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秋月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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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妃自大雪那一日一病不起,足足躺了有半月左右,可她偏性低調,皇後發覺她好久沒來請安,才聽說蘭妃抱恙,便在清晨過來探望。

這時雪化的差不多了,甘寧殿中的梅花開得正嬌媚,路過時更有一種暗暗的幽香飄來。

皇後進來時,不讓人聲張,錦帳只鉤起半簾,蘭妃頭歪在玉枕之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璧上拿框裱的梅花出神,那梅花葳蕤,花瓣枯幹都快腐了,只是常年放在那裏,不曾扔掉。

皇後瞧著便說:“這梅花都已經釀成幹了,怎麽還不扔了?”

蘭妃這才註意到,且淡淡一笑:“放在那挺好,作個標本。”

皇後以為她在作玩笑,也笑了,殿裏的人也跟著笑了。

這時宮女拿著藥進來了,打開來看,滾燙的藥汁冒著熱氣,因為怕雪水落進去,還用鮮葉片包著,遠遠便聞得出這藥極苦的氣味中飄著葉子的清香。

皇後拿過來,拈著調羹,說:“你不要動,我來餵你。”蘭妃此時半截身子靠在床上,喝一口就免不住咳嗽兩聲。

皇後嘆氣道:“下旬時皇上要去行宮狩獵,本宮看你這樣子,還是不要去了罷。”

蘭妃點頭,侍女在後面用手臂撐住她的身子,微應了一聲,道:“我瞧這病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太醫安慰我,說是著涼,許是病在那一處,我自己清楚。”

皇後覺察不出這話是什麽意思,她捏住蘭妃的手,她的手瘦瘦的,倒是很暖,道:“本宮看你院子裏的梅花開得正好,正好你瓶裏的梅花也雕了,去給你折幾枝。”說完就起身。

恰恰就在這一空隙,徐昭儀帶著侍女進甘寧殿,她披著白狐鬥篷,臉圓圓的,襯著整個人圓潤富態,帶了親自熬的雪梨銀耳湯。

蘭妃見她也是意外,徐昭儀恭敬的行了禮,聲音輕微,還透露著點膽怯,說道:“這是特地給蘭妃娘娘熬的雪梨銀耳湯,妄請不要嫌棄。”

蘭妃笑道:“這是什麽話,倒是今天怎麽大家都來看我,該不是全宮都知道了吧,這該怎麽是好。”

徐昭儀道:“我也是聽膳房的掌房姑姑說的,於是興起給娘娘頓了碗湯來。”說著,蘭妃便伸出手道:“那我嘗嘗。”侍女拿過盅,蘭妃多有不便,便替她舀了一勺,對著口,蘭妃點頭,入喉分甜,燉的極好,誇道:“不錯,早聽說你心靈手巧,今日是見到了,果不其然。”

只是這句話說完,皇後手裏握著一把梅花,侍女在後面輕手提起長氅,皇後還不知道是誰,只是見著殿裏多了幾個宮女,宮女見著皇後就一齊行禮。

皇後道:“本宮才走開一小會兒,這是誰來了?”她走近來一看,是個生面孔,不曾見過。

徐昭儀也是唬了一跳,不知道皇後在這裏,忙行禮,說道:“徐昭儀給皇後娘娘請安,臣妾不知皇後在此,莫要見怪。”

皇後站在那裏沒說話,徐昭儀才緩緩擡起頭,正與皇後的眼光碰上,又低下頭去,皇後這才笑著邊把梅花插到白瓷瓶裏,道:“徐昭儀生的很標致,本宮今日是第一次見你罷?”

徐昭儀道:“是的,聽聞蘭妃娘娘病了半月還未好,就煮碗潤氣的甜湯來。”

皇後走到她面前又道:“前先日子你替小皇子打的絡子真好,當時本宮還在想能做出這麽精細的活的人,長什麽樣兒,今日可算是瞧見了。”

徐昭儀膽子小,皇後走的那麽近,就愈發不敢擡頭了,就低低的說:“臣妾也無奢貴珠寶送與小皇子,所以才打了那麽幾副絡子,皇後喜歡就好。”

皇後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她的肩膀一顫,退縮了下去,仔細才瞧見她肚子圓鼓鼓的,“你也是要……”說到這裏,才發現蘭妃在場,也知道她心裏有個郁結,所以改換了話:“不要這麽怯懦,像本宮要吃了你似的。”

說完,蘭妃在床榻上笑了起來,道:“你們都是來看我的,怎麽自顧自聊起來了?倒我忘在身後了。”

皇後噗嗤一笑,殿裏的宮女才默默捂著嘴笑。皇後看到床邊桌上放了一碗湯,就舀起嘗了一口,點頭道:“真不錯,回頭也給本宮做一碗罷?”

