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大307寢室。

錢柚躺在被窩裏，隔壁的樂曉在下面打游戲，對鋪的於然在跟男朋友煲電飯粥，時桑則在圖書館還沒回來。

躺了一會沒什麽睡意，錢柚坐起來，把頭伸出蚊帳。

於然：“嗯。”

於然男朋友：“......你有在看嗎？”

於然：“不然？”

於然男朋友：“你說我現在在哪？”

於然把視線轉回手機屏幕：“決賽圈啊。”

於然男朋友：“嘿嘿，那就好。”

下一秒，敷著面膜的於然把手機挪遠，眼睛目不轉睛盯著電腦屏幕，上面陳語佳看著失憶的林案挽著陳語意的手臂，淚流滿面。

錢柚：“......”

此時樂曉剛好打完一局游戲，見到錢柚眼神懵懵然，摘下頭戴式耳機出聲問：“小柚子，怎麽了？”

錢柚推開一點蚊帳，問：“表白，要怎麽操作？”

話語落地，樂曉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她往後一蹬，椅子跟著滑出去，視線對上床上的錢柚。於然被她的動靜驚到，也摘下耳機。

樂曉眼睛裏都是驚訝，“跟誰？！”

錢柚：“趙典。”

樂曉：“那個A大學長？”

錢柚點頭。

樂曉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所以元旦跨年那天，你裝在袋子裏的手套是給了他？”

錢柚：“嗯。”

樂曉：“我就說你怎麽織了兩副黑色的。原來如此，受教了受教了。”

說是這麽說，樂曉其實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錢柚在文學院某種意義上很受歡迎，這個歡迎不分男女。一米六的身高在女生堆其實不算矮，但錢柚的長相細看很精致，膚色白皙。也因為語氣慢，還喜歡留語氣詞，在旁人眼裏多了一股軟糯。

形象很具有迷惑性。

錢柚也由此成為班上吉祥物一樣的存在。何況她學業上也突出，大一一學年都是專業前三，還曾多次被系裏老師點名表揚。

平日裏不乏男生跟她示好，然而她卻像不開竅似的，表白永遠是拒絕。

大一的時候有個學長追了錢柚整整一個學期，這姑娘硬是一點好感都沒漲，更絕的是也沒產生厭惡，每次都是堅定確切地拒絕。

如果好感線存在，錢柚對那位學長的感覺一定一直保持在0這個數字，永遠禮貌而疏離。

她們幾個雖然平日裏經常調侃錢柚和季林則的關系，但在她們眼裏，錢柚是公認的戀愛絕緣體。

錢柚：“我要怎麽表白？”

樂曉：“......”

樂曉：“寫情書？”

寢室裏安靜了一會，錢柚煞有其事點了點頭。

於然：“......”

於然把面膜撕了，轉動椅子朝著她們，眼神寫滿認真，“他是不是喜歡你？”

錢柚頓了一下，點頭。

於然：“你們不是才認識兩個多月？”

“我們是同一所高中，嚴格來說——”她想了想，“我們四年前就認識了。”

於然神色稍頓，一針見血：“他高中就跟你表白了？”

沒等錢柚點頭，旁邊的樂曉一下子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臥槽！你那個時候才十五歲吧？他也太變——”

聲音戛然而止，但錢柚聽懂了。

錢柚慢吞吞補完：“變態啊？”她頓了一下，“可是，是我先親了他。”

樂曉、於然：“......”

那你膽子還挺大？

於然：“你怎麽突然就喜歡上了？確定不是他給你的錯覺？”

錢柚歪了歪頭，“心跳聲告訴我的。而且，他哭起來挺帶勁。”

於然、樂曉：“……”

樂曉咆哮：“小柚子你能別頂著一張純潔軟糯的臉說出這種虎狼之詞嗎！”

真不愧是你啊，意外又不完全意外的簡單粗暴。

錢柚撥回話題，“要怎麽表白啊？”

於然：“你這種情況不應該是直接接受嗎？”

對方都告白了。

錢柚眉眼安靜，殷紅的唇角吐出三個字。

“儀式感。”

樂曉、於然：“......”

可以，這很錢柚。

“我喜歡他，想讓他也知道。”錢柚抿了抿嘴，眼裏難得流露出一點糾結和為難，“我想讓他開心。”

樂曉被她糾結的表情萌到了，踮起腳摸了摸錢柚枕在棉被上的腦袋。

“那給他寫一份情書吧，要是我收到喜歡的人的情書，我會開心到爆炸的！”

於然沒說話，默認讚同了。

錢柚於是開始寫情書了。

天朗氣清的早晨，錢柚來到圖書館借閱了幾本有關的圖書回到寢室。

《愛你就像愛生命》。

《醒來覺得甚是愛你》。

《致D情史》。

高中的時候，這幾本書曾經被和洛一放在她的課桌上過。課間她曾粗略翻閱，但沒有深入閱讀。

畢竟她自己也沒想到有一天她會需要寫情書。

她看得暈暈的。剛想起身去接一點熱水喝，桌上的手機開始振動了。

是趙典。

她戴上耳機，滑開。

“柚柚，你今天有空嗎？”

