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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著遠一點地方的顧橙，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把電話掛斷了，她慌裏慌張想再打過去，卻在看到顧橙的聯系人置頂改了主意，她知道“書記”是個很大很大的官，打給大官一定好用！
李達康坐在酒店大廳看當地的早報，這個時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嗡嗡作響，屏幕上顯著一個陌生號碼，李達康凝眉，這是他的私人號碼，是誰會打來？
“餵。”
金秘書原本在李達康身邊整理昨天的會議內容，只是手機電量告罄，無奈只好跟酒店前臺借根數據線，他整理記錄實在無聊得很，借著充電的功夫跟前臺的小姑娘說會話。
“真的假的，小金哥你再跟我們講講唄……”幾個前臺用目光把他圍住。
“講講就講講。”沒等著小金哥大講特講，就瞅著他家書記猛地從位子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等會兒，等會兒再講啊。”金秘書快步走過去截住李達康，“書記，怎麽了這是？”
李達康看見他，想起這不是在京州自己的地盤上了，定了定神，快速道，“顧橙在外面救了個小姑娘，被人堵了。”
“顧處長？”金秘書吃了一驚。
“你現在聯系負責這次活動的人，給我鎖定了顧橙的手機，然後帶著警局的人最快給我趕到顧橙那邊去，聽見沒有！”
“聽見了！”金秘書剛答道，李達康大踏步地就往外跑，他忙拉住自家書記的胳膊，“書記，書記您不能出去，這不是京州了。”人生地不熟的，書記要在這裏丟了或是傷了，他上哪兒哭去。
金秘書急中生智，“您跟我去警局，去警局。”
顧橙打趴下去兩個，另一個還能站住的原先看顧橙不過是個漂亮的女人，本來也不以為然，還想把人抓住一塊弄，沒想到顧橙連著踹倒了兩個人，他四下一看摸起墻角的酒瓶子。
顧橙看他把瓶子使勁往墻上一磕，磕出鋒利的邊緣來，她先前使出的那幾招一是智取，二是用了巧勁，對著三個外強中幹的男人，現在已經有些氣喘，中間的那個男人已經掙紮著爬起來，嘴裏不幹不凈的罵著，“個臭婊子，敢打我，知道我爸是誰嗎？”
顧橙心裏冷哼：管你爸是誰，看我不把你打得連你爸都認不出來。她雖然心裏這麽想，但力有不逮，準備瞅準機會就跑。
酒瓶男看又多了個幫手，心裏底氣足了，對馮哥道，“馮哥，這小娘們剛才報警了。”
“警察局，我怕他老子！給我摁住她！”
顧橙不管他怕不怕，趁他們松懈的功夫上前先踢啤酒男膝蓋，拉著胳膊把人慣倒在地上，那男人滾到地上沒頭沒腦地把手裏的酒瓶子朝著顧橙扔過來。
那酒瓶摔倒一邊的手腳架上，顧橙不妨被濺到碎片劃到了手，最先倒下的馮哥看到了，撿起地上的酒瓶死命往顧橙身上扔。
廖亞凡看她吃了虧，忙喊道，“姐姐，姐姐，快跑！”
顧橙側身一躲抓住空中扔過來的一個酒瓶，瞄準了人又給送了回去，然後轉身就跑。
廖亞凡抓住顧橙的手帶著人順著左邊的跑，兩個姑娘一大一小，跑的跌跌撞撞。可能是運氣太好，顧橙聽見警笛聲傳來，等跑出了七拐八拐的街道，剛剛碰上警察！
顧橙本來以為來的只是普通的民警，這一碰面才發現怎麽居然出動了省廳的警察。
廖亞凡緊緊抱著顧橙，顧橙顧不得吃驚，回抱著來安撫她。一直緊緊跟著警隊行動的金秘書緊跟著跑過來，看到顧橙一陣驚嚇，顧橙的右手鮮血淋漓，臉上也有一些血跡，樣子頗有些觸目驚心。
等顧橙對警察說完發生了什麽，才發現站在一邊的金秘書，“金秘書？”
“顧處長，我們還是先包紮下吧。”金秘書欲牽著小女孩，廖亞凡卻避開他。
“我來吧。”顧橙把廖亞凡交給一旁的女警，看看有沒有傷口，自己拿著酒精紗布拉著金秘書走到一邊道，“金哥，裏面有個領頭的男的，姓馮，家裏背景好像不簡單，麻煩金哥幫我打聽打聽。”
“好，我會問的。”金秘書嘆了口氣，“顧處長，書記在車裏等你。”
“他怎麽來了！”顧橙驚聲。
☆、袒護
‘他怎麽來了！’金秘書自己還想問呢。你說這達康書記在意顧處長吧，把人放在一邊問也不問，這不在意人家吧，出了事，跑的比誰都快，看起來比誰都急，“小姑娘用你的手機給達康書記打了電話，書記一接電話立馬就叫人找你來了。”
顧橙聽了心虛氣短，這種感覺就好比在外犯了錯馬上就要見家長，“那我……”
金秘書想到李達康礙於身份等在外面不知道得急成什麽樣，道，“別我了，顧處長，你處理一下去見見達康書記吧。”
金秘書說完顧橙就沒影了，“不是，顧處長，你先處理一下傷口啊！”
顧橙快步走到外圍，果然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掛著普通的車牌號，大概是臨時借來的車。她看到目標卻越走越慢，此時才發現手裏握得紗布早就滿是血汙，車門突然打開，她忙把右手背到身後。
李達康在車裏左等右等，顧橙就是不來，早就失了書記的穩重，他真是拿顧橙沒了辦法，這姑娘一不放在眼前就凈能出事。眼瞅著顧橙過來了，卻在車外面踟躕不前，李達康上了火氣，一把推開車門站起來，“過來！”
顧橙被嚇得一楞，溜圓了眼看他。她原本紮得好好的頭發跑的幾乎要散了，發絲黏在臉上，看起來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好不可憐。
李達康何曾見過這麽狼狽的顧橙，心驚心軟又心疼，又後悔剛才語氣重了不該這麽嚇她，放輕了聲音道，“過來，叫我看看。”
顧橙只原地站著不動，一只手更是往後藏了藏。李達康眼尖走近幾步一只手按住顧橙的肩，另一只手伸出去要拿顧橙的手。
顧橙斜著身子不讓他看。
“手給我！”
顧橙一抖，乖乖把手伸出來。
顧橙手裏還握著一團紗布，血跡半幹不幹，傷口沒有包紮住不時還往外流血，李達康氣極，擡起眼瞪她，“不知道找人看一下，你這手還想不想要了！”
李達康本就比她高許多，他身上散發的氣勢和身形帶來的壓迫感逼得顧橙開口討饒，“書記。”她這一擡眼，額上一股血流順著睫毛凝成血珠滴落下來，駭了李達康一跳，“傷到臉了？”
李達康上手把側邊散下來擋住傷口的頭發撩開，眉骨上方豁開一條口子，顧橙才遲鈍地感到疼痛，“嘶，疼……”
“你還知道疼，你是跟人拼命嗎，打不過不知道跑。”李達康在手機裏聽到顧橙一對三的“盛舉”差點氣昏了頭，此時見到人傷成這樣，止不住的擔心後怕。
顧橙不敢觸怒他，卻自覺委屈，她今天穿著高跟鞋，要真跑能跑到哪兒去。她明知道李達康是在關心她，卻忍不住想頂嘴，一時又想到李達康不過是她的領導，自己對他已是諸多麻煩，有些內疚，柔順道，“書記，我錯了……”
李達康看她乖乖認錯的樣氣不打一處來，“是你的錯嘛你就認錯，你錯在哪兒了，你不該救人還是不該報警！”
顧橙心裏也憋著氣一時沒忍住，李達康話一落跟著就頂回去了，“不該給你打電話！”
等金秘書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書記沈著一張臉坐在車裏，不誇張的說，那雙眼皮拉得有平常的三倍！顧橙坐在另一邊背對著李達康，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右手伸出來給人包紮，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金秘書暗自嘀咕，這兩人剛剛都還是急慌慌的樣子，怎麽他這就一會兒功夫不在就較起勁兒來了？
