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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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嗎?”

“真的沒了。”

“就這麽結束了?!”

“不然呢?你還想怎麽樣?”

月照扁扁嘴,委屈地捧著那斷了腿的蛐蛐:“少爺,這可是我花二十個銅板買的‘常勝將軍’,怎麽在你手上都挺不過半柱香的?”

我合上手上的玉制蛐蛐罐,聞言,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這你還要花二十個銅板?我說你的月錢都跑哪裏去了呢!阿春天天找我告狀,說你欠錢不還。”

月照羞得捂住了臉,崩潰地大叫:“他不是說好了會替我保密嗎——”

是的,嚴旻最後還是不顧我的抗議,把我迷暈後塞進馬車,強行將我送回蜀地的晏家了。

這個神經病,嘴上說得灑脫,結果等我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在我昏迷的時候,這個屬狗的家夥把我脖子都啃得青一塊紅一塊的,生怕別人看不出一樣。還好那群黑衣衛只會裝瞎,不然我真的丟大發了。

沒關系,這些通通都被我記載了總賬上,就等著給嚴旻好好算一算。

時隔近六年,我終於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那也是我和嚴旻長大的地方。

一別經年,故鄉似乎還是我記憶中的模樣。摩肩接踵的街市、清澈見底的小河、四處可見的黃桷樹,我看著這些在記憶中從未褪色過的景致,好像每一個地方,都存有一段我和嚴旻的記憶——我們曾在這個小攤上吃過點心,在那座橋上放過水燈,爬過好多好多棵樹,還有……

還有我的家,晏府。

晏問秋的死亡帶給晏府的創痛仍然真實。即使如今他們成為皇後的母家,可再多的榮耀和富貴,也抵不過他們最親的家人。

我的父母都衰老了許多許多,母親當年得知我的噩耗,差點在病中撒手人寰,如今也是日日泡在苦藥之中。

我重生回來,外貌和年齡都與前世對不上。可不知嚴旻對他們說了什麽,他們卻只當我還是過去那個晏問秋,好像一切的苦難都沒有發生過。

母親對我說:“阿秋,只要你能回來,爹娘就什麽都不求了。”

我終於回家了。

昔日我住的院子還為我留著,那棵嚴旻為了翻墻來看我時,爬過很多次的杏樹,還那麽生機勃勃,蔥郁繁盛。

有時候我坐在院中,看著那棵杏樹,恍惚間,我好像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

是那少年嚴旻,蹲在樹上,眉飛色舞地喊我的名字。

“哥哥——我們一起去騎馬吧!”

然後我便會興高采烈地在我父親的笑罵聲中,翻過那堵墻,同他一起跑走了。

想到這裏,我不由地露出一絲微笑。

可少年嚴旻和少年晏問秋不在這裏。那棵杏樹獨自在風中簌簌搖曳著,好像那兩個少年的笑聲,在風中漸漸地遠去了,只留給我兩個模糊的背影。

在秋天的風將杏樹的綠葉染成金黃色時,我終於聽到了來自京城的消息。

消息說,六皇子和晉王的叛亂被鎮壓,六皇子和晉王在叛亂中被亂箭穿心,不治而亡,涉及這場叛亂的朝臣和世家都遭到了牽連,抄家的抄家貶黜的貶黜。經此一役,朝廷上下煥然一新。

消息說,聖上為平息這場叛亂瀝盡心血,最終病重仙逝,龍馭賓天,臨終前傳位於太子,並為他留下了四位由聖上親手提拔的輔佐大臣,新君將於秋收後登基。

消息還說,先帝謚號是為穆宗,將與孝哀皇後一同合葬於皇陵。

在我與嚴旻的最後一面,他將一個荷包塞進了我的手裏。這個荷包與方池宴的玉佩一起,被我從京城帶回了蜀地。

這個荷包原本是青色的,兩面繡有鴛鴦戲水圖,是民間的情侶會佩戴的樣式。只是我手上這個荷包,由於被主人摩挲了無數次,都已經有些褪色了,一些縫合的地方還能隱約看到線頭。

我望著這個荷包,卻覺得有些眼熟。努力想了兩日,我才記起,這分明是我和嚴旻還未成婚時,在某次元宵燈會上買來的。

當時我看見有個老奶奶擔著一筐精致的荷包,便拉著嚴旻去買。嚴旻一開始還嫌圖案幼稚,又嫌顏色土氣,最後還是佩在了身上。這荷包本是一對,至於我的那個,早不知道被我扔哪裏去了。未想這麽多年過去,嚴旻居然還保存著他的那個。

——荷包裏是一束交纏的青絲。

那是我和嚴旻當年新婚結發的紀念。十三年過去,嚴旻將這縷緊緊相纏的青絲小心翼翼地保存在這個鴛鴦荷包之中,在我死去的那五年裏,他是不是只能靠這個荷包,追憶著他和晏問秋的過往?

