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記得，他的主人確實這麼說了。

「我可以相信你嗎？」蕭和順茫然那麼久，才開口說出這句話。

他收回恍神的思緒，認真地看向蕭仲軒。他怕蕭仲軒聽不明白，他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你在喬家，要我別怕，你說不會讓別人動我。我可以相信你嗎？」

蕭和順說話時候，紅了眼框，情緒激動不已，眼淚就在眼中打轉。

他是那麼恐懼。

一個眨眼眼淚就掉了出來，他忍不住要哭，他閉上眼全是剛才的血腥畫面，殘酷無情的血族是他們人類寵物的主宰。

這是他們作為次級品人類的命運。

「我可以相信你嗎……」蕭和順哭著，詢問他的主人。他一直盯著蕭仲軒，他不敢眨眼，他怕眨眼，蕭仲軒會給他否定的答案。

他實在太害怕了。

蕭仲軒心疼他，將他擁入懷中。

「你可以相信我。」他說。

蕭和順回抱住他，他情緒崩潰得大哭，哭得像個孩子，像是溺水之人找到浮木，在這一刻蕭仲軒就是他的救世主，他心裏唯一能仰賴的對象。

蕭仲軒聽著他的哭聲，心疼得不行，不斷安撫他，「沒事了，有我呢。」

不厭其煩地反覆，直到蕭和順哭累睡著。蕭仲軒給他扣好車上的安全帶，這才開車回家。

興許是宣洩後過度疲倦，他們到家，蕭和順沒醒，連他被抱著上樓都沒能吵醒他。蕭仲軒將他輕放床鋪，靠坐在床旁，好好觀察他。

他真不該答應喬成仁參加寵物聚會，把他的寵物嚇得太慘了，哭紅了眼框，滿臉淚痕，萬分憔悴。他真不愛看寵物這副慘樣，他喜歡寵物安靜平順，偶爾露出靦腆微笑，歡喜模樣。

寵物這副模樣讓他好心疼。

蕭仲軒擰個濕毛巾，爲他擦乾臉上淚痕，為他換下沾染血液的衣服，寵物赤身裸體的模樣他多看幾眼，沒動什麼心思，只是覺得細皮嫩肉的人類好像能輕易被摧毀。

「你可以相信我。我會保護你，不讓你受到傷害。」蕭仲軒對熟睡的人許諾，明知蕭和順聽不見他。

他輕輕親吻寵物的額頭，像是完成什麼儀式那樣。

蕭和順醒來時候，蕭仲軒就在他身邊，正闔上書，準備躺床睡覺。

「你醒了？我正要睡呢。」

「我陪主人再睡會？」

「不用，你去吃點東西吧。別亂跑就是。」蕭仲軒交代一聲，躺下入睡。

蕭和順起床，將蕭仲軒手邊的書放到一旁的書架上，他房間裏多了許多屬於主人的物品，像是書與盥洗用具。他的房間已經變相成為主臥室。

蕭和順下床，發現自己已經換上睡衣，稍稍吃驚，又沒那麼意外。他還是進浴室好好洗凈一番，血濺到身上的心理陰影，讓他怎麼洗都覺得有些血腥。

一整個晚上沒用餐，他覺得餓，卻沒有胃口。

洗好澡，給自己倒杯果汁，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他的心情到現在還是有點沈重，無法排解憂郁，他打開陽臺的窗門，到外頭曬曬日光，發出無奈又感傷的長嘆。

「你喜歡陽光嗎？」

聲音從樓上傳來，蕭和順擡頭一看，發現樓上陽臺露出一張孩子的臉，年約十一、二歲，跟他說話。

「我經常聽見你到陽臺，你也是來曬太陽的嗎？」對方聲音稚嫩可愛，讓蕭和順一時迷亂，分不清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看對方蓄著短發，他暫時判定是男孩。

「是啊，多曬太陽有益健康。」蕭和順擡頭看他，還得瞇著眼，陽光太刺眼。

「哥哥，你看起來年紀很大。你今年幾歲？」

「我今年十九。」

「你已經十九歲啦！那你侍奉主人肯定有七八年了！不對啊，我記得主人說過樓下的法官先生第一次買寵物……啊啊，難道你是管理區最常用來當作反面教材的那位賣不出去老寵物？」

