挖掘融風與阮向茗之間聯系的最後機會。他不想輕易放棄。

“最後再看看阮向茗上班途中有沒有出古惑,圖個心安。”時運掩住下半張臉,將情緒藏得很好,“希望一切順利吧。”

“茶水外賣車準備出來了。”頻道內響起泰檸的回覆。

樂景道下山需要首先繞行至A車所在的側方位,時運擡手示意老幺打火,同時命令B車:“正面太明顯,你們先hold住,我們跟在前。”

“收到。”

阮向茗乘坐的黑色賓利從車窗外駛過,A車適時跟上,一路保持著安全距離。

樂景道長達兩公裏,幾乎穿行了整個半山住宅區,最後會經禮頓臺駛入下山的必經之路。禮頓臺是一處觀景平臺,是狹長山路上唯一一處開闊地形,時運要求與B車在那裏會合並交換位置。

還差兩個彎道就要進入禮頓臺,時運從後視鏡註意到一輛貨Van正以超過限速標志的速度逼近。山路是雙向單車道,全程的長實線限制了超越,但時運卻看到對方車輪一拐,壓向了隔壁車道,有強行超車的趨勢。

時運沈聲道:“老幺,後方有不妥。”

經驗告訴他,這輛車窗用簾子封嚴的貨車行跡可疑,似乎就是奔著阮向茗的車來的。

老幺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瞬時明了:“我知道怎麽做。”

他撥動方向盤準備騎線行駛來阻止貨車超越,就聽到後方傳來尖銳的鳴笛。是一個交警騎著鐵馬追上了危險駕駛的貨Van。

“UP 6498立刻熄匙、停車!”

老幺立刻將車擺回原車道,為正在執法的夥計讓路。幾乎同時,貨車竟然踩盡油門徑直從山體與A車中間硬擠了過去。巨大的沖撞力將A車推向了崖邊,車尾猝不及防在護欄上留下一個凹陷的坑。

時運連忙抓住頭頂側方的扶手大喊:“小心——”

老幺急轉方向盤,車輪貼著道路邊界打了幾個圈才穩住,而交警與貨車一前一後消失在了最後一處彎道拐角。

時運著急確認車內安全:“人有沒有事?”

“沒事。”大家雖然驚魂未定,但所幸沒有受傷。

“趕緊跟上!”時運發令的同時緊急聯系另一隊人馬,“B車,我們發生碰撞,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話音未落,頻道內便沖出一陣刺耳的巨響。

一拐出彎道,時運眼前赫然出現了一道紅色的拋物線。他目睹著交警同事從貨車頂飛過然後重重砸在前擋風玻璃上,而所騎的鐵馬如炮般意外鏟向了正前方阮向茗所乘坐的賓利。

禮頓臺頓時變成了一副慘烈的寫實畫。藍黃交錯的零件碎成一滴滴顏料濺在純黑的畫布上,折斷的畫筆被棄在一旁,拖拽出一片幹濃的赭色。

猛烈的撞擊迫使賓利剎了車,司機慌忙下車查看車輛受損程度,時運通過賓利的車後玻璃看見阮向茗本人依然氣定神閑坐於車內。

而那輛亡命貨Van則是一個漂移橫在車道中央,堵住了去路。

這不是一出簡單的交通事故,貨車肇事後沒有下車也沒有逃逸。一時間,場面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時運的兩隊人馬分別守在禮頓臺的出入口,將這片區域變成了封閉的口袋。貨車出乎意料的殘忍作風拉響了時運腦內的警報,他當機立斷發出指令:“我先去救人,泰檸,你下車盯著貨Van。”

“收到。”

泰檸所在的B車本就停在避險車道上,他摁下雙閃後下車,假裝排查輪胎故障,一邊密切註意著貨車動靜。

被撞交警像離了水的魚一樣在地面上間歇彈動,不斷有鮮血從他口腔與鼻腔溢出。時運探了探對方微弱的脈搏,回頭喊道:“Call白車!”

正在這時,泰檸註意到靠近自己一側的貨車門被打開,裏面的人全部將手藏在左側外套下,拱出一個不正常的弧度。下一秒,黢黑的重型槍支暴露在空氣裏,泰檸的瞳孔驟然放大,幾乎是高吼出聲:

“目標5人,全部重火力!重火力!”

