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冬霜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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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水,似雪中月,夢中新月。

猶見天方泛起青色的一片光亮,月亮變得朦朧。

柳枝才將床鋪好,燃上了火爐,這裏許久沒有住,所以屋子裏的溫度上升的很慢,空氣裏帶著涼意。

柳枝道:“這裏離廚房近,我還能時常來看您。王妃?王妃?”

雲鶯拿著一塊手帕,神情不安,將那塊帕子擰成麻繩,然後又反過來繞一圈,柳枝清楚她是因為剛才的事受了驚嚇,推了推她,雲鶯終於回過神,柳枝道:“幸好方才沒有受傷。”

她心不在焉地說了句:“是啊。”

柳枝還是覺得她不開心,看見她手裏攥著的那條白手帕臟了,道:“我把帕子拿去洗洗,您早點休息吧。”柳枝把那塊手帕從她手裏拿過來,她好像要往回拿,不過想了想,還是算了,走到床榻邊。

這時有老仆人在門外叫了兩聲,柳枝應了一聲,她時間不多了,把旁邊的外傷藥拿到桌子上,囑咐道:“這兩天要擦藥,可別忘了。”

雲鶯笑道:“我又不是孩子。”

柳枝出門的時候,差點叫出聲來,懷王已然站在門外,一雙看不清情緒的眼睛幽暗無比,甚至連臉也看不清楚,柳枝忘了行禮,過了許久才慌亂的行禮,不過她的聲音很大,“王爺。”足以讓屋子裏的人聽見,正要逃走,匆忙之中都來不及回頭看一眼屋內,懷王卻叫住她,她轉過身來,懷王已經一步踏入室內,跟她說:“明早把早膳拿過來。”

柳枝擡眼,昏黃的光線中映亮他的側臉,懷王面無表情,她道:“可是夫人不讓我在前院伺候……”

懷王聲音仍然:“夫人問起來你就說是本王說的,這裏是王府,以後你仍然過來伺候王妃。”

柳枝聽到這句話又喜悅又激動,但隱約覺得王爺語氣微嗔,不敢表現出來,行禮告退了。

夜晚她感到難以入睡,左邊是冰冷冷的墻壁,右邊的睡著的人如一塊石墻,黑色的側影照在被褥上,她屏息靜氣,僵硬的不敢動,巴巴地望著頭頂的帳子瞅。漸漸聽見身旁的人呼吸勻稱,她才放松下來,又見月光射在金絲滾邊緞提花的帳頂圖案上,一團花瓣圖案像真花,忽然想看窗外的月亮,稍微偏了一下腦袋,心猛地一下,光線照著他的臉龐,輪廓分明,呼吸的聲音平穩,雙唇閉著,睫毛濃密,隱約聞見他身上的氣味……看不見外面的月亮。好像觸動她內心久遠的記憶,她皺著眉眼闔上了眼睛,眼角有一顆水珠滑落。

終於在三天後,朝月醒了,所有人都手忙腳亂,夫人不僅受了內傷需要休養,還有肚子裏的孩子要照料,稍微有一點閃失,她們這些人的命就保不住了。

這日吳會親自來向懷王稟報調查的結果,當把自己所查明的事情說完後,懷王的表情不容猜測,就在這時,皇帝走進來,吳會把剛才的話都再說一遍,懷王突然出來說道:“依吳會調查,刺客潛入王妃的院子,在那裏放了一把火,吸引所有人都到那裏去救火,他的目標應該是我。”

皇帝目光變得敏銳,吳會也只是表示讚同,皇帝沈著的道:“那你覺得會是誰?”

“兒臣回來不足兩年,不知得罪過誰。”懷王只說道。

皇帝叫吳會,吳會看了一眼懷王,他說:“要想查出刺客,猶如大海撈針……”

“刺客輕功十分厲害,蒙著面認不面相,不過肯定的是,刺客必有同黨,而且他不會善罷甘休。”

皇帝同意道:“說得是,不然怎麽會這麽輕易逃走,他們一定還有周密的計劃。”又問:“那應該怎麽辦?”

“交給兒臣來辦,我自有辦法。”懷王回道。

這次吳會幸免的逃脫了責罰,皇帝對他說話時也溫和不少,臨走時,皇帝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好一會兒,眼睛閃動一下,對著他的目光說:“朕看你著實像一位故人。”

吳會忽然不知如何回答。

回到將軍府,正堂上父親、母親還有妹妹都在等著他,吳萱見吳會回來,走上前問道:“阿兄,你沒事吧?陛下要拿你怎麽樣?”

