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秋月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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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茫茫，萬籟俱寂，蘭寧殿外跪著宮人，乃至殿內，太醫院的太醫都在小聲說話，扶洮隔著簾幕診脈。
外面傳來皇帝駕到，剛一說完，皇帝已經踏入了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下來，皇帝打了一個手勢，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站在一邊，靜候太醫的診斷，扶洮站了起來，扶洮對皇帝說：“蘭妃是患了猩紅熱，所以一直高燒未退。”
皇帝道：“有什麽辦法？”
扶洮擔憂的跪了下去，說道：“臣剛剛檢查了娘娘的手臂，發現出現了紅疹，依臣所言，請陛下讓蘭妃出宮靜養，以免有傳染之患。”
皇後道：“這病應該怎麽治？什麽時候才能痊愈？”
扶洮道：“臣曾醫過幾次相同的患病，應每日以冰將熱，再服藥物，痊愈時間不好推斷。”
皇帝道：“那就照扶太醫所言，明日將蘭妃遷至太常寺養病，至於太醫派誰去？”
扶洮擡頭道：“臣有經驗，願隨蘭妃娘娘去太常寺醫病。”
“好，那就派扶太醫去。”
這時成海從殿外走進來，他欲說不說的樣子，皇帝此時正心煩，厲聲道：“有事就快說。”
成海看見殿內擠滿了人，皇帝心下明白，命道：“餘下的人都下去罷，讓蘭妃好好休息。”
所有人都下去了之後，成海低聲附耳在皇帝耳邊說了什麽，只見皇帝的臉十分不好看，由紅轉了青，嘴唇緊閉，屋裏頓時充斥著異樣的氣氛，安靜的可怕。
等走到殿外，他轉過身看著皇後，皇後見他神色不似平時，便也猜到了幾分，聽到皇帝果然問自己：“皇後，掖庭那邊你可聽到了什麽？”
皇後見瞞也已經瞞不住，如實說：“掖庭掌事剛剛才來回過臣妾……”
皇帝語調沈重的道：“那以你來說，應該怎麽辦？”
皇後想了想，小聲的道：“按宮規來說，如是是被寵幸的宮女應該立即賜有封賞，臣妾大膽，不知紅景和陛下是否……”
皇帝忽然一揮手，回頭道：“行了，朕要回去想想。”
寢殿之內窗戶大開，颼颼凜風席卷室內，他執著紫檀禦筆劃下最後一筆，風馬上吹幹了宣紙上的墨漬，紙的一角被吹了起來，任由寒風拂起頭發。
突然一下，他扔下筆，回身對外喊道：“來人。”
成海進來了，皇帝坐在案旁，桌上擺著硯墨竹簡，他道：“傳我旨，令紅景關進寒翠閣，等她生下孩子，朕自有定奪。讓掖庭的人管住自己的嘴，不許讓多餘的人知道。”
成海道：“是。但是陛下，寒翠閣是冷宮所在，紅景只是區區一個奴婢……”
皇帝怒氣氳上眉目，道：“讓你去就去！”
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雪，如撒鹽之般，雪落進大地很快與地面相融，梅花隨風落下花瓣，一片……兩片……三片……
那天夜裏她見到那名女子，紅羅衫與黑色長發迎著朔風飄舞，她跪了下來，那雙眼睛像貓一樣，在這個黑夜裏，簡直要把她吸進去。
“娘娘，我知道你一定會救我，對不對？”
她茫然站立，似翻江倒海，梅花開始雕落了，她們站在梅樹下，一簾紅雨，花瓣落在女子的身上與她的紅衣融合，她是那麽的美，就好像她年輕時。
“你起來。”
………
她聽見有人在外交談，降低了聲音，她卻恍然零碎聽見幾句。
“太醫，娘娘到現在還沒醒。”
………
“看看罷，只要熬過了寒節，到了春分就會有好轉。”
………
外面有清脆的鳥叫聲，窗外有明光，像是日照，這裏的陳設有竹子做的幾案，床也是簡單樸素的帳子，一切都是陌生的環境。
她試圖伸出手，手上的紅疹子密密麻麻的，她無力的閉上眼皮，整個身體都是昏沈沈的。
有一股風飄進來，好像門被打開了，奇異的香味彌漫，她想用力睜開眼睛，卻不行。
屋子裏又安靜了，只是那股香味一直在她的床畔，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這回呼吸在她的臉龐，她想張嘴，沈沈的腦袋在拖扯她。
