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萊亞，你覺得我需要學習些什麽？”夏爾神色莊重地問青晨。

青晨低低咳嗽兩聲,壓抑住嘴邊的笑意。要是低低知道自己在笑的話,一定會惱羞成怒的,一定會！

“塞巴斯蒂安能教你什麽？”

塞巴斯蒂安站在夏爾身後,聽到這個問題，就說：“禮儀、音樂、地理、數學、文學、多國語言、人際交往、商業、格鬥等等……都可以。”

青晨微微睜大眼睛,他沒想到，這個惡魔不僅看上去很有料，內裏也很有料。在看看夏爾，夏爾他同樣瞪大了眼睛，眼裏滿是不可思議還有……微弱的崇拜。青晨內心惱火,面上波瀾不驚。心裏狠狠地“呸”一聲,要是他活了那麽久，他也同樣能夠精通這些的！

突然，青晨頓了一下，開始計算自己的年齡，最初的二十多歲，試煉世界的四十多年，加上後面林林總總的幾個世界……他好像已經過了百年了吧！青晨呆滯了，原來他已經這麽老了嗎？不對，重點不在這裏，他同樣活了這麽多年，為什麽他還沒有塞巴斯蒂安會的多？

青晨內心仿佛看見了弟弟在嫌棄他什麽都不會的樣子，不，不行，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沒等青晨燃起熊熊的奮鬥之火，夏爾問青晨：“尤萊亞，你要不要一起？”

青晨頓了一下，想要拒絕，但是想起夏爾羨慕的眼神……青晨點點頭，他也想要夏爾用那種眼神看他。塞巴斯蒂安瞟了瞟青晨臉上的不自然，呵呵，其實這家夥也是挺有趣的。一副“我是大人”的模樣，但是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符合年齡的天真和活潑。

但是……他的天真和活潑卻是只對著他的契約者夏爾。

塞巴斯蒂安出自地獄，地獄教他要將自己的東西牢牢地握在手裏。有人來搶，就殺掉對方；有人來破壞，就毀掉對方。地獄更是教他要將自己看中的東西千方百計地奪過來，若是對方比自己強大，可以用計謀，若是對方比自己弱小，那就用實力奪過來。看見自己不喜歡的，就抹去讓自己不喜的存在。

出自地獄的塞巴斯蒂安不知道為什麽血緣之間可以達到這種程度的信任，尤萊亞可以將世人爭奪不休的爵位還有家族產業就這麽拱手相讓，他的契約者會想要保護他的雙生哥哥，而站出來應付他所不習慣的人際關系。

從尤萊亞醒過來已經過了一年了，塞巴斯蒂安知道尤萊亞覺醒了能力，還是控制方面的能力，就連他，也不例外。被尤萊亞命名為“言靈”的能力是如何的逆天，塞巴斯蒂安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對方竟然隱瞞了這種能力，沒有利用這種能力謀取自己的利益，沒有利用這種能力擴張自己的勢力，更加沒有利用這種能力為所欲為。

這真是不可思議，塞巴斯蒂安還記得他被他的契約者夏爾召喚的時候，尤萊亞和他的契約者面對的是什麽情況。為什麽他們能夠身處黑暗，卻依舊保持自己靈魂的純潔？生於地獄，長於地獄，從裏到外都被染黑了的塞巴斯蒂安始終想不明白？

塞巴斯蒂安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因為他覺得若是得到了答案，他的能力就能更上一層樓。每一次看見兄弟兩人友愛相處的時候，他心裏總有一種暴虐的、想要破壞的欲|望。他忍著這種欲|望，觀察起來，想要找到答案。

可惜的是，至今為止，依舊沒有找到。面對青晨的答應，塞巴斯蒂安微微一鞠躬，說道：“夏爾少爺，尤萊亞少爺，現在我去準備課程，從明天開始，我們正式上課。”

“是。”

等塞巴斯蒂安離開之後，青晨偷偷在紙上寫：夏爾，你能夠相信塞巴斯蒂安嗎？

夏爾看著青晨的問話，最後嘆了口氣。這下子楞住的輪到青晨了，他還沒想過才十一歲的弟弟竟然這麽老成，居然嘆氣了，但是嘆氣的弟弟也很可愛啊！

夏爾說：“哥哥，在某些方面，塞巴斯蒂安還是很可信，但是你絕對不能完全相信他。”

青晨回過神，立馬在紙上寫到：我擔心的是你，你和他有契約。我擔心你太過相信他而受傷了。

夏爾握緊手杖，這只手杖是青晨給夏爾的十一歲生日禮物。授爵儀式之後的一個月正好是夏爾的十一歲生日，他特地在倫敦的一家手杖店給夏爾定制的。

“哥哥……”夏爾直直地看著青晨，說：“哥哥，我從來就沒有相信過塞巴斯蒂安，他是惡魔，我是人類。他之所以出現在我身邊，是因為交易！”