而給顧橙包紮的警員卻想著，這漢東省的人怎麽都這麽不好惹？
顧橙自然是不想跟李達康較勁兒的，可她怎麽做都不對，她能有什麽辦法。包紮的警員磨磨唧唧，顧橙心裏煩想快點完事兒離這兒遠點，一會問一句好沒好。
李達康看她還不安分，“老實點！”
聲音不大，卻嚇得身前三人俱是一抖。
顧橙果然不再催了。
顧橙等人包紮完，站起來問，“金哥，那小姑娘呢？”
“還在剛才的女警呢。”
“那我去看看。”說完就想跑。
李達康攔下她冷冷道，“你去有什麽用，給我老老實實坐著。”又對金秘書道，“小金，你說說怎麽回事兒。”
“哦，那邊三個人在酒吧裏玩了幾天幾夜，今早上從酒吧出來就瞄到了要去上學的廖亞凡，一路把孩子逼到這兒，好像還磕了藥，一會兒帶回去尿檢。”金秘書快速道，又把顧橙拜托他的一並說了，“領頭的男人姓馮，家裏極有背景，是本地商界馮氏集團的公子，據說跟政界也頗有淵源，因為打架鬥毆的事進過幾次局子，年初還打死了人，但被害家屬後來撤了訴，最後只以過失傷人判了點錢就放了。”
金秘書正報告著，警察那邊就傳來了嘈雜聲，“滾開，我看誰敢碰老子，警察牛逼啊，警察局了不起啊，我不怕你們，我不怕你們！”
廖亞凡縮在女警後面，眼見人在自己眼前發瘋，心裏害怕極了，顧橙走到她身邊把她帶走，她立馬緊緊牽著顧橙的手。
馮哥見顧橙來了，掙紮著不肯進警車，囂張道，“小賤人，你給我等著，你敢報警，等我出來看我不弄死你……”還沒說完就被人硬塞進警車裏。
顧橙聽著叫罵聲越來越沒有回頭，廖亞凡顫抖地握著她的手，她溫柔地摸著小姑娘的腦袋卻眉眼一冷，誰弄死誰還說不定，她正在心裏想些不好的念頭，李達康站在她身前難得溫和道，“別理會，萬事放心。”
電光火石之間，顧橙敏銳地察覺到李達康和她之間有什麽不一樣了。
李達康看她有點發楞，低聲道，“回去吧。”
沙瑞金從白秘書那裏聽到顧橙受傷的消息，決定過來看看她，田書記也聽到了索性一起來了，高書記早就對顧橙有所好奇，也一並跟著來了。顧橙才讓警隊的人重新看過傷口，就碰上了一隊來探望的領導，再加上李達康，小小的診療室裏都能開一場常/委會議。
田國富看到李達康也在這裏，心裏想看來吳書記的擔心是沒有必要的，李達康還是很愛護她這個下屬的。沙瑞金心頭卻起了疑慮，李達康是不是太緊張顧橙了，他還不知道是李達康親自接顧橙回來的，若是知道就能明白，何止緊張，是緊張的過了頭。
高育良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顧橙，祁同偉也曾幾次向他抱怨，顧橙軟硬不吃，從她這裏走的程序幾次碰了壁。他先前只聽說顧橙是從市/委升上來的，還向祁同偉感嘆過果然是李達康手底下的人，對她和李達康後來的事情並不清楚，這次在這裏看到李達康卻覺出了不對勁——因為他和高小琴之間的事情，他察覺出李達康和這個精致漂亮的顧橙絕不僅僅是上下級關系。高育良想到這一點，感到一些放松還有一些幸災樂禍。
幾個領導湊到一起，先前還是講一些關懷的話，後來不知怎的一眾人的探望搞成了關於顧橙受傷背後隱藏著的社會治安以及法律問題的探討。
“瑞金書記，我必須要說，雖然這江北不歸我們管，但是顧橙同志在今天早上就在離市區不遠的地方居然碰上了這樣的事件，事後還收到了威脅，性質極其惡劣，我們必須要得到一個穩妥的結果，這個人及其同夥都必須嚴肅處理。”李達康道。
在來的路上，白秘書已向幾位說明了當時的情況以及另一方當事人的身份背景及前科，特別是沙瑞金聽了極其嚴肅，“聽口氣，這來頭還不小，怎麽還碰不得嗎。”
高育良卻有別的看法，“達康書記你先別急，瑞金書記，田書記，現在證據確鑿，法律當然會判給一個合適的結果，但是我們還是要聽從江北的審判。”
“我急了嗎，我急了嗎！”李達康反駁，“育良書記，我不是說不聽從這裏的審判決定，只是你沒聽到這個人先前觸犯法律是怎樣的結果嗎，我是怕有人從中包庇！”
高育良心裏暗諷李達康的天真，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也不少，等他們走了該包庇的還是會包庇，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區別。
而李達康有自己的打算，其他省/委來交流的人員出了事故，於公於私江北省/委的面子絕不會好看，過明路施壓表明的是一種態度，只要兩省還有往來，在這件事上就絕不敢放松！
高育良和李達康早就不對盤，一場小小的討論也是針鋒相對，綿裏藏刀。顧橙第一次見到他們開會的樣子，卻對以往兩人之間的談話模式也能推測幾分。
高育良看著溫和卻處處給人挖坑陷阱，李達康言辭激烈卻時時小心謹慎。論能力兩人可能平分秋色，但高育良掛心的太多牽扯的太多有些方面卻落了下風，李達康身正不怕影子斜雖獨斷專行卻往往能化險為夷。可高育良是眾人拾柴，李達康卻是單打獨鬥，若不是半路空降了個沙瑞金，李達康說不定就要在大風廠落了栽，特別是高育良的弟子——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更是一心想讓李達康落栽。
最後是田書記打了圓場，“這個事情不只是單純尋釁滋事這麽簡單，吸/毒再加上意圖強/奸，是一定要嚴肅處理的，但我們不能越俎代庖，相信江北省政府一定會秉公處理。”
作者有話要說： 1.作者不懂政治，一些地方都是瞎寫，大家別較真。
2.只看過電影《心理罪城市之光》還挺喜歡廖亞凡，而且我很痛恨這種事情，特別不希望這個小女孩遭遇這種傷痛。
3.本來想昨天寫完，達成三更成就，但出去逛街了，就只寫完了一半。
4.哇，佩服自己，我最近是不是太勤奮了，我怎麽這麽勤奮(≧?≦」∠)
☆、談談
因為受了傷，後續幾天的會議顧橙被允許不必參加，每日裏在酒店等吃等喝過得舒舒服服，倒像是出來公費旅游的，當然除了一點，李達康嚴禁她單獨出門，免得又遭了罪。
“李達康，李達康。”她喃喃著他的名字，她能夠察覺到李達康到底對她是有點不同的，這點不同讓她感到快樂，因為能得到李達康不同的人太少，現在她成了其中一個，這就足夠了。
顧橙優哉游哉地過了好幾天，廖亞凡的案子有了結果，先是馮氏集團被爆出來偷稅漏稅，後又牽扯到商業犯罪，股票一降再降，緊接著新市官員受賄落馬，一連串大戲看得人目不暇接。這件案子就這樣被壓死了，想來馮氏集團分身乏術，自顧不暇再沒有能量為自家公子翻身。
顧橙對這個結果早有準備只是未能想到會這麽快，看來這個馮氏集團太不幹凈，上面或許早有動他的心。顧橙真不是什麽只單純相信公義真理的人，非常時刻還是要用非常手段，她當然摻了一腳，受傷的那天晚上秦書記確實派人過來“慰問”了一番。其實，就算她不說，於公於私，秦觀也不能看著這件案子出了別的妖。
等顧橙額頭上的紗布可以拆了，這一行學習隊伍也該走了。因為顧橙手上的受創面積大，醫生囑咐半個月內都不能拆，不能碰水，還要勤換藥，所以等回到京州，顧橙受傷的事還是不能避免地被趙陸等人知道了。
“你說說，這連著兩次受傷也就罷了，怎麽兩次都傷在了腦袋上？”趙東來坐在對面憂心道，“這把腦子上壞了可怎麽辦？”
