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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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瞇著眼一笑,手腕一抖但很快又將指尖的刀具收起。

塞巴斯蒂安恭敬的再次退後一步,為他的少爺挪出更多地方。

西門吹雪的手握在劍柄上,他就那樣看著蘇少英向他沖來,一向冰冷平淡的目光中多了屬於人的情緒,他就像是孩子們看見了新奇的玩具一樣,有種無法形容的興奮和喜悅。

劍法更多的是講求靈動,一如傳聞中白雲城城主的那一式“天外飛仙”,而只有刀才講究霸道,一往無前。

但蘇少英如今所使的劍法中竟似帶著刀法才有的大開大闔的剛烈之勢!這豈不稀奇?

刀與劍,這本就是兩種不同的兵器,不同的道!

你若讓一個使慣了大刀的人突然間讓他改用劍,他所使出來的到底是刀法還是劍法?但獨孤一鶴卻兀自花了三十年的時間浸淫其中。這才有了他如今成名的“刀劍雙殺七七四十九式”!

這一套絕招他不但可以用刀使,也可以用劍,正是普天之下獨一無二的功夫。

西門吹雪對此自是早有耳聞,身為一名真正的劍客對於這樣獨特的劍法又有哪個能不見獵心喜。而如今見到果真聞名不如見面。他更是忍不住期待起來,因為蘇少英的這一套“刀尖雙殺”他至少已經看出了三處破綻,但獨孤一鶴並不是蘇少英!

血花在劍尖綻放,輕輕一吹,血就如滾珠落下,滴在地上卻聲聲敲在人的心頭。

西門吹雪凝視著劍鋒,目中的歡喜之色已然不見,只留寂寞蕭索,他忽然長長嘆息了一聲,道:“你這樣的少年為什麽總是要急著求死呢?二十年後,你叫我到何處去尋對手?”

這種話若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一定會有人覺得肉麻可笑,可是從他嘴裏說出來,卻仿佛帶著種說不出的悲涼肅殺之意。

花滿樓一直聆聽著場內的一切,他忽然開口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殺他?”

西門吹雪的神色一冷,“因為我只會殺人的劍法。”

塞巴斯蒂安又笑了,這一笑不知意味。

二十年後?惡魔愜意的瞇起雙眸,猩紅色的眼瞳裏波光流轉,他伸出舌尖在唇角上輕舔,因為西門吹雪的這幾句話心中也升起無限的興奮。

他的少爺真是強勢又耀眼,讓人忍不住……還不能,要忍耐啊,還並不是最完美的。

惡魔右手的指尖覆上左手的手背,不斷在契約刻印的位置撫過。

閻鐵杉的視線掃過場內,如今除了被陸小鳳絆住的霍天青,他竟再無一人可用。他忽然嘆了一口氣,眼中流露出無奈又包容的和善笑意。“俺好心情你們喝酒,為什麽要這麽對俺呢。”

他已經在示弱了,只要陸小鳳此刻放過他,閻鐵杉必然不會在追究今天的一切。

但陸小鳳若是放棄了他便也不是陸小鳳了。

只聽陸小鳳緩緩說道。“你應該知道的。即便你不知道,那嚴立本呢!他也不知道嗎?!”

閻鐵珊的眼角突又開始跳動,白白胖胖的臉,突然露出種奇特而恐懼的表情來,看來又蒼老很多。過了很久,他才嘆息著,喃喃道:“嚴立本早已死了,你們又何苦再來找他?”

陸小鳳道:“要找他的人並不是我們。”

閻鐵珊道:“是誰?”

陸小鳳道:“大金鵬王。”

聽見了這名字,閻鐵珊看來已奇特的臉,竟突然變得更詭異可怖,肥胖的身子突然陀螺般滴溜溜一轉,水閣裏突然又閃耀出一片輝煌的珠光。

珠光輝映,幾十縷銳風突然暴雨般射了出來,分別擊向西門吹雪、花滿樓、陸小鳳與塞巴斯蒂安!

