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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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喻之再次回到宮中已經是次日清晨了。

天寒氣冷, 清晨的露珠都結了冰,掛在葉梢,他整個人像是被丟進水裏似的,全身透著寒氣。

剛踏進上陽殿那刻, 沈浮光的面容便闖進他的眼中。晏喻之錯愕了一瞬, 他沒料到沈浮光也在。

沈浮光放下躺在腿上的大橘, 起身朝他走了過去, 定定地註視著他,道:“我等了你一晚上。”

晏喻之知曉自己現在的情況不太好,往後退了一步, 沒讓沈浮光挨他太近。

“你先回去吧!”

晏喻之現在不想面對任何人,他的心太亂了,就算在寒冬臘月的皇陵前坐了一夜, 也還是很亂。

沈浮光猝然從身後擁住了他,臉頰貼在他的背上,“祖母她沒有怪你, 我都知道了。”

就算晏喻之不說,這麽大的事又怎麽能瞞得住。

秦王派人去殺太皇太後, 朝那間竹屋放了把火,卻燒死了兩名老嬤嬤和年邁的福祿。而沈茯苓的事,則是從沈圻川那裏得知的,聽說陵陽王在沈茯苓受傷後去了將軍府。

沈浮光低聲道:“祖母她說,無論你做了什麽,她都不會怪你。”

就算太皇太後再想留住秦王的命,在經歷此事後, 也註定留不住了。她在說起這事時, 想到葬身在竹屋裏的兩個人和福祿, 眼角的淚不自覺地滑落出來。

晏喻之道:“或許世人會覺得朕心狠手辣,連親叔叔都不放過。”

沈浮光緊緊靠著他,晏喻之太冷了,盡管進到殿中來有一陣了,那股涼意還是揮之不去,“不會的,陛下這樣的好,為國為民,百姓縱然會閑言碎語,但只要我們自己問心無愧就好,秦王他咎由自取,如何能怪到陛下身上。”

晏喻之沈沈地闔上眼,他自然不是怕世人對他的評價怎樣,就算有,那也是千百年之後了,屆時他早已是一堆屍骨。歸根到底,他擔心的是沈浮光,怕他會害怕自己,會疏遠。

可沈浮光這番話,徹徹底底消散了他的擔憂顧慮。

晏喻之睜開雙眸,轉身看著沈浮光,“我知道了。”

沈浮光不想愁眉苦臉的,這樣晏喻之也高興不起來,他笑道:“賀欹跟我說,過幾日會下雪。”

身為南方人,長這麽大,都沒怎麽見過雪,聽說京城每年的雪都是不小的。

晏喻之窺見他眼中的期待,莞爾道:“嗯,每年都是如此。”

沈浮光的手掌搭在晏喻之臂彎上,冷意順著掌心爬到身上,他剛要開口說這事,就聽見晏喻之道:“你一夜未睡?”

晏喻之瞧見了沈浮光眼下淡淡的烏青。

沈浮光道:“陛下還不是沒睡。”

他又擔心起晏喻之的身體,趕忙將他往裏推,“陛下先去換身衣裳,我去把林子薌叫過來。”

在外面待那麽久,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林子薌把完脈,道:“陛下是風寒入體,微臣每日為陛下煎一副藥送來。”

“退下吧!”

林子薌沒有動。昨日的事,是他不了解原委,質疑了陛下,後面被抓走的那名小太監,或多或少也是跟這事有關系的。

但他也不能做到全然不管,“陛下,阿辰他會受到什麽懲罰?”

晏喻之道:“阿辰?”

“就是醫正院被抓走的那個人。”

晏喻之本以為那個阿辰是秦王的人,可昨日聽秦王一番話,才知曉他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而樂正聞也特意調查過,阿辰家中的情況的確不太樂觀。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讓他自行去領五十大板,然後你帶走。”

林子薌連忙跪下,“多謝陛下。”

萬幸,萬幸陛下沒有直接要了阿辰的命。

沈浮光站在殿外正跟梨白說著什麽,餘光瞥見林子薌急急忙忙跑了出來,以為是晏喻之有什麽事,轉頭沖進殿內,“陛下!”