蕭和順苦笑，沒想到自己如此鼎鼎大名。雖然明白孩子說話總是童言無忌，但被這樣提起，還是挺受傷的。

「你呢？你是幾歲被買下？」蕭和順禮尚往來，詢問一番。

「我八歲就被買下，當寵物已經三年多！」小孩一臉驕傲，得寸進尺，臭屁說道，「論當寵物，我是你前輩！」

蕭和順開始覺得有趣好玩，順著小孩的話，喊他一聲前輩。

小孩受到重視，心裏開心，更是熱絡跟他交談。

「哎，作為寵物，你有什麼不理解的，可以問我，我肯定知無不答。」小孩擺出我是好心的前輩姿態，好好打量蕭和順，接著發出遺憾的嘖聲，「哎呀，你主人對你不好啊？」

「怎說呢？」

「他怎麼給你戴著這麼難看的項圈？」

「難看嗎？我倒覺得這顏色挺好的。」

「呿！這你就不懂！你去參加過寵物聚會沒有？參加聚會得打理得體面，最關鍵就是項圈，這項圈可不只代表你被人飼養，漂亮的項圈更是表示主人對你的寵愛！」小孩念道，還要給他看自己花俏的項圈。

殊不知，那寵物聚會四個字，像是咒語一般，蕭和順又想起那血腥的一幕。

「瞧！我這項圈還有一只蝴蝶標本呢！哎，你倒是擡頭看一下啊！」

蕭和順沒擡頭看，情緒低沈，問道，「你參加過寵物聚會？」

「當然參加過，兩個月一次，不過那都是小型聚會，主人還沒帶我去過更大型的寵物聚會。他都帶其他寵物去了，就是不帶我去。」小孩埋怨。

「你不覺得可怕？」

「你覺得可怕？」

「我覺得很可怕。」蕭和順點頭。

「怎麼會可怕呢？那明明是很舒服的事。」小孩不明白了，「我說，你該不會還沒給主人吸血過吧？」

蕭和順搖頭。

「這怎麼行呢！不給主人吸血的寵物，可不是什麼好寵物！」小孩教訓，「你就是這樣才會滯銷！變成反面教材！」

蕭和順很低落，沒反駁一句話。若照他自己的意思，他其實沒那麼反對被主人吸血，他只怕給主人以外的人吸血。

「你要試過被吸血的感覺，就會知道，那是很舒服的事。你肯定會上癮。」小孩慫恿他，「其實一點都不可怕。」

「我主人不吸我的血。」

「爲什麼？」

「不清楚呢。他說他只是想要有個人寵陪伴。」

「不吸血的主寵，豈不是像辦家家酒一樣？」小孩不可思議說道，又突然恍然大悟，「喔……，我懂了，是不是他不喜歡你？」

「他要是不喜歡我，就不會買我了。」這點他倒是有點自信，至少他的主人是不討厭他的，他們還天天睡在一起，「他可能是不稀罕寵物鮮血吧？我和他參加寵物聚會時候，也沒見他吸食誰的血液。」

「哎呀，這可不得了，法官大人可能有冷感的問題。」

「哈哈！說不定還真是這樣！」蕭和順被逗笑了，大笑幾聲。

小孩古古怪怪看他，「你這人真奇怪，主人冷感可不是什麼好現象。不吸血是主人不夠愛你的表現，這樣的人寵很容易被主人拋棄。血族都是喜新厭舊的，最近主人又接了一個女孩子回來，唉……我年紀已經不小了，我想主人很快不喜歡我了。」

這才十一歲的孩子。

「不被主人喜歡的人寵會有怎樣的下場？」蕭和順詢問，看他表現得好像天快塌下來。

「好一點的是被冷落，糟一點的狀況是主人跟其他血族交換寵物，成為別人的玩物。」小孩臉色陰暗，接著說道，「之前有個叫莉莉的寵物，是主人交換過來的人寵，主人找了好幾個血族來，當晚就把她給分食了。」

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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