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於主動落馬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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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Z大所在的街區出來,出租車越往南邊行駛,車窗外的景象變化越大,高樓大廈逐漸被平矮的樓房所代替。

三十分鐘後,錢柚在長天街區路口下了車。

長天街區是Z市靠南的一處居民區,紅磚瓦房,環境破舊,是被新城淘汰掉的那一批。

錢柚第一次來這裏。

街道彎彎繞繞,黝黑的小巷也多得數不清,小巷間有的互通,有的則是死路。主街兩邊的門店零零散散,門漆脫落,上面還貼著各種小廣告。

有的門店門口放著一個泡沫箱,裏面扔著各種一次性餐筷和紙盒子,油漬灑在泡沫箱邊上,混著雨水散發出腐臭的味道。

主街道的水泥路多年沒有修補,路面坑坑窪窪。加上下雨天,錢柚從雨裏穿過,視線模糊晃蕩,成片的水窪幾乎一踩一個準。

錢柚面色不變,神色淡淡。

她從主街道走過去,又拿起手機不斷撥打傅易衢的電話。

“嘟——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在撥——”

掛斷。

“嘟——嘟——”

“對不起——”

掛斷。

錢柚越走越快,雨水劈裏啪啦敲在傘上,聲音淩亂。

越往前門店越少,行人也沒有幾個。

她一條一條小巷找過去,但傅易衢的影兒都沒見到。

濺起來的雨水打濕了錢柚白色的裙角,而踩了一路水窪的小白鞋早被雨水浸透,裏面的襪子黏著腳丫,步子起落間慢慢變得沈重。

又往前找過幾條小巷,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天空陰沈,烏雲密布,雨越落越多,越下越大,像是小孩停不下來的惡作劇。

身體的溫度在變高,但錢柚沒意識到。

時間一分一秒流走。

手機依舊在不斷振動。

“嘟——嘟——”

十秒後,通了。

錢柚停在原地,腳踩在水坑裏。

“餵。”

“你在哪?”

兩邊幾乎同時出聲。錢柚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告訴我你在哪?”

那邊沒有聲音。

“這是我給你的第二次機會,‘傅易衢’。”

“最後一次。”

“不然,你以後都別來見我了。”

錢柚垂著眼眸,平靜的話語裏卻滿含警告的意味。

很久過後,電話那邊傳來沙啞的聲音。

“柚柚,我不要。”

錢柚頓了頓,繼續問:“你在哪?”

電話裏又安靜了幾秒。

“......在巷子裏。”

“給我發定位。”

等錢柚找到那條巷子的時候,傅易衢正背靠著墻角,周身氣息又頹又喪。他手指夾著半根煙,一點紅色的火光在他嘴角邊若隱若現。

在他的上方有屋檐擋著,沒淋著雨。

錢柚一步一步走過去,然後伸手拿走他的煙,腳底碾過去。

“柚柚……”

傅易衢剛要說話。

“啪——”

錢柚一巴掌甩在傅易衢臉上,力道又狠又重,被扇到的半邊臉立刻就紅了。

“傅易衢,你不是小孩子。”

傅易衢低著頭,眼睛藏在劉海下看不清神色。

突然,他神經質地笑了一聲,笑聲詭異又透著興奮。

下一秒,傅易衢伸出一只手臂,動作迅速麻利把錢柚一拉,錢柚瞬間被他壓在墻上。

錢柚這會反應遲鈍,腦袋一暈,手裏的傘落在雨水裏。

“真疼啊,柚柚。”

傅易衢的聲音變得啞澀低沈,還有一點不適。

“好久不見。”

錢柚忍著腦袋砸到墻上的刺痛,瞇起眼:“是你。”

“哦?柚柚還認得我?”

他摸上錢柚的臉,臉上的表情怪異扭曲:“我好開心,剛出來就可以看到你。我還想著怎麽去找你,你就來了。”

傅易衢自言自語:“心有靈犀?我喜歡這個詞。”

錢柚的下巴被他捏住,她被迫仰頭與他對視,那道疤痕的顏色仿佛加深了。

“不過柚柚怎麽變得這麽好看?”傅易衢的手指撚了撚手下的肌膚,眸色加深,“該有不懷好意的人覬覦了。”

錢柚不說話,垂在身側的手試探地蓄力。

“柚柚為什麽不說話?”

傅易衢低聲笑了一下。

“我在這家夥腦子裏找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聽說,你談戀愛了?”

傅易衢的眼睛緊緊盯住錢柚,鼻尖幾乎碰到她臉上。他吐出的話一字一頓,涼薄而粘膩。

“他、怎、麽、敢?”

傅易衢說完突然安靜下來,神色像是在思考,然後他低下頭去找錢柚的唇。

錢柚眸光一閃迅速扭頭,屈腿往傅易衢膝關節上踢。

吻落在她頭發上,但屈腿的動作被壓制了。

傅易衢的表情很生氣,像是被激怒似的。

錢柚同樣目光淩厲:“傅易衢,你敢?”

“呵,呵,柚柚,我怎麽不敢了?”傅易衢神色變得瘋狂。“他是不是也是這麽親你的,嗯?我就不行?”