因為Cute還住在陸亦可家裏，顧橙怎麽著都得來見陸亦可一趟，趙東來知道她手受傷了，一定要幫她搬行李，最後也跟著一起來了陸亦可的家。要她說，趙東來絕對是故意的，而不是什麽怕她傷了手不能開車雲雲的借口。
陸亦可正扳著顧橙的臉細看她頭上的傷口，聽聞趙東來這話不樂意道，“怎麽說話呢。”
“就是就是。”顧橙也不高興地開腔，“我腦袋好著呢。”
“你閉嘴，我還沒說你呢。”陸亦可調轉槍頭，“你這最近命犯太歲啊，怎麽一不看著你，就把自己搞的遍體鱗傷的。”
“還好吧，這都是意外，我當時要穿著平底鞋那三個小流氓那是我的對手……”顧橙的聲音在陸亦可的瞪視下越來越小。
趙東來在一旁看得只想樂，顧橙的冷淡人設在陸亦可面前全線崩塌，往日裏襯的他跟個二百五似的，居然也有今天！
陸亦可知道這事兒不能怪顧橙，如果是她碰上這事兒肯定也要管一管的，數落了一頓也便停了轉而關心道，“餓不餓呀，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做吧。”
趙東來發誓，他在這一刻絕對看到了母性的光輝！
陸亦可去廚房準備午飯了，趙東來屁顛屁顛地跟著去，卻被陸亦可轟了出來，“你離我遠點兒，別在邊上礙手礙腳的。”
顧橙看他那黏糊勁兒搖搖頭，抱起在她腿邊打轉的Cute，“來，讓姐姐抱抱。”她撓著Cute的下巴給她順毛，Cute越長越大抱在懷裏都有些重了，好在挺乖的縮在懷裏也不亂動。
趙東來看到調笑說，“看你抱她就跟抱個孩子似的。”邊說著上手就要擼Cute的尾巴。
Cute甩著尾巴不讓趙東來碰，嘴裏發出嗚嗚地威脅聲。
“這小東西還要咬我啊。”
顧橙把Cute的尾巴從趙東來手裏解救出來，“你是變態嗎，人家還是個女孩子呢。”
“唉，老趙，我問你，你跟亦可是怎麽回事，怎麽現在這麽黏糊了。”她可沒瞎，陸亦可剛才對趙東來的態度可不一般。
一提這個，趙東來得意道，“告訴你吧，烈女怕纏郎，亦可正是日覆一日被我熾烈的情感所感化……”
只是聽了個開頭，顧橙就想走了，正巧這時候門鈴響了，顧橙走去開門，陸亦可從廚房跑出來，“別開！”
“啊？”顧橙開陸亦可慌慌張張地樣子，福至心靈，“師姐來了？”
“肯定是！我剛才和她講你中午要在我這兒吃飯，她非要來看你被我勸住了，但這個點能來的肯定還是她。”
“那伯母來了就讓她進來唄，你倆站這裏幹嘛呢？”趙東來看她們都不動彈，繞過顧橙要去開門。
“站住！不準動！”陸亦可上前一把拽住趙東來，她現在還沒做好在她媽面前攤牌的準備，“你快點找個地方藏起來！”
“我！我為什麽要……”趙東來還沒說完卻只好接住陸亦可拋過來的皮鞋、外套，活像偷情，“那我藏在哪兒啊？”
“去衛生間！”
顧橙遞給他一個同情的眼神，還烈女怕纏郎呢，這連家長都見不到。
陸亦可看著趙東來藏好了左右再看看確實沒有遺漏的東西才放心地開了門，這期間門鈴已經響了幾遍了。
吳法官提著一個保溫壺一進來就狐疑地問，“我都按了好幾下了，怎麽才開門？”
“沒有啊媽，我們倆一聽見門鈴就過來了。”陸亦可無辜道。
“亦可和我剛在廚房呢，可能之前沒聽見。”顧橙轉移話題，“師姐，這什麽呀，好香。”
“給你煲的雞湯。”吳法官把保溫壺放在桌上，自己去廚房拿了個碗，走進廚房大叫了一聲，“亦可，你的白菜要炒糊了。”
陸亦可手裏還拿著鏟子，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白菜還沒關火，忙沖進去。
吳法官數落著陸亦可出來，“這麽大的人了還讓我操心，你說說你還不快成個家也好教我安心。”
陸亦可一聽就頭大，“我連對象都沒有呢，成什麽家。”
不知道躲在衛生間的趙東來什麽心情，反正顧橙是先替他默哀起來，這追妻之路啊，任重而道遠。
“懶得說你。”吳法官拿陸亦可沒轍，索性也不提了，拿碗給顧橙倒了滿滿一碗雞湯，“我聽亦可說你又傷著了啊，我看看這手，怎麽包的跟粽子似的。”
顧橙手上的傷口只是劃得面積長所以把大半個手掌都包了進去，看起來嚇人其實沒那麽嚴重，她解釋道，“這都快好了，再過兩天就能拆了。”
“小橙啊，師姐要多囑咐你，見義勇為是好事，但也要註意自己的安全，女孩子家家的留了疤總歸不好看。”
陸亦可看她媽對著顧橙噓寒問暖個沒完，心裏頭可還沒忘記衛生間裏躲著個趙東來，“媽，你吃了飯沒有？”
“吃了，誰跟你們這些年輕人似的，都到了這個點了還不吃飯，把胃都熬壞了，老了就知道痛苦了。”吳法官一挪到自家閨女身上又是說不盡的問題，陸亦可打斷道，“那你都吃完飯了就快回去吧，你下午沒事了嗎？”
吳法官本來還想說說陸亦可有多麽不孝順，一來就要趕她走，但被這麽一提醒，確實想到下午還約了吳慧芬，說起這個就來氣，“對，我下午還約了你小姨，我不在你這兒多待了。我這壺先放你這兒，你改天給我帶過去。”
“小橙啊，好好吃飯好好養傷，一定把這雞湯喝了啊。”
陸亦可半催半攆地把吳法官送走，關上房門又去敲敲衛生間的門，“出來吧，我媽走了。”
趙東來從衛生間裏出來又是一番委屈的抱怨，陸亦可不理會坐回來對顧橙道，“我媽可真夠偏心的，就知道教訓我，到底誰才是她親閨女啊。”
就像大多數子女抱怨父母一樣，陸亦可這麽說其實是一種撒嬌的表現，顧橙不說話，只低頭專心喝湯其實心中羨慕，這才是親媽呢。
再有不到十天就是新歷的末尾，各種總結會議層出不窮，顧橙忙的腳不沾地，算是把之前閑的一段時間都補上了。這幾天省/委也是大會小會不斷，顧橙和李達康總會碰上面，但規規矩矩的絲毫沒有什麽不對，叫高育良探究的心落了空。李達康老謀深算看不出什麽動靜，就連年紀輕輕的顧橙也讓人瞧不出有絲毫對李達康不一樣的地方來，高育良心想難不成真是他想錯了。
錯是沒錯的，只是顧橙小心翼翼許多年，哪能這麽容易叫人瞧出來，再加上她本身就不是情緒外放的人，好惡都表現的冷淡，高育良一時還真別想能看出點什麽。
李達康戒不了煙癮，一碰上開會的日子更是抽的兇，所以趁著會議間隙趕緊抽兩口，報告廳旁邊專門開了個小廳就是為了給像李達康這樣有煙癮的領導用的。
他看著手表算算時間，差不多該回去了，推開門出來就發現顧橙站在走廊的盡頭，穿著黑色的職業裝，頭發紮成一個低馬尾，發尾蜷曲地窩在她的肩上腰上，確實體態動人。她正和一個男同事挨在一起，對著一份文件說著什麽，沒看見他。
李達康恍然發現離他們上一次在新市已經過去很遠了，他以前總以為對她沒什麽沒什麽，可回頭看看自己做的事，樁樁件件都不像沒什麽的樣子。
京大那晚之後，他總想找個機會再跟她談談卻被很多事情耽擱了，不曾想就這樣在他看來不清不楚的一直到了今天。
他是不是該再找個機會與她談談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文是正經文，可作者好像不是個正經作者，我老想著開車!!!∑(?Д?ノ)ノ
☆、月色
顧橙心裏還沒忘記上一次趙瑞龍調查她和李達康的事，即使後來被人壓下了可難保不會出現什麽意外，她想找個時間知會一下李達康，可卻找不到能和他見面的理由。雖然在省/委他們不時能見到，但那不是李達康那是李書記，大家的李書記卻不是她的李書記，而李書記身上透出的氣勢總讓她不由自主覺得和他之間隔著天塹鴻溝，令她望而卻步。
她沒找上李達康，李達康卻找上她了。