夏爾摘下眼罩，逆五芒星陣在夏爾的右眼不可忽視地散發著微微紫光。

“我以靈魂為代價，召喚了塞巴斯蒂安。以覆仇為目的，召喚了塞巴斯蒂安。只要……只要等我報完仇，塞巴斯蒂安就會取走我的靈魂。”

“只要我持有契約書，即使不呼喚塞巴斯蒂安，不論我去哪裏，塞巴斯蒂安都會出現在我面前。”

青晨抿緊唇，他沒想到這個契約的羈絆比他想象中還要深。

“契約書是為了不讓惡魔丟失獵物所做的標記，契約書所在之處越明顯，執行力便越大。相對的，獵物會絕對無法從惡魔的身邊逃走。”

“而我，夏爾·凡多姆海恩，就是那個獵物。”

青晨深吸一口氣，心裏的郁悶更加強烈。握著筆的手有些顫抖，連帶著寫出來的字也歪歪扭扭：那你……

夏爾平靜下來，說道：“尤萊亞，這也沒什麽不好的，這個汙濁的世界，我早就不想呆了。若不是還必須要為父母報仇，若不是還有你在，我……我……”

青晨抱緊夏爾，輕聲在夏爾耳邊說道：“相信我，相信我，夏爾，你會幸福的，你會幸福的。”

然後，青晨就開始喘粗氣，沒想到單單這個命令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量。

夏爾感覺到青晨的疲軟，趕忙抱住青晨，問：“尤萊亞，尤萊亞，你這是怎麽回事？”

青晨虛弱地搖搖頭：“你會幸福的，你一定會幸福的！”

想起青晨的能力，夏爾突然明白了。哥哥他，這是在用力量，保證“他的幸福”。在青晨的力量穩定下來之後，夏爾問過青晨相關於“言靈”的一些事情。知道若是青晨所說的事情越難做到，那麽青晨所需要付出的力量就越多。

他見識過青晨的力量，他能夠輕而易舉地指使塞巴斯蒂安做一些簡單的事。如今，如今。他的幸福竟是這麽難以做到的事情嗎？

夏爾自嘲，他的幸福？是啊，他的幸福本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在失去父母之後，他的幸福本來就少了一半，在他將靈魂交給惡魔的時候，他的幸福就再也不會降臨了吧！夏爾很想說：“尤萊亞，你不必這麽做的。”他的人生已經註定不幸，尤萊亞就不必……就不必……

可是，到了嘴邊，卻始終說不出口。原本應該沮喪悲傷的內心，卻是充滿了微澀的甜蜜。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夏爾半拖半抱地將青晨弄上不遠處的床鋪，怔怔地看著對方蒼白著臉色睡去，睡前嘴邊還呢喃著：“夏爾，你會幸福的，你會幸福的。”

夏爾拂過青晨額前的亂發，心想，尤萊亞，我的幸福……是希望你能夠陪在我身邊。

……

第二天，塞巴斯蒂安安排的課程上完之後，青晨松了一口氣，不得不說，塞巴斯蒂安上課的確很有趣。但是青晨就是上得很痛苦，因為他心裏正在被莫名的自卑感和自尊心壓得重重的。上完課之後，青晨就去處理黑社會的事情，而夏爾則是宴會，宴會，不停地宴會。

“啊——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一個彪形大漢癱坐在地上，腳不停地亂踢，將地面上的血液濺出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青晨依舊微笑著，仿若在陽光燦爛的郊外踏青。可是，這個微笑在彪形大漢的眼裏卻如同惡魔降世。他不應該以為凡多姆海恩只剩下兩個小孩子，就意圖侵吞凡多姆海恩的產業，也就不會招來這麽文森·凡多姆海恩第二的尤萊亞·凡多姆海恩。

在他還是一個小嘍啰的時候，他見過文森·凡多姆海恩處理背叛了凡多姆海恩的人，當時的文森·凡多姆海恩也是這樣笑著，溫柔地笑著……

“噗嗤——”長筒靴踩在血液上發出的聲音，一擡腳都可以帶出血絲一條條。青晨依舊堅定地向著彪形大漢走去，這是最後一個不聽話的“狗”。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必須為夏爾收拾好黑社會，必須讓那些人再也不敢將爪子伸向凡多姆海恩！

“手斷。”青晨盯著彪形大漢說道，然後彪形大漢的手就這麽憑空反向扭曲。

“啊——”彪形大漢捧著不自然扭曲的手臂，神色驚恐地問：“你不是啞巴嗎？你不是啞巴嗎？”

