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哥,你好,結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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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楚的父母雙雙死在礦難之中, 當時的礦場為了掩蓋這不到一周的兩次重大事故的真正傷亡情況,給遇難礦工和礦上工作人員的家屬塞了不少撫恤金。

最終那些報到市裏的,在一次礦洞塌方和二度地面塌陷中造成的死亡名單中, 只有寥寥幾個人的名字, 齊楚的父母, 是那份名單上透明卻又血淋淋的存在。

當時收下撫恤金的齊家人沒有鬧著要回齊楚父母的屍骨,因而下葬在齊家祖墳裏的棺材都是空的。

小時候齊楚不知道完整的屍骨代表著逝者死去的尊嚴, 因為他眼中家裏的大人對那兩口新打下來的空棺材沒有表現任何詫異,該拜就拜,仿佛裏面真的有逝者一般, 所以他也靠著那冰涼的棺材守了整整三天。

但人是會懂事的,這件事成為了長大後的齊楚心上一根刺。

過去了那麽多年,當年的礦山已經被廢棄, 塌陷到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荒蕪,危地,隨時有陷落的風險, 當地沒有人願意進入這樣的地帶搜尋將近二十年前的骸骨。而齊楚賺到了錢,轉頭找了專業的團隊, 恭恭敬敬地將他的父母從那片廢墟裏請出來, 再不動聲色地移到了A市所謂風水最好的陵園裏, 給了他們一場遲來的葬禮。

這件事連齊家人都不知道, 每年他們還會去祖墳對著兩口空棺材燒紙,偶爾有良心的,會記得往那事故的礦山前擺上些貢品。

偷偷做了這麽一件大事的齊楚悶聲不吭, 他覺得, 這也算是齊家人的一點報應, 誰讓他們當初被那一點點錢收買了。

幾十萬,在現在的齊楚眼裏,真的只是一點點錢,因為這甚至還沒他給父母買的雙人墓地貴,但偏偏就是這幾十萬,能引出一連串的悲劇。

新年前來墓園掃墓的人很少,人跡罕至,清冷非常,除了一直守著墓園的看門保安,整個墓地似乎只有齊楚和顧西野兩個人。

齊楚買的墓地在墓園的最頂層,順著樓梯一點點往上攀爬的過程中,他自始至終都拉著顧西野的手,他的掌心和指尖都有些冰涼,顧西野的手卻滾燙,好像都要出汗一般。

“你很緊張嗎?”齊楚捏捏顧西野的掌心,“今天恰好有時間,就想帶你過來看看,你要是太緊張,就算了,你在下面等著我,我自己上去一趟就行了。”

齊楚也不想為難顧西野,他也只是抱著,讓父母見一見自己喜歡的人、知道自己有所依靠的念頭,才把顧西野拉過來的。

沒有提前商量,可能是不太好做心理準備,應該很少有人第一次見父母是在墓園。

如果顧西野不想上去,也沒什麽關系,反正等自己死了見到父母親口再說也一樣,齊楚有些黑色幽默地想。

顧小狗臉白花花的,時不時咬咬嘴巴,他是真有點緊張,這樣的見面實在是鄭重,甚至比見活人的忐忑還多一點。

但轉念想到這件事是齊楚對自己的認可,是他依靠自己的表現,顧西野又提起了勇氣,鄭重其事道:“不,我也要見見叔叔阿姨,讓他們放心把你交給我。”

齊楚臉皮一紅,誰讓顧西野還真恰好說到他的心事上了,“別瞎說。”

“這才不是瞎說,哥,你帶我見了阿姨叔叔,等回京市,我能帶你回家嗎?”

“啊?”

“你不想嗎?”顧小狗垂眸,可憐巴巴。

“你家裏可以接受嗎?”齊楚想起上次杜行慎遞到自己面前隨便填數字的鈔票,苦笑抿唇。

被抽一頓還死性不改的顧小狗說瞎話:“那有什麽不能接受,我家裏沒有你想象那麽封建古板的。”

“可你好像沒有兄弟姐妹吧?你是獨生子。”

“獨生子又怎麽了?”這話題的走向讓顧西野心底發涼。

“西野,你之前並不喜歡男人,對吧?”