金秘書在常/委們又一次會議前傳消息給她，“顧處長，你今晚下班留一下，書記想見你。”金秘書認為自己非常能揣摩上意地用了個“想”字，一個“想”字道不盡的綿綿情意啊。
可這次真是多此一舉了，顧橙的註意力完全沒放在這上面。聽完金秘書的話，她居然生出一種啼笑皆非的荒唐感來，她想要見李達康需要找時間找理由，還要擔心被拒絕，而李達康要見她只需要派人來通知一聲，真是不公平。
而更不公平的是，她突然明白過來，其實兩人間的維系全都被李達康掐在手裏，一念生一念死，全都由他。
這一次的常/委會開到很晚，顧橙心裏煩躁不耐得等他，她是等不得的人，於是李達康出來又不見了顧橙的人影，“人呢？”
金秘書道，“顧處長去了月湖。”
顧橙站在堤岸上，面前是一片空濛水色，水色上還有個月亮，月湖由此得名。
李達康踏著月色來。
月色動人，他也動人。
捫心自問，她喜歡的這個男人既不年富力壯，也不是英俊瀟灑，連幽默風趣也無，可她真是喜歡啊，甚至一度喜歡到讓她覺得已到了病態的地步。她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放棄喜歡他。
李達康已走到近處來，月光襯得他的臉更消瘦更蒼白，他道，“走走？”
顧橙蹙眉，“太冷了。”
李達康看她把圍巾厚厚地裹在脖子上，臉頰也幾乎要藏起來，失笑道，“那怎麽不在車上等我？”
顧橙被這個笑晃得目眩神迷，悶悶道，“車上太悶了。”
“那稍微走一會兒就上去吧。”
月光映照他溫和的雙眼，顧橙前所未有的心平氣靜下來，她喜歡他毋庸置疑，這就夠了。
“好啊。”
她的目光太坦誠，太直率，太清亮，倒教李達康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那就從歐陽開始吧，那也是他開啟波瀾壯闊政治生涯的源頭。
“一九八四年，我剛認識歐陽菁，那時候我就是個窮小子，楞頭青。而歐陽是城裏的大小姐，長得漂亮心氣兒也高，我那時候認準了她，就四處打聽她的喜好，我知道她愛吃海蠣子，我就挖了一晚上海蠣子。”
李達康笑了，很有些自得之色，想是回憶起了過去的幸福時刻。顧橙和檢察院的人走得近，這個海蠣子的故事林華華也跟她講過還感嘆道，“沒想到李書記也有那麽柔情的一面。”
顧橙悵然地在心裏接道，這樣既柔情又真誠的李達康，一下子就把歐陽菁給打動了，後來心甘情願地跟他過了快三十年的辛苦日子。他們還有一個女兒。
“你別看歐陽平時高傲的不得了，其實就是個傻姑娘。”李達康接著道，“這袋海蠣子讓她成了我老婆，但我再也沒有如此用心對她，這一直讓我很後悔，覺得對不起她。”
顧橙心裏一酸，她有些明白李達康要說什麽了。
“她嫁給我以後，我就開始四處走馬上任，可以說她就是我政治生涯的起始點。那些年我真是全國跑，哪個村子窮我就在哪個村子幹，經常是剛幹出點業績就又被調走了，最多的時候一年能在四個村子幹，就這樣歐陽也沒抱怨過我一聲，還生了我們的女兒佳佳，我心裏一直很感激她。”
“佳佳出生以後我的工作也沒有變化反而更忙了，佳佳小學的時候每個學校都待不了一個學期，這讓她一直融入不了同學，交不到朋友，而且她的家長會我也從來沒去參加過，佳佳，我的女兒，是我第二個對不起的人。”
說完這些話李達康好像又蒼老了許多，那些他身上始終用不完的精氣神漸漸消退了。顧橙說不出像‘你對不起家人但你對得起祖國和人民’這樣的話來安慰他，她也無法站在任何人的角度去評價他家人和工作的權衡做得對不對。
“我那個時候還沒意識到我已經傷害到了我的家人，可能也意識到了但我無法拋下我的工作。就這麽一幹就是二十多年，我的工作越幹越出色，職位越幹越高，家庭卻越來越分裂。最後，我幹成了市/委書記，我的女兒去了國外，歐陽也跟我離婚了。”
李達康轉過頭來講，“你說你喜歡我，可歐陽就不喜歡我了嗎，我又何嘗不對她抱有感情呢。”
“不是憑感情就能解決所有事的。”
李達康轉過頭來，視線對上她，那裏面有告誡有擔憂，無聲的在說，‘不行的。’
“您別說了，讓我說。”顧橙開口，“我知道我跟歐陽女士沒法比，她和你有過風雨同舟的日子，不管你們現在如何，過往總是消不掉的。”
李達康本意不是拿二人做比較，他怕顧橙硬鉆牛角尖，想開口解釋。
“讓我說！”顧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反應過火，兩人都嚇了一跳。
“對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樣，她躲過李達康的眼神繼續講，“我不是要與她分個高下，這是無法比較的。你說的，我都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喜歡或者愛也不能大過一切。”
“你可能看過我的檔案，我父母早亡，媽媽那邊只剩下些表親，關系很遠，我跟他們沒什麽來往，從小跟著爺爺。單親家庭的孩子童年大多不好過，別提我這種父母全無的了。所以除了爺爺以外，我很少跟人親近。”
因為還圍著厚厚的圍巾，所以顧橙的聲音聽起來很沈悶，讓人聽著也不會好受。
“爺爺去世以後，我感情愈發淡漠。後來我考上了國外的大學，很多人都搞不懂我為什麽要出去，憑著爺爺留下的關系，在國內我也可以過得很好。但我不願意，因為那些人看你的眼光，對你的態度，即便是善意的親近，都讓我覺得喘不過氣來。”
說到這裏顧橙反而笑了，“你知道在國外，即使對你的排斥也是因為膚色，反而讓我好很多。”
李達康目光沈沈。顧橙這時候能笑著問他，“你想到了什麽嗎？”
“佳佳，我的女兒”，李達康試探著說，“她也是在國外長大。”
“從父親的角度講，你確實對不起她。”
李達康點頭承認，但這不是今晚的重點，他們不約而同的略過。
“在國外的日子千篇一律的過，反倒是到處觀光寫點東西成了我的愛好。”
“直到遇見了你，我當時說不太出來，但我知道，你是不一樣的。”
“你在吸引我。”
“我？”李達康搖搖頭，這個動作和他相不相信顧橙的話無關，只是因為對面人的感情太真摯，讓他招架不住。
顧橙自然不知道李達康的退縮，她只以為他不相信她會對他有那麽強的好感。
“人與人真的是不一樣，你身上有的那些正是我缺少的。責任、重擔、情感、固執，這些東西把你牢牢的拴在地上，而我，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歸處在哪裏。”
“京大那晚，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麽。你要是說我對你只是對長輩的濡慕、是生命中缺少的父愛、是渴望的安全感，是迷戀、是錯把好感當愛情，我都不能反駁，本就這樣。”
“真是時也命也，叫我遇上你。”顧橙輕輕一笑。
李達康皺緊眉頭，他本是想通過談話讓顧橙不要將心思放在他身上，可現在看來還不如當初一刀兩斷徹底隔開二人的距離，省的陷入如今進退兩難的地步。
“書記，你怎麽了？不是怕了吧。”顧橙湊近他調笑，說出來這些後她覺得心情也好了很多。
李達康看見顧橙溢滿輕松的笑臉，心裏一陣惱火，“怕？我怕什麽。”
顧橙莞爾一笑，“烈女怕纏郎唄。”
誰是烈女？誰是纏郎？李達康氣不打一處來，自從認識了顧橙，少有不被她氣著的時候。
“書記。”顧橙突然正色道，“我喜歡你。”
李達康還在煩悶中，卻又被顧橙的直球打了個猝不及防，“你……”