入目則是一片雪白的肌膚,晏喻之在更衣,光滑白皙的肩背暴露在空氣中,沈浮光腦子裏不合時宜的想起了之前兩人在上陽殿後的浴池裏……

想著想著,耳根驟然一片緋紅,仿佛要滴血。

那邊的晏喻之饒有趣味地瞧著他,慢條斯理地將掉在手臂上的裏衣提上去。

沈浮光見他走了過來,頓時慌得不行,背過身就要往外走,“我我、我先出去,你把衣服穿好。”

晏喻之大步跨向前拉住了他,“你走什麽。”

許是太過著急,他的裏衣松松垮垮的,衣領處依舊能瞧見一片春色。

沈浮光腦子發懵,擡手就給晏喻之的衣帶死死綁了兩個結,確保不會散開才放手,重重籲了口氣。

晏喻之瞧著那兩個結,心中無奈發笑,系的這般結實,只怕到時候這件衣裳直接廢了。

“你這是……”

沈浮光清了清嗓子,滿不自在地道:“我只是擔心你冷,雖然殿中有炭火,但穿的單薄終歸是不好,更何況你還著了涼。”

晏喻之笑了笑,拿了件大氅套在外面。

沈浮光想到了另一件事,道:“梨白方才告訴我,祖母想要去為那兩名嬤嬤送行。”

晏喻之點頭道:“我已經命人收殮好了她們的屍體。”

沈浮光道:“我陪祖母一起去。”

盡管晏喻之想一起去,但是他現在走不開,秦王一死,很多事都得他來處理。

正因為如此,沈浮光才提出要去,他知道晏喻之現在事務纏身,那他就代替晏喻之陪著太皇太後。

晏喻之柔聲應道:“好。”

她們下葬那日,來的人並不多,除了太皇太後和沈浮光,也就只有晏臨之和兩名老嬤嬤為數不多的親人。

少時便進了宮,後來跟了現在的太皇太後,離宮時自願追隨,本以為主仆幾人能一直在竹屋裏安度晚年,只能嘆天意弄人。

土堆成型,墓碑落下時,太皇太後忍了許久的淚奪眶而出。

沈浮光趕忙扶住她,“祖母。”

晏臨之目露焦急之色,“祖母別太傷心了,節哀順變。”

“我沒事,只是一想到她們是被活生生燒死的,內心便難受。”

沈浮光轉眸看向了一旁矮矮的小土堆,那是福祿的。

太皇太後一走,保護她的暗衛自然也跟著離開了,只留下一人。

那名暗衛告訴晏喻之,福祿是在院外,本來是能離開的,可當他急著滅火時,福祿一頭沖進火海,竹屋燃燒的很快,轉瞬就將它吞沒,自此,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晏臨之道:“福祿還是我和皇兄一起抱回來的,就想著給祖母找個伴。”

“都十二年了。”

沈浮光也是沒想到,原來人的一生會有這麽多的遺憾。以前的他除了沈茯苓無牽無掛,現在牽掛多了,心中裝的東西也就多了。

太皇太後哀嘆道:“走罷,回去了,就讓她們安安靜靜的。”

沈浮光剛邁出一步,便有什麽東西落到額頭上,冰冰涼涼的,當他擡手去摸時,又化成了一灘水,濕潤了指尖。

身側的晏臨之道:“下雪了。”

沈浮光擡頭去看,空中真的有東西在往下落,很輕,飄揚著。

不過頃刻間,天空紛紛揚揚地飄起了雪花,千片萬片齊齊落下來。

眾人快步離開,沒過多久,雪越下越大,覆蓋在沈浮光肩頭上,與白衣融為一體。

等他們回到宮中,植被早已被蓋上了一層雪,這場雪來的急且大,宮人正著急的清掃著被雪占據的宮道。

勤政殿內的晏喻之忙碌間擡眸往外看了一眼,唇角輕輕一翹,笑了。

這場初雪的到來,才讓京城百姓覺得冬天真正來臨了,紛紛收回了晾著的衣服,避免被凍住。還有的文人學子坐在窗邊觀賞著雪景,執筆著文。

沈浮光在勤政殿外沒敢進去打擾晏喻之,當他伸出雙手捧了一堆雪在手心時,轉頭瞧見晏喻之在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眸光似水,溫柔至極。

沈浮光手中的雪也慢慢融化了,隔著巨大的雪簾與他對望,笑道:“陛下,落雪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南方孩子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見過雪了,高中有過一次雨夾雪,還以為終於要下雪了,結果就持續了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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