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夜游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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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目送鐘靈離開的時候才發現時運就站在走廊盡頭的棚檐下。他倚著門框安靜陷在陰影裏,視線禮貌地落在身邊的擺件上,而不是圍觀自己和鐘靈對話。

鐘靈經過時運身邊腳步未停,側頭打招呼的幅度也不大,多少有點敷衍的成分在。

“你的寶貝還給你。”鐘靈搶在對方開口之前把所有的話都一股腦說了,“不用謝。”

時運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和他多客氣,兩人之間沒有恩仇可泯,卻也不是需要更多交集的關系。過了今晚,就如同畢業後的這麽多年一樣再次互相消失在對方的視線裏,是他們對過去的總結和對現在愛人的照顧。

於是時運簡單說了句“再見”,甚至都沒有帶上社交慣有的笑。

鐘靈擺了擺手,徑直從拐角的樓梯離開,沒再進入汙濁的包廂。

姜至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從他的角度看,他們只是短暫地擦肩,沒有駐足和眼神逗留,就像互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自然。

時運從棚檐下走出來,臉上的表情脫離陰影後終於在與姜至對視時有了黃光般的暖調。看著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明暗分割線,姜至不由想起兩人重逢後在財經大廈天臺上的第二次見面。

姜至斜靠在欄桿上,懶懶地問:“從什麽時候開始聽墻角的?”

“想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提前收拾好東西出來了。”時運掂了掂手裏的包,那是剛才姜至留在座位上的隨身物品,“怎麽樣?”

即便沒有明確問句的內容,姜至也知道是時運是指和鐘靈的對話。他的眼球向斜上方轉了轉,繼而聳肩說:“還不錯,聽到了想知道的。”

“那就好。”時運明顯是放下了提著的心,連緊繃的肩膀都向下松了松。他擡腕看了看表,提議道:“時間還早,我們要不要去約會?”

姜至沒說話,只是深深望進時運的眼睛。他如冰面下的水一般冷靜的眼神讓時運心裏有些怵,可下一秒,他卻直起身,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笑著回答:“好啊。”

“去港口吧。”姜至說,“好久沒去那兒的步道吹風了。”

這裏與港口的直線距離大概兩公裏,鹽的鹹味經過遠距離的跋涉依然被風帶到鼻尖。

時運彎了彎嘴角:“好,去海邊。”

兩人知道不可避免會喝酒,都沒有開車來。他們難得沒有打車,而是順著飛暮坊的長坡道下到底,在巴士站乘坐旅游專線。

雙層觀光巴士的二樓是敞篷,穿行在中黃的鋼鐵森林裏,擡頭就是被一座座樓宇不斷切割的月亮。

上車後,姜至徑直走到二樓的最前排。他在靠過道的位子上坐下,長腿抵住前方的廂壁,這是根本沒給時運留路的意思。時運只能乖乖在過道另一邊的位置坐下。

“你是在生我氣嗎?”隔著一人寬的過道,時運不能握住他的手,從脈搏跳動的速度判斷他的心情。距離讓他有些無措,也變得笨拙。

“生氣。”姜至毫不猶豫地說,“我不應該生氣嗎?”他扭頭看向時運,冷靜又克制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時運想了想自己的行為確實欠妥,一聲不吭把人帶到陌生的派對,又讓他糊裏糊塗碰上對象的前任。要不是姜至大度,說不定這會兒自己早就被當眾甩臉色,第二天就掛上八卦雜志了。

“我確實考慮欠妥。”時運在老婆跟前也沒什麽面子,主動承認錯誤,“我不應該先斬後奏的。”

時運不是冥頑不靈的石頭,眼珠子稍稍轉了轉就把自己犯得蠢分析了個半透。姜至見他確實正中要害,便也不再打啞謎。

“其實你本可以大大方方直說的,告訴我你想安排我和鐘靈在這個趴上見面。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你對我這麽猶豫,是覺得我會因此和你吵架嗎?”姜至的身體向外側傾斜,他靠在扶手上,開誠布公道,“一邊說著相信我能理解,一邊又做出不信任的舉動。”

雖然依舊板著臉,但他的肢體動作卻表現出了松緩的意思:“平時邏輯清晰的時Sir這次為什麽會犯這麽矛盾的錯誤呢?”

姜至溫柔的聲音像是一條柔軟的藤,一下下抽在時運的臉上。

自己確實是仗著對方成熟懂事而有些過於想當然了,覺得姜至不會回避與鐘靈接觸。姜至能理解自己想要解開他心結的用意,但同時他也是因為自己才變成了在愛河裏濕了身的人,新歡舊愛碰頭難免會有委屈的小情緒。

人的矛盾性決定了每個人都是搖動的鐘擺。時運照顧到了他的知情權,卻粗心地忽略了另一邊。

熱度未退的夏風將他的臉頰吹得更紅,時運懊惱地揉散臉上的不自然。在戀愛裏好像很容易陷入“為了他好”的怪圈,被這種自以為是的邏輯霸占了理智,於是變得盲目和粗心。

“我錯了。”沒有加博同情的昵稱,時運只說了簡簡單單三個字。

姜至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一雙長腿卻往座位底下縮了縮。接收到對方服軟的信號,時運立刻閃身從姜至騰出來的空隙裏跨到了裏側的座位,生怕對方後悔。

“認錯快,邀寵也快。”姜至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時運的狗頭,“對你這種老無賴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時運拿頭發蹭了蹭他的手掌:“你剛才是真的生氣了?”

姜至佯裝吃驚:“怎麽,看不出來?時Sir審過那麽多人,表情學在我臉上難道失效了嗎?”

“我知道姜老師生氣是什麽樣。”時運將自己頭上的手摘下來握住,“但我不知道時運對象生氣是什麽樣。”

“……你知道自己滿肚子的壞水都從眼睛裏冒出來了嗎?”姜至任命般回握住他的手指,“假的,最多有些心裏不舒服,生氣談不上。”

“以後如果你不高興了都要像剛才那樣和我說。”時運說,“我們約好不把問題悶過夜。”

姜至點頭:“好,我答應你。你也要做到。”

巴士繞著中黃片區兜了小半個圈終於向海港逼近。海鹽的味道愈來愈濃,大葵扇般的棕櫚葉擦過二人的頭頂,他們在混亂中笑著靠到彼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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