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池裏栽種的千百種花正是含苞吐萼的時候，陽光明媚，柳樹長長的觸及在水面搖曳起波漾。皇帝加了一件外衣披著坐在亭子中，近侍監成海遠遠的從折廊上走過來，到石子路上看到陛下低頭看一折奏疏，腳步慢慢緩下來，悄悄地走過去。

皇帝卻察覺到了他，面無表情地說：“丞相幾時來？”

成海剛走到玉階上，慢慢走到皇帝面前，隔著一張石桌，且道：“陛下——丞相已經不入朝堂了啊……”

皇帝才忽然想起來，只是略微擡眼，成海又道：“太保馮成安與秦雲舒已經快到午門了，陛下是讓他們到宣政殿等還是……”

皇帝已經看完奏疏，把它們堆在一旁，只道：“把他們帶到這裏。”

成海已退了下去。這當初春，上清池的湖面也渲染的碧綠蒼翠，水波平靜，望出去漫無邊際，廣袤無垠，銀鷗掠過湖面，展翅翺翔。亭外的石子路旁栽種著牡丹花，含苞待放，有幾朵粉嫩的花已經開出了花瓣，嬌嫩的在一叢綠葉中生長。

這時馮成安和秦雲舒跟著成海到了折廊，由折廊走到石子路，皇帝兀自出神，發覺他們來了才向前看。馮成安和秦雲舒二人在石階下行禮，皇帝讓他們起來，這時二人心裏就開始不安，因為皇帝的臉色甚是不好。

馮成安和秦雲舒互相看了一眼，馮成安上前俯首道：“陛下——”皇帝“唔”了一聲，卻將奏疏裏的一道檄文掣出來，放在桌上，不等馮成安說什麽，皇帝沈沈地說：“你們對此有什麽話說？”

馮成安道：“突厥人趁我們平夷後料想趁人不備在後面夾擊而來，實為可惡！”

皇帝說：“單單是可惡而言？”

馮成安道：“臣知道陛下在擔憂什麽，眼下福州有流寇，朝廷派下三成的兵力去穩定他們，懷王前段時候帶的兵力征夷族也損傷不少，現在突厥人若想搞什麽動靜，派餘下的軍力出去怕是有些不足。”

皇帝問道：“五成的軍力真的沒有勝算嗎？”

面對這個問題，馮成安和秦雲舒面面相覷，可是這回秦雲舒站出來說：“臣覺得並不是沒有希望……”

皇帝看著他，想聽他要說什麽，馮成安也看著他有何見解，秦雲舒道：“自古以來打仗縱然要有以多勝少，可是從前那些將軍中不乏有以少勝多的——”

馮成安插嘴道：“你是要走險棋？”

秦雲舒還道：“戰場上哪有不險的棋？陛下，臣記得懷王當時在邊塞帶領百人突圍進夷族部落，這可不是險棋？”

馮成安輕蔑道：“難道你想要懷王帶十萬軍兵去打突厥幾十萬人？”

秦雲舒瞪著眼道：“我只是舉個例而已，東周驍勇善戰的將士多的是，何必要懷王去？”

馮成安以眼瞪眼道：“那你倒是說出來一個人，讓誰去？還能讓東周平突厥？”

皇帝突然說話，只道了一句“夠了”，他們二人駁斥的面耳腮紅，也閉嘴了。

皇帝沈吟良久，道：“北邊傳來的捷報，朝廷撥了三成兵力去穩定流寇，剩下的軍力遠遠不敵突厥人的幾十萬兵卒。朕傳你們來是商議事情的，不是聽你們辯駁的！”

他們低下頭去，馮成安想到了什麽，他道：“陛下，臣想到平王的徐州有十萬的兵力，如果將他們調回京城的話——”

秦雲舒道：“徐州在南邊關要，萬一把人馬調回來流寇正好趁城空鉆空子呢？”

馮成安道：“那你說怎麽辦？難道按你的方法，以少勝多？”

秦雲舒瞥見皇帝坐在對面沈沈的不說話，專註的低著頭在看什麽。他平靜下來說道：“陛下，臣舉薦這個方法不是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以少勝多雖然極險，但……但老臣知道懷王在平夷中百人潛入夷族部落，與蕭大將軍裏應外合，而且……而且懷王從小就生活在邊塞，自小受蕭大將軍教管，從此一戰就可以看出懷王的英勇，膽識過人——”他猶豫道：“臣想說，何不……”

馮成安這時冷笑道：“原來你就是想要懷王領兵去打突厥！陛下，此事可要好好思慮，這回的突厥人蠻橫，萬一……”

秦雲舒站著看皇帝的神情，皇帝慢慢擡起頭，對他們道：“朕理解你的意思，但此事不能妄下決斷。徐州有十萬的兵，可南邊有流寇在犯，也要好好定奪。”安靜了一會兒，皇帝站了起來，面對著上清池，道：“這事明日朝上與文武百官再論，朕要再想一想。”

秦、馮二人這才行禮告退。

春風吹過碧綠的柳條，成海身後立著幾個宮人，眼見日頭偏西，皇帝在池邊站了幾個時辰，成海終於上去道：“陛下……天晚了，是不是要回寢宮了？”

皇帝聽到他的話，自覺自己身上的衣服穿的單薄了，才決定起駕回宮。走了幾步，他見路旁的鳳丹白牡丹簇簇嬌嫩，駐足了一會兒，才小步往前走。

成海跟在皇帝後面，他在後面道：“陛下回去就用晚膳嗎？”皇帝看了看天色，只道：“朕想隨便走走。”成海便不再說話。

掌燈時分宮裏的燈都亮了起來。成海跟著皇帝，他摒去了宮人，只剩下他一個人，皇帝走到一座宮殿前，停下了腳步，他擡頭一看，原來是蘭寧宮。

皇帝已經走進去，他不敢走得太近，只是這一路上來就聞到香氣環繞，就是梅香，蘭寧宮只有每日宮人進來打掃，別的再無人進來。方才從門外就看見裏面一株株的梅花開得艷麗，似是西域供的那盆紅珊瑚。

他被皇帝叫上前去，皇帝擡頭看著身邊的那一株梅花，問道：“你喜歡牡丹還是梅花？”

成海沒想到皇帝問他這個問題，他道：“牡丹是國色之花，梅花能在寒天毅然盛開，不過……眼下快要春天了，這梅花也將要花瓣雕零了。”

皇帝本手觸摸到一朵梅花，聽他說完，那朵梅花上竟落下一片花瓣，皇帝神色淒冷又帶著失望，成海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緊閉著雙嘴，頭垂得更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第一次見到這麽整齊的點擊數……這兩天準備把文對一下可能會把全文發出來，這部寫完好像有點小失望，沒什麽深刻的印象……可能第二部 會好一點吧…

咦？我好像發不出來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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