她聽見那個人在他的耳畔說：“此生，不得，吾願，不讖，我已孤身寥寥，願你安好。”
突然她的眼角冰涼涼的，有淚水滑進了鬢發，她的指尖微動了一下。
那人遠遠的聲音叫了聲她的名字。
“宛宛。”
有股氣在她的胸腔流動，她的嘴唇翕動，她突然大叫了一聲。
“玄裕！”
她幾乎使勁了力氣，所有的力氣都用光了，胸口猛烈的浮動，喊完之後人都癱軟了下來。手緊緊的拽著衾被，她回顧這個陌生的地方，門窗閉合，只有淡淡的中藥味。
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切都是靜悄悄地。
外面的人聽見動靜推了門就跑進來，碧兒大叫著：“太醫！扶太醫！”
“怎麽了？”
“娘娘突然叫了起來，然後就這樣子了。”
扶太醫試著兩指按了頸脈，沈吟片刻，又把脈。
碧兒抱著她，她的頭倚靠著床柱，有冰冷的淚水從鬢角滑到脖頸，她才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用餘光瞥見床枕旁有一個墨綠色的荷包，散發出熟悉奇異的味道。
她不顧一切的拿起來，她的手發紅，長著疹子，臉龐也是紅的，呼出的氣息是熱的，她用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他來過。”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她突如其來的一股大力從床上站了起來，開了門，眼前梅花梨花盛開，滿地的紅白花瓣是那般柔和的色彩。
這裏有圍墻，還有幾顆樹依傍，還有天空灰白的顏色籠罩著她，颯颯雪花吹在她的頭發上，臉上，衣衫上，她滾燙的身軀得到了一些撫慰。
她像定住似的站在了那裏，她說道：“不知道他今天好不好。”
企圖邁開一步，前方的那道門裏面好像是另一番景象，桃李芬芳滿天下，東風逐君來，星榆散金銀河槎。
忽然這幻夢被黑色的絨布籠罩，那快布遮住了天，使得所有東西都看不見了。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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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傳來皇帝駕到，剛一說完，皇帝已經踏入了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下來，皇帝打了一個手勢，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站在一邊，靜候太醫的診斷，扶洮站了起來，扶洮對皇帝說：“蘭妃是患了猩紅熱，所以一直高燒未退。”
皇帝道：“有什麽辦法？”
扶洮擔憂的跪了下去，說道：“臣剛剛檢查了娘娘的手臂，發現出現了紅疹，依臣所言，請陛下讓蘭妃出宮靜養，以免有傳染之患。”
皇後道：“這病應該怎麽治？什麽時候才能痊愈？”
扶洮道：“臣曾醫過幾次相同的患病，應每日以冰將熱，再服藥物，痊愈時間不好推斷。”
皇帝道：“那就照扶太醫所言，明日將蘭妃遷至太常寺養病，至於太醫派誰去？”
扶洮擡頭道：“臣有經驗，願隨蘭妃娘娘去太常寺醫病。”
“好，那就派扶太醫去。”
這時成海從殿外走進來，他欲說不說的樣子，皇帝此時正心煩，厲聲道：“有事就快說。”
成海看見殿內擠滿了人，皇帝心下明白，命道：“餘下的人都下去罷，讓蘭妃好好休息。”
所有人都下去了之後，成海低聲附耳在皇帝耳邊說了什麽，只見皇帝的臉十分不好看，由紅轉了青，嘴唇緊閉，屋裏頓時充斥著異樣的氣氛，安靜的可怕。
等走到殿外，他轉過身看著皇後，皇後見他神色不似平時，便也猜到了幾分，聽到皇帝果然問自己：“皇後，掖庭那邊你可聽到了什麽？”
皇後見瞞也已經瞞不住，如實說：“掖庭掌事剛剛才來回過臣妾……”
皇帝語調沈重的道：“那以你來說，應該怎麽辦？”
皇後想了想，小聲的道：“按宮規來說，如是是被寵幸的宮女應該立即賜有封賞，臣妾大膽，不知紅景和陛下是否……”