他的呼聲不亞於拋出了一個活靶,現場第一枚子彈擦著他手臂嵌入後方指示牌,驚起一旁樹上的麻雀。

“Open Fire(發生槍戰)!”

“全世界落車!”時運咬牙將負傷交警火速拖到A車旁,同時從腰後拔出配槍,命令隊員們下車行動,“Action!Action!”

第二聲響槍疊在時運發令的音軌上,賓利司機應聲倒地,一朵噴濺式樣的血花炸在車窗上。

從貨車上沖下來的人全部一襲黑衣、口罩覆面,分別面向時運和泰檸兩邊同時開火,整體卻有條不紊地朝賓利推近,很顯然是直奔阮向茗的命。

看見對方如此訓練有素的陣仗與專業的槍械,時運腦內本就抻直的弦被進一步上緊。這夥人可不是小打小鬧的社團人士,很可能是被稱為“殺人機器”的雇傭兵。

哪怕在經濟案件前線工作這麽些年,時運的團隊也是第一次碰上如此硬核的對手。

轎車門被全部打開當作掩體,子彈如雨般砸在鋼鐵上發出冰冷的嗚咽,時運閃身越出廂門邊界對準陣型最前方的罪犯扣下扳機。

來自手槍的圓頭子彈穿過一片尖頭子彈織成的網,精準嵌入敵人眉心。不過兩秒時間,時運已閃回廂門後,只剩一片衣角暴露在外。

“Target down one.”

頻道內,時運冷靜的聲線緩緩炸響,仿佛一顆墜入水中的啞彈。

被擊斃一名同夥後,對方體內的暴戾因子被徹底激發。一波更密實的彈雨襲來,槍口甚至都能看到飛濺的火星。重火力壓制使得警方只能躲在掩體後,每一次嘗試反攻都被逼退。

“Swing Sir,對方火力太猛了!”老幺端著槍縮在廂門處,說話時子彈從頭頂簌簌飛過,“根本壓不住啊!”

時運回頭對他喊:“立刻Call電臺調度附近人手來幫忙!”

“電臺,禮頓臺發生槍戰,對方重火力,請求支援……”

犯罪團夥猛烈的掃射仿佛一張沒有漏洞的網,逐漸包向賓利。對方趁占據著上風,將隊形分散開來,形成一個三角和一個自由移動的點,分別負責掩護和主攻。

阮向茗被困在車內如同甕中之鱉,如果警方不能及時將控制線推到賓利附近,將會被輕易捉住。

時運暗叫不好,扶在車門上的手率先發力:“把車往前推,一定要阻止他們靠近‘茶水’!”

警方兩隊人馬配合著往中間收緊,對方火力攻勢被打亂,逐漸出現破綻。負責游動的罪犯突然拔腿向賓利跑去,時運見情況不妙,幾乎沒有猶豫便從廂門邊翻滾了出去。

“泰檸、老幺,cover我!”

“收到!”

盡管身體已提前一步作出掩護的反應,但大家依然被時運的果斷帶出一片擔憂的驚呼。

時運放心地將後背交給同伴,壓低身形向賓利快速移動。同伴很快壓制住了三角陣型的攻擊,掃清了時運行進的阻礙,他只需專心應付移動中的那名罪犯。

對方為了保持步速因此裝備輕便,火力與時運相當。時運靈活地穿行於彈軌之間,閃避的同時右手連續扣動扳機。兩人行進路線相交於賓利旁的瞬間,時運打空了最後一發子彈。

趁對方更換彈夾的間隙,時運將退了膛的槍插回腰間,火速近身控住對方槍管,同時擡起右手狠擊他的肘部。對方手腕因痛一縮,槍便被時運順利奪走甩到一邊。

熱兵器退場之後便是拳拳到肉的體術交鋒,時運將手臂護在身前擋下一波拳頭,接連後退,直到背部撞上車門,將自己的身軀擋在了罪犯與阮向茗之間。

他抓住對方出拳的空隙,伸手捏緊對方頭部猛擊向賓利車窗,玻璃上瞬間留下一片帶血的蛛網紋路。罪犯也硬氣,側身擡膝重擊向時運腰部,趁時運痛呼時伸手去夠後座車門。

車廂內阮向茗還抱著電腦飛快地鍵入,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脖頸。

時運忍住肋間的劇痛,飛撲上前用交叉手臂鎖住罪犯的頸部將他脫離車門,同時紅著眼朝車裏的人喊:“下車!”