我不明白嚴旻為何在臨走時將這個荷包交予我。

對他來說,這個荷包或許是失去我的五年裏,他最寶貝的東西。可他將這個荷包托付給我,是想要我替他保存嗎?

好吧,我實在搞不懂這家夥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只能等再見到嚴旻時,好好地審問他一番了。

10

什麽?你說我就不怕嚴旻真的死了嗎?

呃……雖然我極不願承認,但的確具有這種可能。

——莫非這詭計多端的男人,把他的荷包給我,是想我像他那樣,捧著兩人的頭發睹物思人?

11

得了吧,他才不敢死呢!他不是說了嗎,我還沒原諒他,他怎麽敢死?

我真的被他搞得一肚子氣,在心裏給這個總愛自作主張的家夥記了好厚的一本賬,就等著給他算呢!

12

再回到晏家時,我見到了上輩子在我最後的日子裏陪在我身邊的月照。

見到我,他“哇”地大哭起來,鼻涕眼淚一股腦地往我身上蹭:“少爺——你怎麽變得跟我一樣大了……嗚嗚嗚嗚……”

我這才知道,前世我身死後,月照就被嚴旻送回了晏家。

月照哭哭啼啼地同我說:“少爺,你不知道,陛下當年以為你死了,吐了好多血,我都要嚇死了……他抱著你不撒手,飯也不吃,覺也不睡,最後暈死過去了……王府裏亂亂的都是人,我現在想起來都害怕……”

單純的月照只以為當年我身死是一場誤會。他抱著我哭夠了,又對我回憶道:“陛下當時好嚇人……少爺,你不知道,好長一段時間,他都看得到幻覺一樣,他問我為什麽不給你煎藥,又問我你去哪裏了,最後我看著他對著空氣說話,還又哭又笑的……特別特別可怕!”

月照嘰嘰喳喳地說著。如今我的確存活於世,但過去的痛苦卻都是真實的。

可當那前世我走後,嚴旻的痛苦再一次呈現在我眼前時,我卻只感到唇齒間彌漫的苦楚,自心頭向我喉頭湧去,最後化為我嘴邊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13

我一直等著嚴旻的歸來。

等到院子裏的老杏樹葉子都掉光了,在寒風中,只餘一樹光禿禿的枝丫。如果現在嚴旻還想爬這棵樹,沒有葉子掩護的他,估計立即就能被我父親逮住吧。

我卻有些笑不出來了。

冬天到了。蜀地的冬季很少有雪,是一種潮濕的寒冷,直往人骨縫裏鉆。我母親身體不好,晏府早早地燒起了碳,暖烘烘的。

兄長來我院中看我,給我帶了過去我最愛讀的話本,看到我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便勸慰我說,時近臘八節,弘光寺要開粥棚施粥,到時候一定很熱鬧,讓我去外頭走走。

14

——自回蜀地後,我還從未去過弘光寺。這個地方對我和嚴旻而言太不一般了,我怕我走到那裏,就想起京城中那個音訊全無的人。

最後我還是同月照一起上了弘光寺。

寺廟還是我當年離開時的模樣,就連寶殿內打瞌睡的老和尚都是同一個人。我像過去那樣,捐了一筆香火錢。那老和尚還在慢慢悠悠地掏出功德簿,我的目光卻被殿中央層疊的平臺之上那蓮花狀的長明燈吸引了。

老和尚看我感興趣,便推銷說:“阿彌陀佛,此乃民間父母為孩子點上的祈福燈,能保佑孩子平安長大,長命百歲,施主,您要點上一盞嗎?”