今晚真是不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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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坐在酒店大廳看當地的早報，這個時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嗡嗡作響，屏幕上顯著一個陌生號碼，李達康凝眉，這是他的私人號碼，是誰會打來？
“餵。”
金秘書原本在李達康身邊整理昨天的會議內容，只是手機電量告罄，無奈只好跟酒店前臺借根數據線，他整理記錄實在無聊得很，借著充電的功夫跟前臺的小姑娘說會話。
“真的假的，小金哥你再跟我們講講唄……”幾個前臺用目光把他圍住。
“講講就講講。”沒等著小金哥大講特講，就瞅著他家書記猛地從位子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等會兒，等會兒再講啊。”金秘書快步走過去截住李達康，“書記，怎麽了這是？”
李達康看見他，想起這不是在京州自己的地盤上了，定了定神，快速道，“顧橙在外面救了個小姑娘，被人堵了。”
“顧處長？”金秘書吃了一驚。
“你現在聯系負責這次活動的人，給我鎖定了顧橙的手機，然後帶著警局的人最快給我趕到顧橙那邊去，聽見沒有！”
“聽見了！”金秘書剛答道，李達康大踏步地就往外跑，他忙拉住自家書記的胳膊，“書記，書記您不能出去，這不是京州了。”人生地不熟的，書記要在這裏丟了或是傷了，他上哪兒哭去。
金秘書急中生智，“您跟我去警局，去警局。”
顧橙打趴下去兩個，另一個還能站住的原先看顧橙不過是個漂亮的女人，本來也不以為然，還想把人抓住一塊弄，沒想到顧橙連著踹倒了兩個人，他四下一看摸起墻角的酒瓶子。
顧橙看他把瓶子使勁往墻上一磕，磕出鋒利的邊緣來，她先前使出的那幾招一是智取，二是用了巧勁，對著三個外強中幹的男人，現在已經有些氣喘，中間的那個男人已經掙紮著爬起來，嘴裏不幹不凈的罵著，“個臭婊子，敢打我，知道我爸是誰嗎？”
顧橙心裏冷哼：管你爸是誰，看我不把你打得連你爸都認不出來。她雖然心裏這麽想，但力有不逮，準備瞅準機會就跑。
酒瓶男看又多了個幫手，心裏底氣足了，對馮哥道，“馮哥，這小娘們剛才報警了。”
“警察局，我怕他老子！給我摁住她！”
顧橙不管他怕不怕，趁他們松懈的功夫上前先踢啤酒男膝蓋，拉著胳膊把人慣倒在地上，那男人滾到地上沒頭沒腦地把手裏的酒瓶子朝著顧橙扔過來。
那酒瓶摔倒一邊的手腳架上，顧橙不妨被濺到碎片劃到了手，最先倒下的馮哥看到了，撿起地上的酒瓶死命往顧橙身上扔。
廖亞凡看她吃了虧，忙喊道，“姐姐，姐姐，快跑！”
顧橙側身一躲抓住空中扔過來的一個酒瓶，瞄準了人又給送了回去，然後轉身就跑。
廖亞凡抓住顧橙的手帶著人順著左邊的跑，兩個姑娘一大一小，跑的跌跌撞撞。可能是運氣太好，顧橙聽見警笛聲傳來，等跑出了七拐八拐的街道，剛剛碰上警察！
顧橙本來以為來的只是普通的民警，這一碰面才發現怎麽居然出動了省廳的警察。
廖亞凡緊緊抱著顧橙，顧橙顧不得吃驚，回抱著來安撫她。一直緊緊跟著警隊行動的金秘書緊跟著跑過來，看到顧橙一陣驚嚇，顧橙的右手鮮血淋漓，臉上也有一些血跡，樣子頗有些觸目驚心。
等顧橙對警察說完發生了什麽，才發現站在一邊的金秘書，“金秘書？”
“顧處長，我們還是先包紮下吧。”金秘書欲牽著小女孩，廖亞凡卻避開他。
“我來吧。”顧橙把廖亞凡交給一旁的女警，看看有沒有傷口，自己拿著酒精紗布拉著金秘書走到一邊道，“金哥，裏面有個領頭的男的，姓馮，家裏背景好像不簡單，麻煩金哥幫我打聽打聽。”
“好，我會問的。”金秘書嘆了口氣，“顧處長，書記在車裏等你。”
“他怎麽來了！”顧橙驚聲。
☆、袒護
‘他怎麽來了！’金秘書自己還想問呢。你說這達康書記在意顧處長吧，把人放在一邊問也不問，這不在意人家吧，出了事，跑的比誰都快，看起來比誰都急，“小姑娘用你的手機給達康書記打了電話，書記一接電話立馬就叫人找你來了。”
顧橙聽了心虛氣短，這種感覺就好比在外犯了錯馬上就要見家長，“那我……”
金秘書想到李達康礙於身份等在外面不知道得急成什麽樣，道，“別我了，顧處長，你處理一下去見見達康書記吧。”
金秘書說完顧橙就沒影了，“不是，顧處長，你先處理一下傷口啊！”
顧橙快步走到外圍，果然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掛著普通的車牌號，大概是臨時借來的車。她看到目標卻越走越慢，此時才發現手裏握得紗布早就滿是血汙，車門突然打開，她忙把右手背到身後。
李達康在車裏左等右等，顧橙就是不來，早就失了書記的穩重，他真是拿顧橙沒了辦法，這姑娘一不放在眼前就凈能出事。眼瞅著顧橙過來了，卻在車外面踟躕不前，李達康上了火氣，一把推開車門站起來，“過來！”
顧橙被嚇得一楞，溜圓了眼看他。她原本紮得好好的頭發跑的幾乎要散了，發絲黏在臉上，看起來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好不可憐。
李達康何曾見過這麽狼狽的顧橙，心驚心軟又心疼，又後悔剛才語氣重了不該這麽嚇她，放輕了聲音道，“過來，叫我看看。”
顧橙只原地站著不動，一只手更是往後藏了藏。李達康眼尖走近幾步一只手按住顧橙的肩，另一只手伸出去要拿顧橙的手。
顧橙斜著身子不讓他看。
“手給我！”
顧橙一抖，乖乖把手伸出來。
顧橙手裏還握著一團紗布，血跡半幹不幹，傷口沒有包紮住不時還往外流血，李達康氣極，擡起眼瞪她，“不知道找人看一下，你這手還想不想要了！”
李達康本就比她高許多，他身上散發的氣勢和身形帶來的壓迫感逼得顧橙開口討饒，“書記。”她這一擡眼，額上一股血流順著睫毛凝成血珠滴落下來，駭了李達康一跳，“傷到臉了？”
李達康上手把側邊散下來擋住傷口的頭發撩開，眉骨上方豁開一條口子，顧橙才遲鈍地感到疼痛，“嘶，疼……”
“你還知道疼，你是跟人拼命嗎，打不過不知道跑。”李達康在手機裏聽到顧橙一對三的“盛舉”差點氣昏了頭，此時見到人傷成這樣，止不住的擔心後怕。
顧橙不敢觸怒他，卻自覺委屈，她今天穿著高跟鞋，要真跑能跑到哪兒去。她明知道李達康是在關心她，卻忍不住想頂嘴，一時又想到李達康不過是她的領導，自己對他已是諸多麻煩，有些內疚，柔順道，“書記，我錯了……”
李達康看她乖乖認錯的樣氣不打一處來，“是你的錯嘛你就認錯，你錯在哪兒了，你不該救人還是不該報警！”
顧橙心裏也憋著氣一時沒忍住，李達康話一落跟著就頂回去了，“不該給你打電話！”
等金秘書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書記沈著一張臉坐在車裏，不誇張的說，那雙眼皮拉得有平常的三倍！顧橙坐在另一邊背對著李達康，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右手伸出來給人包紮，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金秘書暗自嘀咕，這兩人剛剛都還是急慌慌的樣子，怎麽他這就一會兒功夫不在就較起勁兒來了？
