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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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悄摸了摸身下的枝葉,腦袋上浮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什麽時候章魚也能上岸了?

剛才那箍著他腰的,到底是不是邪煞大章魚的腕足?

白悄這才感覺到一絲絲的不對勁。

從海洋裏被帶著到了陸地,中間已經過了將近半小時了,白悄眼前不再深黑一片,他能夠從灰蒙蒙的視野中大致看出周圍環境的輪廓。

他似乎……位於一個洞中。

白悄正打算撐起身來,一道男聲在此時冷不丁響起:“白悄。”

無論是從音色、還是從說話口吻判斷,響起的那道男聲都無比令人熟悉。

白悄失聲驚叫:“棘!”

偌大的驚喜像一場盛大的煙花,瞬間爆發在白悄的心裏,而千萬的疑問在此刻煙消雲散,白悄驚懼黑暗的內心世界被炸出敞亮一片的天空。

那道發出的男聲離白悄並不遠,白悄連起身都來不及,直接手腳並用地往前爬去,像一只雛鳥一般撲到了男人的腳下。

他用手去抓那個人,又驚又喜:“棘!”

白悄跌進了男人的懷裏。

緊接著,那個男人抵住了他的肩膀,以不容拒絕的力度把他推出去半米遠:“別動手動腳的。”

白悄的視線終於恢覆了。

他睜著眼睛,臉上還帶著被天降的彩票砸中的表情,一時之間和棘冷漠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棘似乎比當初更成熟了,他更高、也更壯了,臉色卻比之前還要蒼白,襯得黑眸幽深,瞳仁陰森得像黑色的漩渦。

一頭亂糟糟的卷曲黑發被修短了一些,額發下的臉龐面部折疊度很高,眉骨和鼻梁都又高又挺,而眼窩深邃,睫毛長直,繃出一個利落的弧度。

男人右側臉頰眼睛下方的小黑痣依舊奪目,白悄把視線怔怔放在那上面,臉上的笑容像潮水一般緩緩退去。

他有些無措,看著棘一時不敢說話,半晌才把視線挪開,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能容納兩三人的樹洞,洞的位置奇高,坐落在半空中。從白悄的位置看去,能看到洞外灰暗的天空,聽到鳥雀在枝頭下方幽幽地鳴叫。

白悄想挪到洞口,看一下這個樹洞離地面有多少高。

他剛一動,一條黑藤便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唰地擋在他面前,頂端張開,露出一排排尖銳雪亮的、針似的牙齒:“嘶——”

重荊藤警告地對白悄哈了一聲。

白悄跌了回去,臉色蒼白地連連擺手:“我只是想過去看一下——”

“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棘淡淡地道,他聽白悄說完,不僅沒有放下剛才那支重荊藤,反倒又驅使著幾根重荊藤,層層封鎖著洞口,露出的空隙只能讓一兩歲的小孩通過,白悄能探出個頭就已經不易了。

白悄感受到明晃晃的針對。

他自知理虧,收了笑容,跪在自己腿上,一臉垂頭喪氣,小心翼翼地道:“棘、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白悄不敢問其他事情,一半尷尬一半心虛地開了這個話題,小眼神時不時從垂落的腦袋下偷偷跑出來,想要在不驚動棘的情況下揣摩下他的臉色和心情。

棘掀了掀眼皮,白悄把雙手都放在了膝蓋上,跪在地上一副無比乖巧的認錯模樣。

“我當時說過不會放過你,自然不會讓你死在別的什麽魔物身上,”棘冷笑一聲,“今天被我找到了機會,我會好好給你算我們半年前的賬。”

沒有重逢的喜悅,也沒有得救了的慶幸,白悄剛開始見到故人時興高采烈的心情就像被一場大雨撲滅的火,情緒燃燒成灰燼,風一吹便散了。

他驀然想起當時離開時,棘憤恨的眼神。

“……”白悄不自覺握緊了拳頭,指尖掐在了掌心裏,微潮的汗意像螞蟻一樣從掌心爬到了指尖,他不自在地摩擦了一下手指。

“對不起。”白悄低低地說了一句。

棘抱著臂的雙手幾乎立刻放下了,伸臂的速度快得像是早就預料到白悄會這麽說,男人蹲下了身,鉗住了白悄的下顎:“對不起有用的話,我還來找你算賬幹什麽?”

“還是你覺得當時沒說夠,所以現在想再說一遍?”

“那這樣的話說一遍怎麽夠,你要是有心,應該給我磕個頭,你說是嗎?”