顧西野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哥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隨便問問。”

“是啊,但是哥記錯了,之前我都不喜歡人的。”顧西野緊緊攥住齊楚的手,執拗盯著他的側臉,“在認識哥之前,我覺得以後是跟床墊還是跟浴缸結婚都無所謂,反正它們不會比人更無趣了。”

“胡說什麽呢?”齊楚總算忍不住扭頭看看顧小狗的臉色,這話說的是認真還是故意的。

而此刻的顧西野沈著面孔,臉上半點笑意都沒有,整張臉仿佛降溫的大理石一般冷硬刻板。

“你真是——”齊楚一時想不出形容詞,丟開顧西野的手,轉頭大步走,無可奈何道:“行,那你就去跟床墊結婚吧。”

被丟下的顧小狗懵逼,這個劇情發展它不對啊!他都裝生氣了,哥怎麽都不哄哄他了?!

明明在一起之前還會給他買小蛋糕餵他吃的呀!

“哥,你等等我——”顧小狗屁顛屁顛追過去,重新拉起齊楚的手,“我才不跟床墊結婚,我要跟你結婚,就和你結婚,你嫁給我嘛!”

“我嫁給你?”齊楚往回抽自己的手,佯裝生氣,“說反了吧?”

顧西野緊緊抱住他的胳膊,一秒恨嫁,“那你娶我嘛!娶我吧?會娶我的對吧?我自帶嫁妝的,不要彩禮——”

齊楚胳膊拖著一條小狗沈甸甸的,話題徹底拐了彎,但他沒有答應,“我考慮考慮吧。”

“你要是不娶我,我一會就跟爸媽告狀。”顧西野恨恨道:“告你始亂終棄。”

“爸媽?”

“爸媽。”顧西野這稱呼改的相當快,都不需要改口費的。

“不許瞎叫。”齊楚板著臉,“不然揍你。”

顧小狗一秒慫,哼哧半天,小聲道:“我這麽好的一個兒子,叔叔阿姨不會不滿意的。”

“他們肯定會喜歡我的。”

不過冷冰冰的墓碑看不出齊楚父母的好惡,想要知道他們對顧西野這個‘兒媳婦’是否滿意,可能還是得等一個托夢。

顧小狗一邊用手帕輕輕擦拭墓碑,一邊打量上面兩張小小的照片。

齊爸爸五官端正一身正氣,看著是個寬厚又大度的好人,齊媽媽精致又秀氣,相當漂亮,風韻十足,能當畫報明星,肉眼可見齊楚的好皮相都是遺傳自母親,性格裏的善良,或許是像父親。

如果他們能活到現在,那齊楚的童年一定能生活在一個相當完美的模範家庭裏,夫妻和睦,兒子聰明,不知道要讓多少人家羨慕。

“哥,不跟叔叔阿姨介紹一下我嗎?”擦完墓碑的小顧暗搓搓提示齊楚。

齊楚目光溫柔,盯著墓碑上的兩個人,“爸媽,這是顧西野,是我的——”

小顧耳朵豎的尖尖的,雞賊聽著。

“愛人。”

小顧耳朵紅了,心軟成一團棉花。

齊楚張張嘴,覺得自己有很多想說的話,但礙於顧西野在眼前,他有點說不出。

只能在心裏慢慢敘述。

【別擔心我,我現在過得很好,雖然生活還是有一點不如意,但是有他陪著我,感覺不如意也變得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了。

我很愛他,希望你們也能喜歡他,如果不喜歡他,也不要托夢嚇他,不然他一定會難過好一陣子。

爸爸媽媽,如果你們真的在天上保佑我,那能不能滿足我一個願望呢?

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我也很想你們,但我,好像更舍不得他。

可不可以,讓我活久一點?】

一陣很輕的風吹來,並不冷冽,帶著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溫和,拂面而過。

“走吧。”

“哥不再說點什麽嗎?”