皇帝忽然一揮手，回頭道：“行了，朕要回去想想。”
寢殿之內窗戶大開，颼颼凜風席卷室內，他執著紫檀禦筆劃下最後一筆，風馬上吹幹了宣紙上的墨漬，紙的一角被吹了起來，任由寒風拂起頭發。
突然一下，他扔下筆，回身對外喊道：“來人。”
成海進來了，皇帝坐在案旁，桌上擺著硯墨竹簡，他道：“傳我旨，令紅景關進寒翠閣，等她生下孩子，朕自有定奪。讓掖庭的人管住自己的嘴，不許讓多餘的人知道。”
成海道：“是。但是陛下，寒翠閣是冷宮所在，紅景只是區區一個奴婢……”
皇帝怒氣氳上眉目，道：“讓你去就去！”
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雪，如撒鹽之般，雪落進大地很快與地面相融，梅花隨風落下花瓣，一片……兩片……三片……
那天夜裏她見到那名女子，紅羅衫與黑色長發迎著朔風飄舞，她跪了下來，那雙眼睛像貓一樣，在這個黑夜裏，簡直要把她吸進去。
“娘娘，我知道你一定會救我，對不對？”
她茫然站立，似翻江倒海，梅花開始雕落了，她們站在梅樹下，一簾紅雨，花瓣落在女子的身上與她的紅衣融合，她是那麽的美，就好像她年輕時。
“你起來。”
………
她聽見有人在外交談，降低了聲音，她卻恍然零碎聽見幾句。
“太醫，娘娘到現在還沒醒。”
………
“看看罷，只要熬過了寒節，到了春分就會有好轉。”
………
外面有清脆的鳥叫聲，窗外有明光，像是日照，這裏的陳設有竹子做的幾案，床也是簡單樸素的帳子，一切都是陌生的環境。
她試圖伸出手，手上的紅疹子密密麻麻的，她無力的閉上眼皮，整個身體都是昏沈沈的。
有一股風飄進來，好像門被打開了，奇異的香味彌漫，她想用力睜開眼睛，卻不行。
屋子裏又安靜了，只是那股香味一直在她的床畔，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這回呼吸在她的臉龐，她想張嘴，沈沈的腦袋在拖扯她。
她聽見那個人在他的耳畔說：“此生，不得，吾願，不讖，我已孤身寥寥，願你安好。”
突然她的眼角冰涼涼的，有淚水滑進了鬢發，她的指尖微動了一下。
那人遠遠的聲音叫了聲她的名字。
“宛宛。”
有股氣在她的胸腔流動，她的嘴唇翕動，她突然大叫了一聲。
“玄裕！”
她幾乎使勁了力氣，所有的力氣都用光了，胸口猛烈的浮動，喊完之後人都癱軟了下來。手緊緊的拽著衾被，她回顧這個陌生的地方，門窗閉合，只有淡淡的中藥味。
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切都是靜悄悄地。
外面的人聽見動靜推了門就跑進來，碧兒大叫著：“太醫！扶太醫！”
“怎麽了？”
“娘娘突然叫了起來，然後就這樣子了。”
扶太醫試著兩指按了頸脈，沈吟片刻，又把脈。
碧兒抱著她，她的頭倚靠著床柱，有冰冷的淚水從鬢角滑到脖頸，她才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用餘光瞥見床枕旁有一個墨綠色的荷包，散發出熟悉奇異的味道。
她不顧一切的拿起來，她的手發紅，長著疹子，臉龐也是紅的，呼出的氣息是熱的，她用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他來過。”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她突如其來的一股大力從床上站了起來，開了門，眼前梅花梨花盛開，滿地的紅白花瓣是那般柔和的色彩。
這裏有圍墻，還有幾顆樹依傍，還有天空灰白的顏色籠罩著她，颯颯雪花吹在她的頭發上，臉上，衣衫上，她滾燙的身軀得到了一些撫慰。
她像定住似的站在了那裏，她說道：“不知道他今天好不好。”
企圖邁開一步，前方的那道門裏面好像是另一番景象，桃李芬芳滿天下，東風逐君來，星榆散金銀河槎。
忽然這幻夢被黑色的絨布籠罩，那快布遮住了天，使得所有東西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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