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是電視臺最忙碌的時期。春節七天長假，節目不能停播，所以要提前將特別節目錄出來。而楚文一走，何煦相當於身兼兩檔節目，更是忙得熱火朝天。

這一天中午，何煦忙完了手頭的工作終於可以喘口氣了。於是，她在食堂吃完飯便回到辦公室想歪在椅子上小憩一會兒。

午休的時間，辦公室裏的人基本都走了。何煦本以為沒人了，便窩在隔斷裏，往椅子上一癱。可誰知剛閉上眼睛，就聽見一陣嚶嚶的抽泣聲，接著又是一陣窸窸窣窣。

何煦一驚，站起身尋聲望去。只見孟雪的隔斷裏露出了半個頭頂，還時不時地顫動著。似乎有個人正趴在桌子上哭。

何煦忙走過去。果然，孟雪歪著頭趴在辦公桌上，不住地抽泣。眼淚把袖子都弄濕了一大片。

“孟雪，你怎麽了？”何煦扶住她的肩膀關切地問。

孟雪沒料到屋裏還有其他人，嚇了一跳，忙坐起身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著說：“沒……沒事……”

何煦坐在了她的身旁，皺起眉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跟我說！”

孟雪搖搖頭。

何煦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問道：“是……和沈臺有關的事？”

孟雪一驚，隨即拼命地搖頭：“不……不……不關他的事……我就是心情不太好……沒什麽事……”

說完，她便站起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何煦望著孟雪的背影，不禁嘆了口氣——那天她說得輕松，還說什麽都不在乎。可愛一個人怎麽可能不在乎呢？她對沈斯年一往情深，這就註定了這場游戲裏，她必輸無疑。還是方書羽說得對，這樣的感情根本就不能碰……

第二天，孟雪沒有來上班。孫倩倩說她請了幾天的假。何煦不放心，便給她打了電話。可一直沒人接聽。

臨近中午，何煦又給孟雪打了個電話。這次，孟雪接電話了。

“餵……何煦姐……”孟雪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孟雪，你怎麽沒來上班啊？生病了嗎？”

電話裏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傳出孟雪帶著哭腔的聲音：“何煦姐……我在醫院……你……你能過來接我嗎？我……我好疼……好冷……”

何煦一驚，忙說：“好，你等著……我馬上就去……”

孟雪又補充了一句：“就你自己來，千萬別告訴其他人……”

一個小時後，何煦在人民醫院一樓大廳的長椅上找到了縮成一團的孟雪。她裹在白色的羽絨服裏，慘白的一張小臉，一點血色都沒有，還不停地抖著。

“孟雪……”何煦忙跑過去，握住她冰涼的小手，“你怎麽了？到底是哪不舒服？我幫你掛號去！”

孟雪搖搖頭，用虛弱的聲音說：“不……不用了……都已經結束了……”

何煦沒聽懂，瞪著眼睛問：“什麽結束了？”

孟雪泛青的嘴唇勉強扯出一個淒然的笑，哽咽著說：“人工流產……已經做完了……”

說完，她輕輕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臉頰。

何煦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工流產？原來孟雪請假，是來醫院做人工流產……

“你……你怎麽那麽傻……”何煦緊緊握著孟雪的手，“那沈斯年呢？他只圖一時快樂，過後就不管你了嗎？你都這樣了，他怎麽還不來？”

“他不知道……”孟雪抿了抿幹澀的嘴唇，“我沒有告訴他。開始的時候，我們就說好了，不會給對方帶來任何負擔……這是游戲規則……所以……我不打算讓他知道……”

何煦咬了咬牙，恨恨道：“什麽游戲規則？他倒是玩得開心了？你呢？讓自己遭了這麽大的罪……就算是……那你們也註意一點……總要做點防禦措施啊！”

何煦之前對這方面的事也是懵懵懂懂的。但方書羽卻非常註意。他不止一次跟何煦說過，如果不想馬上結婚生孩子，就必須做好這方面的措施。要不然，一旦中招了，吃苦受罪的是女人。而且人工流產的危險性太大，他可不要自己的女人去經歷那種事。

孟雪的表情有些尷尬，半晌才結結巴巴道：“是……是我疏忽了……”

何煦的心頭湧上一陣憤怒——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維護沈斯年。什麽叫她疏忽了？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小姑娘能懂什麽？這明明就是男人應該註意的事啊！這個沈斯年也太不負責任了！

“好了，別在這坐著了。這椅子怪涼的。我送你回家吧。”何煦邊說邊扶起了孟雪。

孟雪遲疑了一下，抓著何煦的衣服，低聲說：“何煦姐……我現在這樣不能回家……你那裏方便嗎？”

“方便，走，去我家吧！”

晚上，何煦給孟雪煲了雞湯，給她補身子。

孟雪坐在床上喝了一口湯，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何煦忙拿過面巾紙幫她擦眼淚，還安慰道：“好了，別哭了。多吃點東西，趕緊把身體養好才是最要緊的。”

“何煦姐……”孟雪抽泣著說，“你對我真好……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

何煦輕撫著她的頭發，笑著說：“說什麽傻話？我還能比你父母對你好？”

孟雪擦了擦眼淚，說：“說出來，你也許都不信……我從來沒吃過我媽做的一頓飯。從我記事起，我爸我媽就一直忙。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忙什麽。都是家裏的保姆給我做飯。我有時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他們一面。十歲那年，他們說美國的教育環境好，就把我送到美國的姑姑家了……”

何煦想起李小白曾說過，孟雪來頭不小。想必她的父母也不是一般人。而這樣的家庭給予孩子的溫暖真的太少了。也難怪孟雪會那麽迷戀沈斯年。她本就是個缺少愛與溫暖的孩子，能抓住一點愛就不惜為之沈淪了。而沈斯年的年紀要比她大十幾歲，也正彌補了她童年缺失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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