徐昭儀微笑答著:“是。”

坐了一小會兒,皇後宮裏的侍女走進來,參見一聲,便走到皇後身邊說丞相夫人來了,皇後這才別了蘭妃,出了甘寧殿。

徐昭儀身懷孕甲,又有身邊侍姑姑囑咐,自然不敢多呆,看著皇後出去的身影,她也辭了禮,可是正在這時,蘭妃伸出手,她的手分外暖和,徐昭儀非常意外,蘭妃病了很久,臉色蒼白,但是透著光澤,嘴唇一彎,聲音很是親切道:“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怯怯諾諾的,說話也低低的,你十分怕人麽?”

徐昭儀見侍女在簾外,殿內只剩她們兩個,她猶豫的說:“侍候我的姑姑說,我出身卑賤,不讓我多走動,也不讓我在後宮多與人來往,還有……”她的手不知不覺移到了下腹,“我現在懷有龍子,姑姑叮囑我不能常走動,怕……怕有人害我。”

這時日光移到正中央,陽光照在了臉上,蘭妃浮起淡笑,如瀲灩湖水中灑下的金光,說道:“那位姑姑說的很有道理,只不過你現在是昭儀,就不能這般唯唯否否的樣子,要大氣得體才好。”

徐昭儀擡起頭,眨了好幾下眼睛,胸口似有暖流湧遍全身,玉般雪白圓潤的小臉看著蘭妃,不自覺嘴角翹起,她點點頭,“嗯”了一聲。

皇後進殿時只瞧見太後的儀駕立在外面,方踏入門內,笑聲不約而同地傳來,走到珠簾外時有兩人齊向她看,丞相夫人站起來,勢要行禮,皇後和太後都攔下,皇後急忙說道:“楚兒,這是懷著身孕可不要亂動,都是自家人。”

太後坐在椅子上,也說道:“對,眼看都七個月了,還是不要動的好,哀家本以為平日無事想要你進宮來相陪,可今兒見到都懷這麽大了,實在不應該。”

楚兒於是坐下來,發髻上的珠翠搖動,穿著進宮見拜的朝服,玲瓏清秀的五官,小巧的嘴唇微揚笑道:“皇後生了皇子,定要進宮來探望,才不失禮。”

皇後道:“不急於這一時的,要照顧好自己。”

太後頗有興趣的點頭,拍了拍楚兒的手背,道:“說的是,再過三個月孩子就出世了,到那時,帶著孩子進宮見拜,也可以和哀家的皇孫一同玩耍。”

楚兒低頭搖搖頭道:“太後打趣了,皇子出身高貴,怎麽可以作在一起玩呢,這可真是逾越禮節了。”

太後笑道:“這有什麽,哀家日思夜想盼著你生的是個女孩兒,等她長大進宮來呢。”

皇後道:“萬一生了男孩呢?”

太後想了一會兒子:“要是男孩兒就隨他爹,左右成人了都要進宮。”

皇後笑道:“您是都想好了,本宮那個堂弟不知怎麽想。”

方聊了幾句,太後身邊的侍女從外頭走進前來,原來此時已經正午傳膳的時候,太醫還要例行來診脈,太後於是才出了鳳慶宮。

窗扇緊閉,殿裏爐火暖暖的,楚兒靠在椅榻上,許是冷,皇後手裏握著一杯滾燙的清茶,熱氣向上竄,她把杯沿對著嘴,然後又放下了,欲言又止,楚兒噗嗤一笑道:“皇後看來是有話問我嗎?”

皇後撇撇嘴道:“你怎麽知道?”

楚兒道:“我剛才就瞧您拿著手裏的茶杯端上又放下好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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