而給顧橙包紮的警員卻想著，這漢東省的人怎麽都這麽不好惹？
顧橙自然是不想跟李達康較勁兒的，可她怎麽做都不對，她能有什麽辦法。包紮的警員磨磨唧唧，顧橙心裏煩想快點完事兒離這兒遠點，一會問一句好沒好。
李達康看她還不安分，“老實點！”
聲音不大，卻嚇得身前三人俱是一抖。
顧橙果然不再催了。
顧橙等人包紮完，站起來問，“金哥，那小姑娘呢？”
“還在剛才的女警呢。”
“那我去看看。”說完就想跑。
李達康攔下她冷冷道，“你去有什麽用，給我老老實實坐著。”又對金秘書道，“小金，你說說怎麽回事兒。”
“哦，那邊三個人在酒吧裏玩了幾天幾夜，今早上從酒吧出來就瞄到了要去上學的廖亞凡，一路把孩子逼到這兒，好像還磕了藥，一會兒帶回去尿檢。”金秘書快速道，又把顧橙拜托他的一並說了，“領頭的男人姓馮，家裏極有背景，是本地商界馮氏集團的公子，據說跟政界也頗有淵源，因為打架鬥毆的事進過幾次局子，年初還打死了人，但被害家屬後來撤了訴，最後只以過失傷人判了點錢就放了。”
金秘書正報告著，警察那邊就傳來了嘈雜聲，“滾開，我看誰敢碰老子，警察牛逼啊，警察局了不起啊，我不怕你們，我不怕你們！”
廖亞凡縮在女警後面，眼見人在自己眼前發瘋，心裏害怕極了，顧橙走到她身邊把她帶走，她立馬緊緊牽著顧橙的手。
馮哥見顧橙來了，掙紮著不肯進警車，囂張道，“小賤人，你給我等著，你敢報警，等我出來看我不弄死你……”還沒說完就被人硬塞進警車裏。
顧橙聽著叫罵聲越來越沒有回頭，廖亞凡顫抖地握著她的手，她溫柔地摸著小姑娘的腦袋卻眉眼一冷，誰弄死誰還說不定，她正在心裏想些不好的念頭，李達康站在她身前難得溫和道，“別理會，萬事放心。”
電光火石之間，顧橙敏銳地察覺到李達康和她之間有什麽不一樣了。
李達康看她有點發楞，低聲道，“回去吧。”
沙瑞金從白秘書那裏聽到顧橙受傷的消息，決定過來看看她，田書記也聽到了索性一起來了，高書記早就對顧橙有所好奇，也一並跟著來了。顧橙才讓警隊的人重新看過傷口，就碰上了一隊來探望的領導，再加上李達康，小小的診療室裏都能開一場常/委會議。
田國富看到李達康也在這裏，心裏想看來吳書記的擔心是沒有必要的，李達康還是很愛護她這個下屬的。沙瑞金心頭卻起了疑慮，李達康是不是太緊張顧橙了，他還不知道是李達康親自接顧橙回來的，若是知道就能明白，何止緊張，是緊張的過了頭。
高育良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顧橙，祁同偉也曾幾次向他抱怨，顧橙軟硬不吃，從她這裏走的程序幾次碰了壁。他先前只聽說顧橙是從市/委升上來的，還向祁同偉感嘆過果然是李達康手底下的人，對她和李達康後來的事情並不清楚，這次在這裏看到李達康卻覺出了不對勁——因為他和高小琴之間的事情，他察覺出李達康和這個精致漂亮的顧橙絕不僅僅是上下級關系。高育良想到這一點，感到一些放松還有一些幸災樂禍。
幾個領導湊到一起，先前還是講一些關懷的話，後來不知怎的一眾人的探望搞成了關於顧橙受傷背後隱藏著的社會治安以及法律問題的探討。
“瑞金書記，我必須要說，雖然這江北不歸我們管，但是顧橙同志在今天早上就在離市區不遠的地方居然碰上了這樣的事件，事後還收到了威脅，性質極其惡劣，我們必須要得到一個穩妥的結果，這個人及其同夥都必須嚴肅處理。”李達康道。
在來的路上，白秘書已向幾位說明了當時的情況以及另一方當事人的身份背景及前科，特別是沙瑞金聽了極其嚴肅，“聽口氣，這來頭還不小，怎麽還碰不得嗎。”
高育良卻有別的看法，“達康書記你先別急，瑞金書記，田書記，現在證據確鑿，法律當然會判給一個合適的結果，但是我們還是要聽從江北的審判。”
“我急了嗎，我急了嗎！”李達康反駁，“育良書記，我不是說不聽從這裏的審判決定，只是你沒聽到這個人先前觸犯法律是怎樣的結果嗎，我是怕有人從中包庇！”
高育良心裏暗諷李達康的天真，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也不少，等他們走了該包庇的還是會包庇，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區別。
而李達康有自己的打算，其他省/委來交流的人員出了事故，於公於私江北省/委的面子絕不會好看，過明路施壓表明的是一種態度，只要兩省還有往來，在這件事上就絕不敢放松！
高育良和李達康早就不對盤，一場小小的討論也是針鋒相對，綿裏藏刀。顧橙第一次見到他們開會的樣子，卻對以往兩人之間的談話模式也能推測幾分。
高育良看著溫和卻處處給人挖坑陷阱，李達康言辭激烈卻時時小心謹慎。論能力兩人可能平分秋色，但高育良掛心的太多牽扯的太多有些方面卻落了下風，李達康身正不怕影子斜雖獨斷專行卻往往能化險為夷。可高育良是眾人拾柴，李達康卻是單打獨鬥，若不是半路空降了個沙瑞金，李達康說不定就要在大風廠落了栽，特別是高育良的弟子——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更是一心想讓李達康落栽。
最後是田書記打了圓場，“這個事情不只是單純尋釁滋事這麽簡單，吸/毒再加上意圖強/奸，是一定要嚴肅處理的，但我們不能越俎代庖，相信江北省政府一定會秉公處理。”
作者有話要說： 1.作者不懂政治，一些地方都是瞎寫，大家別較真。
2.只看過電影《心理罪城市之光》還挺喜歡廖亞凡，而且我很痛恨這種事情，特別不希望這個小女孩遭遇這種傷痛。
3.本來想昨天寫完，達成三更成就，但出去逛街了，就只寫完了一半。
4.哇，佩服自己，我最近是不是太勤奮了，我怎麽這麽勤奮(≧?≦」∠)
☆、談談
因為受了傷，後續幾天的會議顧橙被允許不必參加，每日裏在酒店等吃等喝過得舒舒服服，倒像是出來公費旅游的，當然除了一點，李達康嚴禁她單獨出門，免得又遭了罪。
“李達康，李達康。”她喃喃著他的名字，她能夠察覺到李達康到底對她是有點不同的，這點不同讓她感到快樂，因為能得到李達康不同的人太少，現在她成了其中一個，這就足夠了。
顧橙優哉游哉地過了好幾天，廖亞凡的案子有了結果，先是馮氏集團被爆出來偷稅漏稅，後又牽扯到商業犯罪，股票一降再降，緊接著新市官員受賄落馬，一連串大戲看得人目不暇接。這件案子就這樣被壓死了，想來馮氏集團分身乏術，自顧不暇再沒有能量為自家公子翻身。
顧橙對這個結果早有準備只是未能想到會這麽快，看來這個馮氏集團太不幹凈，上面或許早有動他的心。顧橙真不是什麽只單純相信公義真理的人，非常時刻還是要用非常手段，她當然摻了一腳，受傷的那天晚上秦書記確實派人過來“慰問”了一番。其實，就算她不說，於公於私，秦觀也不能看著這件案子出了別的妖。
等顧橙額頭上的紗布可以拆了，這一行學習隊伍也該走了。因為顧橙手上的受創面積大，醫生囑咐半個月內都不能拆，不能碰水，還要勤換藥，所以等回到京州，顧橙受傷的事還是不能避免地被趙陸等人知道了。
“你說說，這連著兩次受傷也就罷了，怎麽兩次都傷在了腦袋上？”趙東來坐在對面憂心道，“這把腦子上壞了可怎麽辦？”
因為Cute還住在陸亦可家裏，顧橙怎麽著都得來見陸亦可一趟，趙東來知道她手受傷了，一定要幫她搬行李，最後也跟著一起來了陸亦可的家。要她說，趙東來絕對是故意的，而不是什麽怕她傷了手不能開車雲雲的借口。