“哦呀,真是一位慷慨的主人。”

在所有人動作以前,一道快如旋風的黑影在水榭之內不斷躥動,最後又回到西門吹雪身後一步處。

惡魔的掌心內掉出一粒粒圓潤的珍珠。

再次用左手接住,一共二十二顆,每一個珍珠都是一般大小。

塞巴斯微笑的對西門吹雪道。“少爺,浪費是不好的習慣。作為客人更不能拒絕主人家的好意。”

握劍的手微松,西門吹雪冷冷的看他一眼,不語。花滿樓卻是忍不住微笑,晚間夜涼多風,荷葉清甜的香氣已然驅走了不少血腥味兒。只要不再有人受傷死去,這處的風景原也是極美麗的。

閻鐵杉被陸小鳳再次逼回水榭之內,他靠在高臺上,不停的喘息,就在這片刻間,他仿佛又已衰老了許多。他喘息著,嘆息著,喃喃道,“我老了,老了……”

從陸小鳳那一句嚴總管他其實就已經猜到了他們為什麽而來。只是不願承認面對罷了。他們,他和他又有哪個如今願意去面對過去的自己呢。

金鵬王朝不過是一個夢,他們所有的人都應該醒過來的夢。

陸小鳳看著他,也不禁嘆息了一聲,道:“你的確已老了。”

閻鐵珊道:“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子對付一個老人?”

陸小鳳道:“因為這老人以前欠了別人的債,無論他多老,都要自己去還的。”

閻鐵珊突又擡起頭,大聲道:“這個世上又有誰是沒有欠過別人什麽……”

他的臉一陣扭曲,像是想到極不甘心的事情,但突然他的聲音停了,那奇異扭曲的面容又恢覆了平靜。

霍天青的臉色也已鐵青,霍然長身,厲聲喝問:“是誰下的毒手?”

“是我!”銀鈴般清悅的聲音,燕子般輕巧的身法,一個人忽然從窗外一躍而入,一身黑鯊魚皮的水靠,緊緊裹著她苗條動人的身材,身上還在滴著水,顯然是剛從荷塘裏翻到水閣來的。

閻鐵杉勉強睜開眼,他問:“你是誰?”

她已扯下了水靠的頭巾,一頭烏雲般的柔發披散在雙肩,襯得她的臉更蒼白美麗。可是她眼睛裏卻充滿了仇恨與怨毒,狠狠的瞪著閻鐵珊,厲聲道:“我就是大金鵬王陛下的丹鳳公主,就是要來找你算一算那些舊債的人。”

閻鐵杉低頭看著那從他胸口綻開的血花和劍尖,“嗬嗬嗬”喘著粗氣的咧開了嘴。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也已經沒有話要說了。他的身體一陣抽搐,就永遠不能動了,但他的眼卻看著上官丹鳳,像是在不斷重覆那一句,“這個世上又有誰是沒有欠過別人什麽……”

人在臨死前總能想明白很多東西,閻鐵杉?自然也不會例外。

但他的身體沒有倒下,因為劍還在他的胸膛裏。劍是冷的,血也很快就會冷了。

丹鳳公主終於慢慢的轉過身,臉上的仇恨和怨毒,都已變成一種淡淡的悲哀。

她想招呼陸小鳳,卻突然聽見西門吹雪冷冷道:“你也用劍?”

丹鳳公主怔了怔,終於點點頭。

西門吹雪道:“從今以後,你若再用劍,我就要你死!”

丹鳳公主顯然很吃驚,這個男人不但沒有被她的美色所迷,而且竟說再用劍就要自己死?她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西門吹雪道:“劍不是用來在背後殺人的,若在背後傷人,就不配用劍!”頓了頓,他又說了一句,“劍乃直兵,自古便為君子之物。為人正,劍道方正。方可用劍。”

塞巴斯蒂安右手置於左胸無聲的行禮。

西門吹雪後面的這句自然是說給他聽的。

暗器終是占了一個暗字,不夠光明正大。想要成為一名真正的劍客,首先便是要懂得劍的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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