吳萱的眼睛紅紅的,吳會習慣性的安慰的捏了她的臉頰,笑道:“陛下沒有責罰我。父親。”

吳簡正坐在堂上,表情端嚴,吳會深知自己的父親擔心自己,走上前去,“父親。”

沒有回答。許久吳簡才開口,“我去跟陛下說,你不適合保護王爺,也不要再進皇宮了,依舊去訓練營當教頭。”

這必然是父親思慮再三才決定的,吳會無話,母親關心地說:“你父親是為了你好,回去當教頭不用那麽忙碌,還可以騰出時間回家陪我們吃晚飯。”

他當然明白父親的苦心,並沒有計較,“不過我答應過王爺還要查明進王府行兇的刺客,等這件事辦完。”

吳簡點頭,說道:“沒有事了,你們回去吧。”

屋子裏燭光搖曳,暖烘烘的,吳萱淒慘的叫了一聲,對下人喊道:“輕一點!誒呦——”

下人說道:“小姐,我已經很輕了……您這幾條傷口太深了。”

吳萱嘴裏還在抱怨著,隨手抓緊墊著的枕頭,正好吳會敲門進來,見吳萱趴在桌子上,背脊上儼然幾條長長的青的發紫的紅痕,他坐下,說道:“阿兄來幫你。”

吳萱忍耐的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她嘶地吸了口涼氣,吳會有些不忍,眉頭皺起道:“很疼嗎?讓你不聽爹娘的話。”

“我哪知道阿娘下手這麽狠。”她握住了拳頭。

“這就是報應。”

“你說什麽!”她轉過頭來,正想反手制住他,可是卻看見他的手上傷痕累累,擦傷還有刀傷,她顧不上自己身上的肉疼,拿過他的手:“誒呀,這手是跟刺客打架的時候有的嗎?”

吳會故作輕松,笑道:“一點小傷,你轉過去,藥一會兒就上完了。”

吳萱偏不要,硬要給他包紮,把他的掰過來。

“萱兒,別鬧。”

“把手給我!”

天色微明,她困得迷迷糊糊的,糊裏糊塗的推了他,喃喃說:“阿兄……爹爹說要陛下給我指婚。”

“不是很好嗎?”他道。

她氣鼓鼓的,“好什麽好,我就要呆在家裏,就算是讓我嫁給王公貴族我也不幹!”

“竟說些傻話。”

她聲音提高了點,“連你不懂我!”

朝月已經可以下地,可太後怕她有什麽閃失,不準讓她下床,早晚起居都由下人精心伺候,朝月常笑道:“我都要悶壞了。”

太後道:“怎麽會呢?快去把懷王叫來。”

下人去了,懷王耽誤了些時間,太後就要回宮了,嘴裏抱怨:“怎麽這麽慢?”

懷王辯解道:“有些事要處理。”

“有什麽重要的事?朝月現在就需要休養,你要不搬過來住,有公事就在這裏辦,吩咐他們一聲。”

懷王笑道:“您讓她好好休憩身子,又讓我搬過來住,您讓我住哪?太後別忘了,我身上也有傷呢。”

太後轉頭去,向朝月問道:“你現在覺得怎麽樣?晚上要吃什麽就讓她們做,哀家可要回去了。”

朝月欣然答應。這時掌燈的下人進來了,點燈燃油,將桌子拾掇好,廚房的人進來。

太後舀了一碗湯,朝月忙道:“我自己來。”太後不允,轉手便道:“兗兒,你來。”太後又道:“今天這湯不錯,是誰做的啊?”

廚房的老嬤嬤立時回答,“回太後,是柳枝姑娘做的。柳枝,快過來。”

太後端詳看了她一番,滿意的點頭,“年紀輕輕做的飯不錯,臉蛋兒長得還不錯,以後夫人的飲食就由你來吧。”

柳枝臉露為難,小心的用餘光瞥了一眼,懷王拾著湯勺的手在碗裏攪了一下,又舀了一勺。太後見她遲遲不開口,有些微慍,朝月就道:“柳枝心靈手巧,不僅會做飯,而且侍候人也有一套,要不就讓她來我這吧,王爺,你覺得怎麽樣?”她看著懷王,懷王舀起的湯勺停在半空,隨又放下,太後說:“不就一個下人,問他幹什麽,明日你就過來。”

柳枝在最後冒死望了一眼懷王,可是已經沒有選擇,懷王無法,只得答應。

喝完了最後一口湯,懷王將湯勺放進碗裏,把碗放到桌子上,朝月躺在那裏,說道:“不就向你要了一個下人,幹什麽那麽生氣?你可嚇到我的孩子了。”

月色微茫,他向窗外望夜色,笑道:“柳枝不是下人,她是王妃帶進來的人,你怎麽這麽不懂事,把她要過來?”

朝月只能瞧見他的側影,看不清他的神色,她不高興,道:“你轉過來,看著我。”

屋子裏安靜很久,尷尬的氣氛讓他終於回頭,朝月看著他:“反正王妃根本不需要人伺候,讓她來我這多好?”

“胡鬧。”

她覺得有些乏了,往上掖了一下被子,忽然像想明白了什麽,“我知道了,看來是我打亂你的計劃了,對不對?”

“什麽意思?”

“你想讓柳枝待在王妃身邊,想查查那個刺客,不是嗎?”

懷王上前走了一步,“刺客跟她有什麽關系?”

朝月露出難以預料的神情,睜大眼睛,隨後眉眼含笑,說道:“這樣啊。原來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為那個刺客跟王妃認識呢。我明明記得那天那個刺客本想一把刀刺向你,可是王妃突然沖出來,他就把藏在袖口的刀收了回去,不然你還會好好的待在這兒?這些我當時都看在眼裏。”她看了一眼他,“你病重的時候,我去院子裏找她看你,無意中卻發現院子裏有人走過的痕跡,那天下完雪,雪地裏腳印錯亂,仔細想一想,誰會沒有你的允許敢進她的院子?”

半角窗欞開著,涼風吹進來,她咳嗽兩聲,向他說道:“我冷,把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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