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0

雷桑德拉爾一開始並不明白蜜麗是喜歡他的。直到有一天沙拉曼對他說了喜歡，而他又恰好在少女眼中看到相同的神色。

於是在青悠的時候，絲毫不懂人心的他當然毫無顧忌地說了出來。

至於對方怎麽理解，就不一定在他關心的範疇之內了，這不是魔法課堂。

彼時他還不能明白何為意志的力量，至少愛這個字眼在他身邊的體現就只是王的任性，沙拉曼的胡攪蠻纏，蜜麗花癡的少女心而已。

所以他覺得，你要喜歡我那就喜歡吧，反正我也管不著你的心意。

人類是那樣溫暖的生物啊，他想起了沙拉曼，那個有著灼灼顏色的青年。而人類也如斯脆弱，比如眼前這個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女孩，她是人類最強大的三賢者之一，可見其他人類要軟弱成什麽樣子。

可是她畢竟是自己的學生。

對於雷桑來說，他因此對人類的態度的改變也不過是從厭惡到冷漠罷了。

某種程度沙拉曼是要感謝蜜麗的，感謝她拉低了雷桑對全體人類的好感度以襯托自己的光芒。

以雷桑德拉爾的身份和長相，追求他的魔族姑娘和小夥都不少，他也從來都不以為意。短短幾年與學徒的相處，並不能從根本上改變他對人類這種“弱小”生物的輕視。堅強？你開玩笑嗎？對於天資不足的人類而言，努力練習難道不是理所應當嗎？

他必須承認，由於蜜麗的存在，他的生活豐富了很多，看到了很多不曾見過的風景，感受了更多另一個種族所帶來的情緒。那個女孩子在他冰般純粹的過往中添上了一筆暖暖的亮色。然而自始至終，他也沒有把對方放到與自己平等的層面上來看待。

蜜麗是魔王送給他的一件有些麻煩的小禮物，他收下了，習慣了，不代表就要愛上。

“你……對我來說是特殊的存在。”他曾經這樣對沙拉曼說道。青年習慣了某人無常識的坦蕩經常造成告白的效果，但還是很開心地笑了，“你真是太可愛了，雷桑德拉爾。”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語調輕緩，恍若舌尖含著綿綿的糖，無限繾綣甜蜜。

雷桑德拉爾卻沒有被這樣的氣氛所感染，甚至有些反感。他用力扳過青年的臉，在一個極近的距離裏，一本正經地問：“你叫她是小莩，為什麽叫我就要用全名？”

沙拉曼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狼一樣的綠，襯在一片火紅中顯得尤其貪婪和艷麗。

因為這份禁斷的親密，他不敢觸碰地太多，怕上癮。

他想了想，就著現在的姿勢湊上去，輕而易舉地撬開沒有防備的雷桑的唇齒，用力攪動和吮吸起來，他嫻熟地□對方的上顎，舌根，齒列也不放過。不經人事的雷桑一下子被驚到，顧不得其他狠狠地把沙拉曼推開。

“你在做什麽？”雷桑是真的無法理解，一邊匆忙地問著，一邊下意識地吞咽口中殘餘的液體，口齒有些不清。他本就姿容俊秀，膚色是魔族特有的近乎冰白的顏色，因為缺氧而顯現出的淡淡粉紅，落在沙拉曼眼裏自是一番動人景象。

沙拉曼面不改色道：“這是人類決鬥的方式，要不要來。”稍微有一點腦子的都知道這是扯淡，可是雷桑似乎無意戳穿愛人拙劣的伎倆，完全不自知誘人地挑了挑眉，從善如流——兇狠地回吻。

不同於沙拉曼的技巧，那幾乎是帶上動物本能的撕咬，沙拉曼當然不甘示弱地迎上，他幾乎整個人都壓在魔族親王的身上，下意識地攬住魔族挺拔的腰身。很想就這樣扯開他的腰帶，侵略他。

然而他的餘光中突然出現了一抹粉色。

不知道站了多久的，臉色蒼白的蜜麗。

沙拉曼眸光沈了一下，看來這事藏不住了。被推開的雷桑看著默默對視的兩人，本能覺得有什麽好事被打斷，對蜜麗的態度就好不起來：“你站在那裏做什麽？”

蜜麗其實除了單獨在雷桑面前，其他時候都能保持很好的大家風範。

她沒有被驚得顫抖著哭泣著說老師你居然和沙拉曼哥哥是這種關系。

她沈默地看了兩人片刻，突然無聲地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很得體，雷桑很少看到她露出這麽冷靜的表情，他莫名就想起多年前初次見面時，他惡意地捏爆少女精心制作的蛋糕，那時她露出少女天真的笑容，卻甜得過分，沒有現在的嫻雅美感。

蜜麗輕輕地開口，好像，在害怕擊碎一個甜美安詳的夢境。“老師，你說過，我是你的。”她不去看沙拉曼，只是靜靜地盯著雷桑，她怕自己看著沙拉曼的時候，眼裏會抑制不住地流露出焚心的嫉恨，恨不得用火焰撕碎他的瘋狂。

雷桑明白師徒兩人間的理解差距了，但是他並沒有想好怎麽去解釋，蜜麗也不打算讓他解釋，她不願意聽到那個最為殘忍的答案——譬如，你自願成為我的東西，可我不是你的呀。

以她對雷桑的了解，他絕對不會覺得這樣的話說出來有什麽問題。可是，這樣對她自己未免太殘酷太屈辱。於是她自顧自地說下去了。

“你之前明明說過，既然是不可能的愛戀，那從一開始就不該讓它發生。

“你說人類總是喜歡去追逐得不到的東西。

“雖然我到現在也不覺得，去追逐這些東西有什麽錯，但是我知道了，至少追逐你，是我太天真。

“你說得對，我就是嘗到了一點甜頭，就開始自以為是了。

“我好想就這樣一直陪在你身邊，生生世世。

“沙拉曼哥哥，魔王讓我轉達，她和夕藍大人有一些要事要進城，兩天後才會回來，你快回去吧。這兩天，我會和老師在一起，請不要擔心。”

雷桑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

沙拉曼神色如常，微笑道：“好的，我會過去的。”

“那我先回避了。”少女勉強笑了一下，便匆匆離開。

“……搞不懂，你們人類是怎麽想的。”雷桑德拉爾皺眉道。

“你就姑且當做人類的獨占欲吧。”沙拉曼收了笑容，淡淡道。

“獨占欲？”雷桑仔細回味了片刻，“就是我說你是我的，所以我也只能是你的？”

“嗯。”沙拉曼無意識地去撥弄雷桑的貓耳。

雷桑露出滿意的神色，“這不錯，我要和你們學。你趕快和莩蘭烏多斯分開，反正你也不喜歡她，她也明白的。不許和她……決鬥？”他仍然不知道剛才那個事情叫做什麽。

“好。不過我還是先要去處理事情。”沙拉曼有些寵溺有些無奈地笑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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