15

在這個時代,很多孩子還未長大就因為各種原因夭折了。這些蓮花燈,每一盞都是對一個孩子的祝願。

可我的目光忽然被幾盞燈吸引了。

這幾盞燈被高高地供奉在平臺的最高處,幾乎所有人走到這裏,都會被那五盞金燈吸引目光。那燈盞中央,跳躍著永不熄滅的燭火。我看見那燈下壓著的紅紙上,原本給供燈的父母簽名的地方,只寫著一個字——“旻”。

那是嚴旻的字跡。

高臺上,一共有五盞燈,每一盞都象征著,供奉者對一個孩子的祝願。

祝願他,一生順遂,平安無憂,長命百歲。

16

那老和尚順著我的目光望去,樂呵呵地對我說:“阿彌陀佛,那都是同一個施主供奉的,說是那孩子每長一歲,都要多供一盞,一直供奉到這個平臺放不下為止。現在看來,這個孩子也該有五歲了吧,真是福澤深厚之人啊……”

我卻仿佛看到嚴旻,跪在這弘光寺的大殿裏的模樣。他本不信神佛,卻希冀用這樣的方式,乞求蒼天,保佑他的愛人,來世順遂幸福。

17

我在蒲團上跪下,向著大殿內那面目慈悲的神佛,我再也遏止不住內心的情緒,淚流滿面地叩首著。

寶相莊嚴的神像,依舊只是垂眸看向渺小的我,那雙無悲無喜的眼睛,仿佛看透了我這一生的貪念嗔癡與悲歡離合。

18

從大殿中出來,月照想留在寺廟裏看施粥,於是我便獨自一人,向山頂走去。

我知道,那山頂有一棵菩提樹,上面系滿了紅綢,每一條都是一對愛人的誓言。

那其中也有我和嚴旻的。

當年,我們把它系在了最高的樹枝上,好像這樣,我們便可以永不離分。

19

冬日的天空,是灰白的色彩。蕭瑟的冷風刮在我的臉上,我感到被吹幹的淚在臉上緊緊地繃著,有些不舒服。

我先是看到了一樹鮮紅。

紅得像血一般的,是一根一根由愛人系上的紅綢,它們在冬日凜冽的風中招展著,像流淌的血,又像燃燒的火焰。似乎一切還是我記憶中的模樣。

——不,不是的,不是我記憶的模樣。

等我走近了,我才驚訝地發現,這棵菩提樹上系著的紅綢,每一條,都寫著“嚴旻 晏問秋”的名字。

是的,每一條,每一條都是。

每一條上的字跡,都是我熟悉的那個人寫下的。

在淚眼中,我仿佛看到,一個瘦削的、絕望的身影,他將這麽多的紅綢一根根綁在了樹上,就像徒勞地想要綁住自己與死去的愛人那所剩無幾的羈絆。

於是,這一樹飄揚的我和嚴旻的名字,就成了我與嚴旻之間緊緊纏繞的紅繩,連接了我與他的靈魂,即便跨越了生與死、愛與恨,可是最終,那迷途的魂魄會被牽引著,回到這世間,與愛人相逢。

我潸然淚下,恍惚之中,我仿佛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哥哥。”

20

是那我在夢中夢見過千百回的聲音,是那個我最熟悉的聲音。還是那麽輕,蜀地冬日的風那麽大,好像一不留神就會被吹走了。

我緩緩轉過身。

於是,那個睜著大眼睛喊我“漂亮哥哥”的小豆丁、那個騎在墻上對我揮手的少年、那個新婚之夜掀開我蓋頭時會手抖的青年、那個孤身立於王府的男人、那個在最後給我一個吻的帝王——這些深深印刻在我記憶深處的身影,終於漸漸重疊為了一個人。

那是——我的愛人。

嚴旻身披一件灰色的大氅,他站在我身後不遠處。他的目光還是溫柔而灼熱的,他望著我,對我露出一個笑容,喊道:“阿秋,過來!”

於是我向他跑了過去。我知道,他會給我一個闊別已久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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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謝謝閱讀!(士下座)

因為我的筆力真的真的很有限,最初構思的故事也很簡單,一開始只是想寫一個陰差陽錯的故事,加入了一點受死攻瘋的xp。我已經盡力向大家呈現出我想要表達的故事了,可能與一些讀者的期望有落差,但都是因為我能力不足,可能還需要很長的時間進步……

特別特別謝謝大家給我的點讚評論和打賞,我特別受寵若驚!給了我太多的鼓勵!(磕頭)

小嚴小晏的故事當然沒有結束,一些正文沒有說完的內容會在番外裏收尾的。目前想好的會有日常番外和小嚴視角的虐虐的番外(目移),如果大家有想看的梗也可以在評論區說說,我盡量滿足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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