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乾不自覺靠近了沈玨一些，看著那還跪伏在地的人，忍不住說道，“玨哥，我覺得那個人……”

然而陳乾的話還未說完，就見那人忽然直起了身，擡頭仰望著前面那尊神像，眼中露出狂熱到極致的神色，同時嘴裏還在喃喃自語，是一種聽不懂的語言，晦澀難言，幾乎就不像是人可以說出來的語言。

“堵住耳朵。”

沈玨的聲音在陳乾耳畔響起，陳乾趕忙照做，同時不禁咽了咽口水，心中的惴惴不安感更重。

“不行。”沈玨搖了搖頭，腦中的眩暈感與胸腔中心跳的加速令他很快意識到堵耳朵是沒有用的。

他當即放下了雙手閉目開始掐印捏訣，同時嘴裏開始念道，“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常當視之，無所不辟。”

道家九字真言。

陳乾使勁搖了搖頭，原本要陷入魔怔的腦子忽然清醒了一分，像是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道黃鐘大呂的聲音對他當頭棒喝，使他清醒。

清醒後便看到一旁的沈玨閉著眼，手中印訣不斷變化，明明動作不是很快，卻帶出了殘影，給人一種不真實感。

“陣！”

陣，諧音同“鎮”，含鎮壓之意。陣者，天地為棋，蒼生為掌，萬物有而神不惑。

沈玨忽而睜眼，同時一聲低喝出口，眼中銳光閃過，一股無形的勁氣以他為中心開始擴散，仿佛波紋蕩漾，帶起的能量漣漪疊起。

而被這股勁氣掃中的陳乾當即感覺神思清明，不再受之前那魔音影響而恢覆了正常。

而之前跪在神像面前那人被這股勁氣掃過時卻只是身體頓了一瞬，並未完全恢覆清醒，但嘴裏念咒一般的呢喃卻是停止了。

忽然感受到一股註視感，陳乾與沈玨同時擡頭向上看去，結果竟見那高高在上的八手觀音金身像居然睜眼了……

陳乾呼吸都屏住了，有種恐懼臨身，通體發寒的感覺。

那觀音像睜開的雙眼栩栩如生，但卻是那般恐怖，因為那雙眼睛中的每只眼睛都有兩個眼珠子。

這觀音像竟是雙瞳！

“玨，玨哥，那那玩意兒是睜眼了吧？”陳乾雙腿發軟，有種要坐倒在地的感覺。

明明害怕的要死，卻死死的盯著那眼珠子不敢移開視線分毫。

因為總覺得自己一移開視線，那眼珠子就會跟著自己轉動，那種感覺無疑更加恐怖。

陳乾有點懷疑自己的記憶與自己的眼睛，他不確定他一開始進來的時候，看見的那觀音像是否就是睜眼的，他的記憶好似被模糊了……

而在他們的視線都被吸引到那觀音像的眼睛上時，在他們前方的那人卻動了。

那人仰著頭看著那觀音像，一步一步膝行到約有半人高的貢品桌前，然後緩緩伸手握住了擺在桌前的一把長刀。

這其實很奇怪，在這種神廟的祭祀桌前，怎麽會擺上一把長刀，還有那祭祀桌上的圓盤內本該擺著貢品，此刻也是空無一物。

陳乾與沈玨都下意識警惕了起來，因為那人現在手握長刀，不確定他是否會暴起發難。

然而那人接下來的舉動又一次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那人背對著他們，依舊跪在貢品桌案前，卻是緩緩低頭，側著臉將自己的頭放在了那桌上的空圓盤之上。

因為他側頭的舉動，致使站在後方的陳乾與沈玨都能看見他的一只眼睛，令人驚駭莫名的，他的眼睛也變成了雙瞳。

而那人的神情也是那樣的虔誠，仿佛真的在瞻仰神明一般。

他們剛意識到不對勁，就見那人高高舉起的手已經揮刀從上方砍下，這一刀直接將他自己斬首，那一瞬間迸濺的鮮血都噴出了一米多遠。

陳乾驚得瞳孔幾乎縮成了針尖大小，嗓子一陣乾澀，只覺說不出話來。

以自己的頭顱為祭品完成的自殺式獻祭，這個畫面邪性到讓他頭皮發麻。

而沈玨卻是擡頭看向了那神像，毫不避閃的對上了它的雙眼，瞇起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這尊邪神像記憶體在的不合於這片天地的異域氣息，那股氣息很強大，或說是……那股意志。

寄存於這尊邪神向內的意志很強大，強大到讓現在的沈玨覺得以他現在的修為根本就無力致衡。

但好在這並非是其真身降臨，而只是對方的一抹意志，並且還受到了天地規則的削弱限制。

沈玨額頭冒出了一些細密的冷汗，不禁回頭看了陳乾一眼，眸中神色十分覆雜。

陳乾並不懂他心中的權衡，只是忍不住站直了身子，懵懂的任他打量。

沈玨在考慮要不要為他出手，值不值得出手，有無必要出手。

其實他完全可以就此退走，不再管此事，但……

罷了。

沈玨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眼中之前的猶豫之色已然不見，轉而是一片鎮定。

“你並非此界存在。”沈玨擡頭看著那尊神像緩緩地開口，將這無生命之物仿佛當作了一個人來對待。

陳乾有些懵，他知道沈玨不是在對他說話，看樣子似乎是在對那神像說話。

忍不住心想，難道那神像竟是活物？

陳乾的臉色有些青白，嘴唇顫抖。

一道奇異的音波擴散，沈玨腦中一嗡，還能抵抗，陳乾卻是直接就暈了過去，被沈玨很快扶住，不至於直接倒地摔出個問題。

‘見到神明，爾敢不拜？’

這道聲音並不在常人所能聽見的音域範圍之內，卻竟能直接傳遞情緒……輕蔑，隨意，高高在上。

沈玨蒼白著臉，扶著陳乾將之平穩放在地上後慢慢站起了身子，嘴角卻露出了一抹嘲諷之笑，“呵，神明，你嗎？”

沈玨禮貌的問候了一句，你嗎。

‘好大的膽子。’這道傳音入耳，語速輕柔緩慢，音調抑揚頓挫，卻讓人直觀感受到了其中的危險性。

“我這人沒什麽優點，就是膽子不小。”沈玨回敬以漫不經心的玩笑語氣，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把自己放在眼中，他一早就放棄了和解的可能，這尊神像中的意志太過於傲慢，談妥的可能性為零。

那麽既然如此，就直接掀了這棋盤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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