阮向茗屁股紋絲不動,手上動作卻在加快。

“快下車!”

骨骼錯位的聲音被槍響淹沒,等阮向茗抱著電腦爬出來時只看見罪犯搖晃著身體倒在警察腳邊。

時運帶著阮向茗躲到尾廂後方,等待著時機往A車方向逃離。

“你不要命了!”時運將手上沾到的血抹在衣角,瞪了阮向茗一眼。

阮向茗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笑了:“我這條命好像由不得我要不要。”

時運警覺道:“你知道對方是誰派來的?”

阮向茗笑著不說話。

“電臺calling, 支援五分鐘後到。”

“收到。”

時運調整了一下耳機,觀察起周圍環境。他手裏沒有槍,想要帶著一個人突圍難度極大。其他隊友還在盡力牽制著剩餘三名罪犯,但雙方火力差距懸殊,能不能撐到支援抵達還很懸。

“Target down two.”

“我沒彈了!”

“我也是——”

頻道內陸續傳來壞消息,絕望感如蟻一般爬上身體,時運有些憤怒地咬緊了後槽牙。

賓利與護欄構成的狹小空間仿佛一座孤島,在四面槍聲圍成的海上漂泊。阮向茗的眼神很平靜,描在身側的子彈似乎被他當成了安魂曲的音符,時運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絲詭異的從容。

“你們今天是來抓我的吧?結果也被卷進這場圍殺了。”阮向茗抱緊懷中的電腦,閉眼說道,“我相信因果,從我十多年前種下的第一枚惡果害死人後,就預料到了今天要用命償。”

剛才罪犯被打落的槍支丟在附近,時運一邊用眼睛丈量著距離,一邊冷聲說:“留好你的命到監倉裏懺悔去。”

“Swing Sir,你的四點鐘方向!”

泰檸的提醒如箭般穿過時運耳畔的空氣,還沒等他作出反應,靠近外側的阮向茗卻突然站起來擋在了時運身前。

一枚子彈穿透他的腰腹從時運頭頂飛過,對方翻滾的動作變成一幀幀慢放,腥熱的血飛濺到時運臉上。阮向茗的身體搖搖欲墜,他手中的電腦更快一步飛到了幾步外的地面上。

“時運……”

彌留之際的人精確喊出了警官的名字,明明氣若游絲,時運卻覺得這一聲不亞於驚雷。

“融、風……惡、果……”

時運耳邊落下阮向茗破碎的遺言,對方大張的瞳孔牢牢鎖定著筆記本的方向,手邊的水泥地面上則留下了一串歪斜的血色英文——

MWCPA。

五個字母仿佛一則禁忌的咒語,解開了被遺忘已久的卷宗的封印。

時運腦中深埋多年之雷的引線被拉斷,他血紅著眼怒吼了一聲,翻身撈起一旁的槍,猛烈扣動扳機並朝電腦的方向飛撲過去。

泰檸看到時運劃出的身影幹脆利落,像一團不顧一切燃燒著的野火。

“Swing Sir——”

一聲驚呼還未飄落,時運腰側衣擺處已慢慢滲出一朵血花。眼前的畫面逐漸傾斜,他努力翻轉身體調整姿勢,失去意識前一秒他聽到呼嘯的警鳴由遠及近。

“砰——”

重物倒地的聲音又悶又響。

姜至茫然地看著腳邊被自己踢倒的檔案堆,心神不寧地晃了下身子。胸腔內泛起一股莫名的緊繃感,像是同時被好多雙手攥住了器官。

他撫摸著右手虎口處的皮膚,還未從心悸中鎮定下來,褲袋中的手機便震動起來。

姜至接起泰檸的來電,背景音中有病床的滾輪聲和哭喊交替著,他聽到泰檸慌亂地說:

“姜老師,Swing Sir中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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