陸亦可正扳著顧橙的臉細看她頭上的傷口，聽聞趙東來這話不樂意道，“怎麽說話呢。”
“就是就是。”顧橙也不高興地開腔，“我腦袋好著呢。”
“你閉嘴，我還沒說你呢。”陸亦可調轉槍頭，“你這最近命犯太歲啊，怎麽一不看著你，就把自己搞的遍體鱗傷的。”
“還好吧，這都是意外，我當時要穿著平底鞋那三個小流氓那是我的對手……”顧橙的聲音在陸亦可的瞪視下越來越小。
趙東來在一旁看得只想樂，顧橙的冷淡人設在陸亦可面前全線崩塌，往日裏襯的他跟個二百五似的，居然也有今天！
陸亦可知道這事兒不能怪顧橙，如果是她碰上這事兒肯定也要管一管的，數落了一頓也便停了轉而關心道，“餓不餓呀，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做吧。”
趙東來發誓，他在這一刻絕對看到了母性的光輝！
陸亦可去廚房準備午飯了，趙東來屁顛屁顛地跟著去，卻被陸亦可轟了出來，“你離我遠點兒，別在邊上礙手礙腳的。”
顧橙看他那黏糊勁兒搖搖頭，抱起在她腿邊打轉的Cute，“來，讓姐姐抱抱。”她撓著Cute的下巴給她順毛，Cute越長越大抱在懷裏都有些重了，好在挺乖的縮在懷裏也不亂動。
趙東來看到調笑說，“看你抱她就跟抱個孩子似的。”邊說著上手就要擼Cute的尾巴。
Cute甩著尾巴不讓趙東來碰，嘴裏發出嗚嗚地威脅聲。
“這小東西還要咬我啊。”
顧橙把Cute的尾巴從趙東來手裏解救出來，“你是變態嗎，人家還是個女孩子呢。”
“唉，老趙，我問你，你跟亦可是怎麽回事，怎麽現在這麽黏糊了。”她可沒瞎，陸亦可剛才對趙東來的態度可不一般。
一提這個，趙東來得意道，“告訴你吧，烈女怕纏郎，亦可正是日覆一日被我熾烈的情感所感化……”
只是聽了個開頭，顧橙就想走了，正巧這時候門鈴響了，顧橙走去開門，陸亦可從廚房跑出來，“別開！”
“啊？”顧橙開陸亦可慌慌張張地樣子，福至心靈，“師姐來了？”
“肯定是！我剛才和她講你中午要在我這兒吃飯，她非要來看你被我勸住了，但這個點能來的肯定還是她。”
“那伯母來了就讓她進來唄，你倆站這裏幹嘛呢？”趙東來看她們都不動彈，繞過顧橙要去開門。
“站住！不準動！”陸亦可上前一把拽住趙東來，她現在還沒做好在她媽面前攤牌的準備，“你快點找個地方藏起來！”
“我！我為什麽要……”趙東來還沒說完卻只好接住陸亦可拋過來的皮鞋、外套，活像偷情，“那我藏在哪兒啊？”
“去衛生間！”
顧橙遞給他一個同情的眼神，還烈女怕纏郎呢，這連家長都見不到。
陸亦可看著趙東來藏好了左右再看看確實沒有遺漏的東西才放心地開了門，這期間門鈴已經響了幾遍了。
吳法官提著一個保溫壺一進來就狐疑地問，“我都按了好幾下了，怎麽才開門？”
“沒有啊媽，我們倆一聽見門鈴就過來了。”陸亦可無辜道。
“亦可和我剛在廚房呢，可能之前沒聽見。”顧橙轉移話題，“師姐，這什麽呀，好香。”
“給你煲的雞湯。”吳法官把保溫壺放在桌上，自己去廚房拿了個碗，走進廚房大叫了一聲，“亦可，你的白菜要炒糊了。”
陸亦可手裏還拿著鏟子，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白菜還沒關火，忙沖進去。
吳法官數落著陸亦可出來，“這麽大的人了還讓我操心，你說說你還不快成個家也好教我安心。”
陸亦可一聽就頭大，“我連對象都沒有呢，成什麽家。”
不知道躲在衛生間的趙東來什麽心情，反正顧橙是先替他默哀起來，這追妻之路啊，任重而道遠。
“懶得說你。”吳法官拿陸亦可沒轍，索性也不提了，拿碗給顧橙倒了滿滿一碗雞湯，“我聽亦可說你又傷著了啊，我看看這手，怎麽包的跟粽子似的。”
顧橙手上的傷口只是劃得面積長所以把大半個手掌都包了進去，看起來嚇人其實沒那麽嚴重，她解釋道，“這都快好了，再過兩天就能拆了。”
“小橙啊，師姐要多囑咐你，見義勇為是好事，但也要註意自己的安全，女孩子家家的留了疤總歸不好看。”
陸亦可看她媽對著顧橙噓寒問暖個沒完，心裏頭可還沒忘記衛生間裏躲著個趙東來，“媽，你吃了飯沒有？”
“吃了，誰跟你們這些年輕人似的，都到了這個點了還不吃飯，把胃都熬壞了，老了就知道痛苦了。”吳法官一挪到自家閨女身上又是說不盡的問題，陸亦可打斷道，“那你都吃完飯了就快回去吧，你下午沒事了嗎？”
吳法官本來還想說說陸亦可有多麽不孝順，一來就要趕她走，但被這麽一提醒，確實想到下午還約了吳慧芬，說起這個就來氣，“對，我下午還約了你小姨，我不在你這兒多待了。我這壺先放你這兒，你改天給我帶過去。”
“小橙啊，好好吃飯好好養傷，一定把這雞湯喝了啊。”
陸亦可半催半攆地把吳法官送走，關上房門又去敲敲衛生間的門，“出來吧，我媽走了。”
趙東來從衛生間裏出來又是一番委屈的抱怨，陸亦可不理會坐回來對顧橙道，“我媽可真夠偏心的，就知道教訓我，到底誰才是她親閨女啊。”
就像大多數子女抱怨父母一樣，陸亦可這麽說其實是一種撒嬌的表現，顧橙不說話，只低頭專心喝湯其實心中羨慕，這才是親媽呢。
再有不到十天就是新歷的末尾，各種總結會議層出不窮，顧橙忙的腳不沾地，算是把之前閑的一段時間都補上了。這幾天省/委也是大會小會不斷，顧橙和李達康總會碰上面，但規規矩矩的絲毫沒有什麽不對，叫高育良探究的心落了空。李達康老謀深算看不出什麽動靜，就連年紀輕輕的顧橙也讓人瞧不出有絲毫對李達康不一樣的地方來，高育良心想難不成真是他想錯了。
錯是沒錯的，只是顧橙小心翼翼許多年，哪能這麽容易叫人瞧出來，再加上她本身就不是情緒外放的人，好惡都表現的冷淡，高育良一時還真別想能看出點什麽。
李達康戒不了煙癮，一碰上開會的日子更是抽的兇，所以趁著會議間隙趕緊抽兩口，報告廳旁邊專門開了個小廳就是為了給像李達康這樣有煙癮的領導用的。
他看著手表算算時間，差不多該回去了，推開門出來就發現顧橙站在走廊的盡頭，穿著黑色的職業裝，頭發紮成一個低馬尾，發尾蜷曲地窩在她的肩上腰上，確實體態動人。她正和一個男同事挨在一起，對著一份文件說著什麽，沒看見他。
李達康恍然發現離他們上一次在新市已經過去很遠了，他以前總以為對她沒什麽沒什麽，可回頭看看自己做的事，樁樁件件都不像沒什麽的樣子。
京大那晚之後，他總想找個機會再跟她談談卻被很多事情耽擱了，不曾想就這樣在他看來不清不楚的一直到了今天。
他是不是該再找個機會與她談談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文是正經文，可作者好像不是個正經作者，我老想著開車!!!∑(?Д?ノ)ノ
☆、月色
顧橙心裏還沒忘記上一次趙瑞龍調查她和李達康的事，即使後來被人壓下了可難保不會出現什麽意外，她想找個時間知會一下李達康，可卻找不到能和他見面的理由。雖然在省/委他們不時能見到，但那不是李達康那是李書記，大家的李書記卻不是她的李書記，而李書記身上透出的氣勢總讓她不由自主覺得和他之間隔著天塹鴻溝，令她望而卻步。
她沒找上李達康，李達康卻找上她了。
金秘書在常/委們又一次會議前傳消息給她，“顧處長，你今晚下班留一下，書記想見你。”金秘書認為自己非常能揣摩上意地用了個“想”字，一個“想”字道不盡的綿綿情意啊。