青晨依舊微笑，掏出口袋中的紙筆。青晨微微擦拭白紙上的一個血點，被汙染了呢！真是麻煩，算了，反正這一本也沒打算要。青晨在紙上寫到：誰說我是啞巴的？

彪形大漢楞了一下，是啊，誰說凡多姆海恩的大公子是啞巴的？沒有人，但是對方總是用筆寫，而不是說，自然會造成一個對方是啞巴的假象。

“挖眼。”青晨接著說。

彪形大漢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伸向了睜大的眼睛，“啊——”兩顆圓球狀的東西掉落在地面的血泊裏。

“惡魔，你是惡魔。”

對於彪形大漢的叫法，青晨只是笑，笑出了聲，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

“塞巴斯蒂安，他說我是惡魔呢！”

“尤萊亞少爺，你這是什麽意思？”塞巴斯蒂安從暗處裏走出來，看著即使身處血汙之中，也依舊笑得燦爛單純的少年。

青晨歪頭，“你是惡魔，我是人類，他居然說我是惡魔，你說可笑不可笑。”青晨的措辭都很微妙，說的都是既定的事實，也就不用消耗他的能力。這個方法是他摸索了很久才想到的暫時抑制力量的方法。

“不可笑，尤萊亞少爺，你知道的，世人總是將自己恐懼的東西強加於我們惡魔身上，我們也是很苦惱的！”

青晨嗤笑，他才不信塞巴斯蒂安會苦惱，他覺得塞巴斯蒂安說不定很感謝呢！因為人類對於惡魔的想象，使得惡魔能夠不得到更多的靈魂。

塞巴斯蒂安對於青晨的嗤笑不以為意，反正他也沒打算讓青晨相信，說說而已。

“好了，尤萊亞少爺，你要和我回去了嗎？夏爾少爺在等你呢！”

“我還有人沒有處理。”

塞巴斯蒂安看了看那個即將昏迷的彪形大漢，“是他嗎？”沒等青晨開口，那個彪形大漢就瞪大眼睛，神色扭曲地斷絕了呼吸。

“沒想到你這麽敏銳啊！我要走了。”青晨聽著腦海裏的倒計時機械音。

“走？”塞巴斯蒂安皺起眉毛，他現在的感覺很糟糕，令惡魔感到糟糕的事情，他還不知道是什麽。

“5——”

“是啊！”說完，青晨的身體就分為星星點點，飄散於空中。

“原來你是長這幅模樣啊！”塞巴斯蒂安驚嘆道。

“4——”

“咦？你能夠看到我？”靈魂狀態的青晨驚訝道，他還沒有遇到過能夠看見他靈魂的生物呢！

“你忘了我是什麽人了嗎？”塞巴斯蒂安眼也不眨地看著空中的靈魂，長到膝蓋處的黑色長發，看上去很是順滑呢！塞巴斯蒂安的手指動了動，他很想知道那頭長發的質感啊！五官精致，卻沒有到達雌雄莫辨的程度，眉眼間的英氣很好地表明了該人性別為男的事實。在夜晚，在周圍的血汙襯托下，散發著微光的靈魂看上去就像是極為聖潔美好的……天使。

塞巴斯蒂安一直覺得那些天使都是誆人的，看上去聖潔禁|欲的模樣，私底下的糜爛誰不知道啊！也就是騙騙那些愚蠢的人類罷了。

沒想到如今還是真的見到了一個純凈美好得沒有令他反感的靈魂啊！見到了青晨的靈魂，塞巴斯蒂安才知道以往他一直在對方身上感覺到的違和感是什麽。那股違和感對於人類來說，可能是小到沒人發現，但對於他這種非人類來說，完全就沒有任何隱瞞。

“3——”

“啊，是啊，我忘你還是惡魔呢！既然如此，我還要拜托你幫我一個忙了，原本以為沒辦法做到的。”

“我為什麽要幫你呢！”塞巴斯蒂安揚起一抹惡意的笑容，惡魔從來就不是什麽助人為樂的生物。

“2——”

“唉，原本我不想用的。”青晨微微嘆了一口氣，表示他的無奈，“我命令你……”

塞巴斯蒂安驚住了，他還忘了對方還有“言靈”這玩意，這是虧本了虧本了！

“1——”

“跟你的契約者，夏爾·凡多姆海恩說，我一個月前所說的話是真的！”

塞巴斯蒂安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控制了，嘴邊冒出一句，“Yes.”

“0——”

“好了，就這樣，再見。”青晨的靈魂徹底消失。

“真是沒辦法。”塞巴斯蒂安轉身離開，徒留一地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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