錢柚掙紮:“傅、易、衢——”

他又想親她,錢柚手腳並用,劇烈掙紮間被他摜在墻角,白色的裙子蹭到了地上的雨水。

傅易衢一手攥住她左手腕,一邊按著她的後頸就要挨到錢柚嘴角。

錢柚感覺腦子裏繃著的那根弦斷了,腦袋猛地往另一邊轉。

吻落在她耳朵上。

錢柚轉頭,牙齒狠狠往他手臂上咬,力道大得像是要生生扯下來一塊肉。下一秒,沒被束縛的右手也終於在地上摸索到東西,她毫不猶豫抓起就往眼前的人頭上砸。

那一下幾乎用完她所有的力氣。

傅易衢身形晃了一下,腦袋撞在錢柚肩膀上。他眼神瞬間露出厲色,隨及狠狠往錢柚鎖骨的位置咬了一大口。

血從白色的短袖布料浸出來。

錢柚疼得臉直接白了。

傅易衢似乎嘗到了血腥味,眼神恢覆一瞬的清明。

錢柚趁機把人撞開,又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遠離他。後者倒在雨裏沒了動靜。

“學姐!”

傅易卿趕到了。

錢柚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下來。她微喘著氣指向傅易衢:“把他帶去醫院。”

傅易卿這才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傅易衢,他腦袋上的窟窿正在往外冒出血水,手臂上的傷口也在流血。

傅易卿瞳孔微縮,飛快跑過去扶起傅易衢。

他剛好倒在水泊裏,身上都是濕的。傅易卿想把人背到背上,來回好幾次都沒成功。

錢柚關掉手機頁面,又走過去幫他。

好一會總算把人甩到傅易卿背上,錢柚出聲:

“你背著他從這走出去100米左右,車應該快到了。車牌號是XXXXXXX。”

傅易卿看著滿身濕透的錢柚:“學姐你不跟我們一起嗎?”

“先帶他去醫院,我沒事。”

傅易卿於是先帶著傅易衢匆匆走了。

留在原地的錢柚沈默了一會,捋平衣領,又撿起水窪裏的傘慢慢走出巷子,往學校的方向走。

這會她才感覺到腦袋昏昏沈沈,腳也像灌了鉛。

她邊走邊摸額頭,手背觸碰到的溫度燙得可怕。

腦袋又沈又疼,被咬出血的地方也異常刺痛。白色的裙子染上了泥水,臟兮兮的,小腿也被擦傷了。

她很慘。

但是身體的綿軟無力讓她更加難受。

不受控制,無法預知。

天色慢慢由灰變黑,雨依舊嘩啦嘩啦地傾倒。

走著走著,她發現路越來越窄。

等她意識到不對勁,她在手機上的定位已經跟她叫的車錯開很多。

她拐進了一條深深的小巷,空氣中傳來一道沈悶的慘叫,叫聲混著雨聲痛苦又淒慘。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等錢柚從傘下擡起頭,光線昏暗的角落裏,一個戴著口罩的男生正在單方面毆打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男人。

木棒砸在男人身上,力道又重又狠。

“嘭——嘭——嘭——”

那個被打的男人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漸漸的只從喉嚨裏悶出幾個嘶啞的哼叫。

空氣裏彌漫著血液的腥味。

錢柚腦袋一陣昏暗,握著傘柄的手指幾乎失去溫度。身體好像在下墜,她拼盡力氣勉強維持住身體的平衡。

眼前一陣一陣的黑影,她試圖恢覆清明遠離,腳步卻依然被定在原地。

穿著黑色衛衣,戴著黑色口罩的男生察覺到什麽,偏過頭。

兩個人隔著雨幕四目相對。

男生眼中的神色陰冷狠厲,震懾性和壓制性連變得遲鈍的錢柚都能感受到。

下一秒,男生扔了木棒往她這邊走過來。

一步,一步。

嗒,嗒,嗒。

聲音刺激著錢柚的耳膜,心跳聲加快,血液卻停止流動了一般。

錢柚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男生走到她面前。

他脫下衛衣的帽子,露出一頭淺棕色的頭發,柔軟纖細。

又單手摘下一邊口罩的掛繩,露出的臉上沾著幾縷濕潤的長發。

他語氣涼薄。

“柚柚。”

男生又走近,修長寬闊的身形完完全全遮住錢柚。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撩開她臉上被雨水沖刷過的頭發。

錢柚幾乎失去知覺,只能放任男生的手近乎狎昵地觸碰她。

男生垂眸,視線終於落在她衣服的血跡上。

白皙的手指慢慢從臉上下移,掠過嘴角,下巴,脖頸,然後拇指和食指按在白色的衣扣上。

“啪嗒。”

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

接著是第二顆。

男生單手解開扣子的動作慢條斯理。

第三顆扣子解開,錢柚白皙的鎖骨上印著一個滲著血的牙印,而牙痕明顯來自一名成年男性。

男生眸色加深。

他摸了摸那道牙印,手指的觸感帶著繭子的粗糲。

男生低頭湊近錢柚的臉,呼出的氣帶著檸檬味掃在錢柚唇邊。

“怎麽這麽狼狽?”

熟悉的音色,陌生的語氣,錢柚整個人從頭頂涼到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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