可這次真是多此一舉了，顧橙的註意力完全沒放在這上面。聽完金秘書的話，她居然生出一種啼笑皆非的荒唐感來，她想要見李達康需要找時間找理由，還要擔心被拒絕，而李達康要見她只需要派人來通知一聲，真是不公平。
而更不公平的是，她突然明白過來，其實兩人間的維系全都被李達康掐在手裏，一念生一念死，全都由他。
這一次的常/委會開到很晚，顧橙心裏煩躁不耐得等他，她是等不得的人，於是李達康出來又不見了顧橙的人影，“人呢？”
金秘書道，“顧處長去了月湖。”
顧橙站在堤岸上，面前是一片空濛水色，水色上還有個月亮，月湖由此得名。
李達康踏著月色來。
月色動人，他也動人。
捫心自問，她喜歡的這個男人既不年富力壯，也不是英俊瀟灑，連幽默風趣也無，可她真是喜歡啊，甚至一度喜歡到讓她覺得已到了病態的地步。她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放棄喜歡他。
李達康已走到近處來，月光襯得他的臉更消瘦更蒼白，他道，“走走？”
顧橙蹙眉，“太冷了。”
李達康看她把圍巾厚厚地裹在脖子上，臉頰也幾乎要藏起來，失笑道，“那怎麽不在車上等我？”
顧橙被這個笑晃得目眩神迷，悶悶道，“車上太悶了。”
“那稍微走一會兒就上去吧。”
月光映照他溫和的雙眼，顧橙前所未有的心平氣靜下來，她喜歡他毋庸置疑，這就夠了。
“好啊。”
她的目光太坦誠，太直率，太清亮，倒教李達康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那就從歐陽開始吧，那也是他開啟波瀾壯闊政治生涯的源頭。
“一九八四年，我剛認識歐陽菁，那時候我就是個窮小子，楞頭青。而歐陽是城裏的大小姐，長得漂亮心氣兒也高，我那時候認準了她，就四處打聽她的喜好，我知道她愛吃海蠣子，我就挖了一晚上海蠣子。”
李達康笑了，很有些自得之色，想是回憶起了過去的幸福時刻。顧橙和檢察院的人走得近，這個海蠣子的故事林華華也跟她講過還感嘆道，“沒想到李書記也有那麽柔情的一面。”
顧橙悵然地在心裏接道，這樣既柔情又真誠的李達康，一下子就把歐陽菁給打動了，後來心甘情願地跟他過了快三十年的辛苦日子。他們還有一個女兒。
“你別看歐陽平時高傲的不得了，其實就是個傻姑娘。”李達康接著道，“這袋海蠣子讓她成了我老婆，但我再也沒有如此用心對她，這一直讓我很後悔，覺得對不起她。”
顧橙心裏一酸，她有些明白李達康要說什麽了。
“她嫁給我以後，我就開始四處走馬上任，可以說她就是我政治生涯的起始點。那些年我真是全國跑，哪個村子窮我就在哪個村子幹，經常是剛幹出點業績就又被調走了，最多的時候一年能在四個村子幹，就這樣歐陽也沒抱怨過我一聲，還生了我們的女兒佳佳，我心裏一直很感激她。”
“佳佳出生以後我的工作也沒有變化反而更忙了，佳佳小學的時候每個學校都待不了一個學期，這讓她一直融入不了同學，交不到朋友，而且她的家長會我也從來沒去參加過，佳佳，我的女兒，是我第二個對不起的人。”
說完這些話李達康好像又蒼老了許多，那些他身上始終用不完的精氣神漸漸消退了。顧橙說不出像‘你對不起家人但你對得起祖國和人民’這樣的話來安慰他，她也無法站在任何人的角度去評價他家人和工作的權衡做得對不對。
“我那個時候還沒意識到我已經傷害到了我的家人，可能也意識到了但我無法拋下我的工作。就這麽一幹就是二十多年，我的工作越幹越出色，職位越幹越高，家庭卻越來越分裂。最後，我幹成了市/委書記，我的女兒去了國外，歐陽也跟我離婚了。”
李達康轉過頭來講，“你說你喜歡我，可歐陽就不喜歡我了嗎，我又何嘗不對她抱有感情呢。”
“不是憑感情就能解決所有事的。”
李達康轉過頭來，視線對上她，那裏面有告誡有擔憂，無聲的在說，‘不行的。’
“您別說了，讓我說。”顧橙開口，“我知道我跟歐陽女士沒法比，她和你有過風雨同舟的日子，不管你們現在如何，過往總是消不掉的。”
李達康本意不是拿二人做比較，他怕顧橙硬鉆牛角尖，想開口解釋。
“讓我說！”顧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反應過火，兩人都嚇了一跳。
“對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樣，她躲過李達康的眼神繼續講，“我不是要與她分個高下，這是無法比較的。你說的，我都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喜歡或者愛也不能大過一切。”
“你可能看過我的檔案，我父母早亡，媽媽那邊只剩下些表親，關系很遠，我跟他們沒什麽來往，從小跟著爺爺。單親家庭的孩子童年大多不好過，別提我這種父母全無的了。所以除了爺爺以外，我很少跟人親近。”
因為還圍著厚厚的圍巾，所以顧橙的聲音聽起來很沈悶，讓人聽著也不會好受。
“爺爺去世以後，我感情愈發淡漠。後來我考上了國外的大學，很多人都搞不懂我為什麽要出去，憑著爺爺留下的關系，在國內我也可以過得很好。但我不願意，因為那些人看你的眼光，對你的態度，即便是善意的親近，都讓我覺得喘不過氣來。”
說到這裏顧橙反而笑了，“你知道在國外，即使對你的排斥也是因為膚色，反而讓我好很多。”
李達康目光沈沈。顧橙這時候能笑著問他，“你想到了什麽嗎？”
“佳佳，我的女兒”，李達康試探著說，“她也是在國外長大。”
“從父親的角度講，你確實對不起她。”
李達康點頭承認，但這不是今晚的重點，他們不約而同的略過。
“在國外的日子千篇一律的過，反倒是到處觀光寫點東西成了我的愛好。”
“直到遇見了你，我當時說不太出來，但我知道，你是不一樣的。”
“你在吸引我。”
“我？”李達康搖搖頭，這個動作和他相不相信顧橙的話無關，只是因為對面人的感情太真摯，讓他招架不住。
顧橙自然不知道李達康的退縮，她只以為他不相信她會對他有那麽強的好感。
“人與人真的是不一樣，你身上有的那些正是我缺少的。責任、重擔、情感、固執，這些東西把你牢牢的拴在地上，而我，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歸處在哪裏。”
“京大那晚，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麽。你要是說我對你只是對長輩的濡慕、是生命中缺少的父愛、是渴望的安全感，是迷戀、是錯把好感當愛情，我都不能反駁，本就這樣。”
“真是時也命也，叫我遇上你。”顧橙輕輕一笑。
李達康皺緊眉頭，他本是想通過談話讓顧橙不要將心思放在他身上，可現在看來還不如當初一刀兩斷徹底隔開二人的距離，省的陷入如今進退兩難的地步。
“書記，你怎麽了？不是怕了吧。”顧橙湊近他調笑，說出來這些後她覺得心情也好了很多。
李達康看見顧橙溢滿輕松的笑臉，心裏一陣惱火，“怕？我怕什麽。”
顧橙莞爾一笑，“烈女怕纏郎唄。”
誰是烈女？誰是纏郎？李達康氣不打一處來，自從認識了顧橙，少有不被她氣著的時候。
“書記。”顧橙突然正色道，“我喜歡你。”
李達康還在煩悶中，卻又被顧橙的直球打了個猝不及防，“你……”
今晚真是不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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