“說完了,還說什麽。”

“那你說的什麽悄悄話?”顧小狗打聽。

“告訴你還是悄悄話嗎?”那些話要是讓顧西野知道了,尾巴一準要翹到天上去了。

“那我剛剛也和叔叔阿姨說話了,你告訴我,我就告訴你。”顧西野像個小學生似的討價還價。

齊楚不吃這套,嘴相當嚴,“你告訴我,我也不告訴你。”

“怎麽這樣啊?”小顧跺腳。

“好了好了,別說了,快回家吧。”齊楚伸手拉住小顧的爪子。

齊楚不是習慣熾烈表達愛的人,不是一個極度浪漫的人,他如許多平凡人一般含蓄,但也並非覺得說出那一點愛就會輸,只是他的愛對顧西野是蠱惑的毒藥。

明明他平平無奇也毫無亮點,傻乎乎的顧小狗偏偏為他傾倒。

忍著不說的愛也很痛苦,喉嚨冒出的每一個句話都是愛字當頭的釘子,吞下去後劃爛肺腑紮破心肝。

可比起這般痛苦,他更怕成為小狗放不下的人。

小狗的眼淚比吞下的釘子還攪動心臟。

回到齊楚的別墅,顧西野可算能睡個好覺了。

而齊楚家比起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已經多了許多屬於顧西野的個人痕跡。

門口玄關的毛絨拖鞋是顧小狗的大腳丫能套進去的,衣帽間大尺碼居家服是他穿慣的牌子,浴室櫃架上一排護膚品明顯不是齊楚會用的。

“去洗澡吧,”齊楚進了臥室,更換幹凈的床上用品,他體諒顧西野兩天沒合眼,“你今天可以裸.睡。”

“真的?”幸福來的太突然了。

“真的。”

“那哥呢?”

“我不睡。”眼下時間才五點多,不像顧西野一樣認床的齊總還算精神,他從網上訂了一些明天烹飪的蔬菜肉類,一會得從院子裏拿進來放冰箱裏。

顧西野不同意,抱住齊楚的腰不松手,“沒有哥我睡不著的,得哥陪著才能睡著。”

豌豆王子提了新要求,不止挑床墊了,還得有人陪著一起睡,事多的很呢。

自己的小狗,事多也得寵著,齊楚只好上床陪他躺著,“來吧,豌豆王子。”

赤條條的顧小狗鉆進床裏,身上打了香香的沐浴露,出來之後滑溜溜地像條蛇,胳膊腿悄悄纏到了齊楚身上。

閉著眼的齊總被騷擾到了,“睡覺就睡覺,別亂摸。”

“哥也摸我了,還摸的人家那裏——”小顧被窩裏的爪子不老實,偷摸哥屁股。

“……”被揩油的齊楚發誓自己是不小心碰到的,誰讓顧西野裸.睡,“你要不還是去穿上衣服?”

“不。”顧少爺拒絕,“哥不覺得穿著衣服睡不舒服嗎?”

這個問題也是齊楚想問的,“你不覺得不穿衣服睡覺不舒服嗎?”

小顧搖頭,他從青春期就養成了這個習慣,不穿衣服睡的會更踏實也更舒服。

“不穿衣服我沒有安全感。”齊楚會忍不住腦補自己裸.睡的時候遇到入室搶劫可怎麽辦。

顧西野抱著齊楚,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開始犯困,“安全感又不是衣服給的。”

拍拍狗頭,齊楚糊弄道:“對對對,快睡吧,豌豆王子。”

顧西野扯皮,“不想當豌豆王子,我想當白雪王子。”

“為什麽?”顧西野雖然皮膚白,但是那祖上洋人遺傳的毛發和瞳孔顏色可半點都跟白雪公主扯不上關系。

“因為白雪公主是被吻醒的。”

齊楚明白了,這小子擱這兒點他呢。

“好的,白雪王子,閉眼吧,一會保證給你親醒。”