“騙子。”

最後一個詞被男人嚼在了齒間,摩擦得又輕又狠,白悄甚至覺得棘不是在說他,而是在隔著空氣磨他的肉、喝他的血。

白悄僵在了原地,沒想到棘怎麽恨他。

和完全成熟的棘相比,白悄要顯小得多。他本來身材就纖弱,從骨架到身高都比棘小了一圈,臉蛋弧度也不棘更柔軟一些,雪白的膚色和金色的長發像洋娃娃一般惹眼,整個人的氣勢更是差了一大截。

此刻白悄跪著男人蹲著,白悄又被棘掐著臉蛋,不可謂不弱勢,如果有外人在此處旁觀,絕對會認為小美人被大混混給狠狠欺負了一通。

但事實卻是,白悄是那個用女裝欺騙棘的感情的人。

白悄沒臉流淚,他一言不發地任棘說一些很重的話。

棘沈著臉:“騙子現在為什麽不敢說話了?”

“明明當初一點都不怕我。”

“把我耍的團團轉。”

“如果不是被其他人戳穿,我要被你騙到什麽時候去?”

“說話啊!”

棘低吼了一聲,鉗著白悄下巴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但白悄被大聲怒斥他的棘嚇了一跳,身體也不自覺彈跳一瞬,並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

白悄感覺腎上腺素在身體角落爆發,他手軟腳軟,用像看殺人狂魔樣的眼神看著棘。

半晌,白悄咽下了被恐懼刺激得在口腔裏泛濫的口水:“……你要打我嗎?”

棘一言不發,眼底深處漫上一層很微弱的血紅。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手指用力,白悄的下顎被捏得生疼:“你真的是男的?”

白悄點點頭。

棘嘶嘶笑了一聲,嗓子微啞:“想要我原諒你?”

白悄毫不猶豫地再次點了點頭。

“很好。”

棘咧開了嘴,盡管那唇角的弧度僵冷得不似活人:“那就按我說的去錯。”

“現在,背過身去。”

白悄猶豫了一下,他擡起睫毛,試圖從棘的臉色當中獲得其他的信息,但棘在說完後便立刻冷下了臉,那笑容收斂的速度太過快速,以至於有一種怪誕的荒謬。

棘的視線自下而上,尖銳猶如冰涼徹骨的冷刀。

白悄覺得自己被男人剖開了。

他再也不敢耽擱,連忙轉過身去,他還想維持著跪姿,卻在屁股坐在小腿前被人握住了腰。

棘的雙手冷到了一定程度,隔著衣料,白悄被冰得發了一下抖。

但這遠遠不是白悄,另一只手呷昵地揉了一下白悄的後腰,然後不由分說地往後腰下方的一處抓了一把。

與此同時,貼得耳邊的男聲低啞克制:“……我會讓你重新成為女人。”

白悄悚然一驚!

他瞬間便想掙紮,可早就猜到白悄反應的男人頃刻間便鎖住了他的手腳,緊接著劈天蓋地的重荊藤像千萬條聚集在一起的黑蛇一般扭動起來,密密麻麻地遮住了整個洞口,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而白悄被人纏著手足壓倒在地上……

再次醒來時,白悄一時不知今夕何夕。

他睜著眼睛看了許久,腦子暈眩發了很長時間的呆,慢慢才找回自己的手腳。

酸,痛,麻。

“……”白悄嘗試著張了張嘴,發現喉嚨幹澀到冒煙,說出來的話像蚊子叫:“水……”

一根細瘦的黑藤晃悠悠地伸了過來,先是蹭了蹭白悄的臉頰,之後便舀著一捧水湊到了白悄的嘴邊。

等白悄伸出舌頭,那捧水就進了他的口中。

那根伺候白悄喝水的重荊藤很是細心,倒水的速度不快不慢,餵水的姿勢不偏不倚,在白悄喝完水後,還用沾著水的頂端摩擦了一下白悄的嘴唇,這讓白悄唇肉上的疼痛緩解了很多。

……棘就是只狗。

各種咬、舔、掐,力道又重又猛,速度堪比打樁機。

白悄感覺自己都快要散架了,他沒死在這裏,都是命大。

而現在,那個狗男人呢?

說曹操曹操到,洞口的黑藤簌簌退去,男人頂著正午熱烈的陽光走了進來,白悄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發現棘精神飽滿、唇角竟然掛了一絲細微的笑。

察覺到白悄的目光,男人敏感地頓住了腳步,那絲笑意欲蓋彌彰地從臉上消失了。

棘繃著臉頰:“醒了?”

白悄一點都不想理他,眨眨睫毛示意自己聽到了。

棘走到白悄面前,把人從衣服堆裏抱了起來,讓白悄躺在自己懷裏。男人臉色有些發紅,視線緊盯著白悄的臉,維持得有些刻意,他捏了一顆黑乎乎的果子,塞進白悄的嘴裏。

白悄立刻被苦到了,舌頭一推就想把那果子吐出來。

棘用手指抵在白悄的雙唇間:“不許吐,這是治療用的!”

男人抿了下唇,眼神有些飄忽:“雖然沒有出血……但你腫了。”

如果不是沒有力氣,白悄想把口水吐這人臉上。

棘看了下白悄的臉色,腦袋往後縮了一下,他咳了一聲,有些悻悻:“……反正你也不是沒舒服過。”

白悄使出渾身力氣,終於擡起手,啪地一下把男人的臉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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