“哥可一定要說話算話哦。”顧小狗期待地合上了眼。

半點不困的齊總轉了個身,閉著眼等顧西野呼吸平穩陷入睡眠後,才睜開眼認真打量他這位年輕貌美愛撒嬌的小情人。

人這一輩子有太多理想型,但齊楚這人老土又死板,年輕時候喜歡膚白貌帥大長腿的,上年紀了還是喜歡這款,半點不準備換換口味。

可說實在的,齊總這膚淺的要求,真要找到完全符合的也難上加難,因為更重要的是,他還追求相處時候的舒適和對方的人品。

這年頭,長得帥人品還好的男人可太少了,齊楚明白這道理,卻也不準備降低標準,堅持寧缺毋濫,就這麽一直單下去,他總能等到合適他的那個人。

這不,顧西野就傻乎乎的出現了。

其實一開始,顧西野除了外貌還真沒什麽其他地方吸引齊楚的,齊楚這人在感情上也有點懶惰,他喜歡被引導,而不喜歡主動出擊。

地主家傻兒子似的顧西野完全不是他們這個圈子裏的人,更別提引導齊楚了。

但,偏偏顧西野比這個圈子裏的人更有赤忱的勇氣,他不會引導,卻能用熾烈的愛如天降流火一般,打碎了齊楚掩蓋自己的屏障。

原來愛情無所謂誰主導,堅定選擇才最重要。

這麽好的小狗,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只了。

臥室靜悄悄,齊楚輕輕側身,親了親毫無防備的顧西野。

白雪小顧沒醒。

也對,齊楚又不是王子。

顧西野自然醒來的時候,齊楚在樓下廚房收拾冰箱,沒有被吻醒的白雪王子追過去把人壓在料理臺上一頓舔,“哥,你說話不算話。”

“看你一直在睡,就沒有叫醒你。”齊楚摟住顧西野的脖子,“睡得好嗎?”

“睡得很好,”顧西野現在精神狀態極佳,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齊楚,“而且我做夢了,見到叔叔阿姨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才不騙人。”顧西野笑了,“阿姨說她很喜歡我,因為我長得帥,配得上她兒子;叔叔說讓你對我好點,別老欺負我,還讓我不要總是慣著你。”

這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齊楚撇嘴,“我什麽時候欺負你了?”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叔叔阿姨都看著呢,他們站在我這邊。”有了靠山的顧西野相當嘚瑟,“我還問可以改口嗎,阿姨和叔叔笑的合不攏嘴呢。”

“那也不能現在改口。”齊楚相當有原則,退一萬步講,顧西野還是男朋友呢,叫什麽爸媽。

“那什麽時候能改口?”

“等你名正言順那一天吧。”

顧小狗的眼睛好似摻了星星,亮晶晶,他問:“哥,我現在求婚你能答應嗎?”

齊楚哭笑不得,“不能。”

顧西野退而求其次,“那你現在想給我求婚嗎?”只要齊楚說一個‘想’,他立刻就點頭。

“暫時也沒這個想法。”

恨嫁小顧落寞了。

第二天大年三十,顧西野的手機被打爆了,顧銘爵拉不下臉給他打,只能催著管家和秘書打,管家秘書打的不接,就換杜行慎。

“大過年的,他去哪了?”杜行慎納悶,“出去旅游了?”

“還不是去找那個齊楚了!你是怎麽辦事的?他們兩個怎麽還沒分手?!”顧銘爵那個憤怒啊,這兒子真是白養了,連過年都不回家了,“你沒給他支票嗎?”

“我給了,人家沒收。”杜行慎攤手。

聽到齊楚沒要支票,顧銘爵微微滿意了一點,這樣看起來也不止是自己兒子剃頭挑子一頭熱。

杜行慎繼續道:“不過你也不用太著急,他和我說會跟西野分手的,他們兩個好像本來就約好只在一起一段時間。”

“什麽意思?”顧銘爵一楞。

“意思就是你兒子遲早被甩,就是時間問題,你放心,我看那孩子可比西野強多了。”夠理智,夠明事理,夠心狠。

顧銘爵頓時變臉,“我兒子哪裏不好啊?!他什麽意思啊?這還在一起呢!就已經盤算起分手來了?!”

杜行慎:?

“你現在就給顧西野那個不爭氣的玩意打電話!他要是再不回京市!我就派人把他綁回來!”做人怎麽能這麽上趕著、倒貼著?這真是自己兒子嗎?!這也太掉價了!

接到舅舅電話的顧西野正跟齊楚一起往客廳的落地窗上貼窗花和金紅相間的小葫蘆。

這些紅艷艷的裝飾品都是一早小顧拉著齊總去超市采購的,畢竟是過年,家裏也要布置的有點新春氛圍嘛。

作者有話要說:

【小顧日記】

我在墓碑前發誓了

——

【無責任小劇場】

顧銘爵:做人怎麽能這麽倒貼啊?!

顧小狗:我不做人,我做哥哥的甜心小汪汪~

杜舅舅:你們兩個到底在狗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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