聲音清澈溫柔。錢柚感覺耳朵有點癢，拿開了一點。

“有。怎麽了？”

趙典那邊靜了靜，“上次那個測試，可能需要你再過去一趟。”

錢柚：“可以。”

趙典說要來接她，她拒絕了。

解之心理工作室離大學城就半個小時，趙典過來Z大接她不知道還要花多少時間，麻煩。

“我打車過去，你在那等我。”

——

錢柚到工作室剛好十點。她跟趙典進去的時候，吳解哥跟錢驍正在打游戲。他們兩個默默坐在一邊等他們打完。

十多分鐘過去，室內響起游戲結束的提示聲。

錢驍擡頭，看到錢柚旁邊的趙典時皺了一下眉。

“柚柚，阿典，你們來了。”

吳解站起來領錢柚進了之前的那間房間，安排她坐在電腦前。他點開桌面上的一個文件夾，又點開一份文檔。

“看完這裏面的幾個視頻，然後再做這個問卷就可以了。”吳解說完又安慰了錢柚一句，“別緊張。”

錢柚沒什麽緊張的感覺，認認真真看完視頻，又認認真真做完了問卷。跟上次一樣也是很快就結束了，這次甚至連羽絨服都沒脫。

出來後錢驍揉了揉她的頭發，沒問她測試的感受，換了話題。

“想不想去騎自行車？”

錢柚擡頭，“共享？”

錢驍：“不是。跟小時候一樣，我們去租，腳踏。”

錢柚點了點頭，四個人開車前往北郊。等到北郊租車點，發覺有個人不會騎。

“我帶他吧。”

錢柚走到趙典身邊。

錢驍看了眼趙典，又看了看錢柚安靜的表情，大發慈悲似的，“那你就帶吧。”

旁邊的吳解只是笑。

等錢柚載著一米八多的趙典壓過第一個一公裏，前面的路面已經沒有錢驍和吳解的身影了。

此時天氣還算晴朗，但畢竟在冬日，溫度還是偏低。尤其風長時間迎面吹來，露在外面的臉有點冷。

好在她帶著圍巾和手套，感受到的冷意一般。

自行車慢吞吞地向前移動。

路過一段低窪的路面時，後座的趙典非常自覺地摟著她的腰，減緩了沖擊。

然後就沒放開了。

趙典彎腰把頭枕在錢柚肩上，錢柚感受到重量，出聲問：“冷嗎？”

錢柚發現趙典特別冷，物理上的體溫偏低。手永遠是冰的，根據中學的記憶來看，夏季的手也是涼的。

剛好跟她相反，她一年四季都跟小火爐似的，溫暖熱乎。

趙典腦袋小幅度動了動，“嗯。”

錢柚：“那我們回去？”

趙典腦袋又動了動，“不用回。”

錢柚：“冷也不回啊？”

趙典：“我們去終點。”

錢柚不自覺笑了，“好。那我騎快一點，早點到。”

肩膀上的腦袋又動了動，默認了。

於是他們兩到達終點的時候，錢驍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模樣。

趙典弓著身體貼在他妹妹身上，雙手摟著她的腰，腦袋也不安分，堪稱肆無忌憚。他妹妹什麽反感都沒有，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安靜。

錢驍眉毛跳了跳，但沒等他走過去把人從錢柚身上扒下來，兩個人已經分開了。

“哥？”

錢驍收起臉上略微扭曲的表情，高冷又欠揍地說：“慢死了。”

錢柚：“還好吧。”

錢驍：“哼。”

錢柚對錢驍偶爾的毒舌早就習慣了，沒理他。只是徑直走到錢驍身邊，從他自行車車把上掛著的書包裏拿出幾片暖寶寶。

她先撕了其中一片的包裝，伸手往錢驍敞開的羽絨服裏面貼。又轉向吳解問：“吳解哥，你要嗎？”

吳解點了點頭，接過錢柚遞過去的暖寶寶。

錢柚又走到趙典身邊，剛想給趙典就瞧見他身側凍得有些發青的手指。她一楞，剛剛忘記讓他放她口袋裏了。

“呲——”

錢柚撕開兩張小的，靠近趙典，然後把它們貼在他兩側的口袋裏。又把脖子上的圍巾弄下來。

“你低頭。”

趙典照著她的話做。帶著錢柚身上溫暖的氣息，柔軟的面料，他脖子一圈裸露的皮膚被埋住了。

“柚柚，很暖和。”

他嗓音帶了點悶沈，可能是埋進圍巾的緣故。

不遠的錢驍看到這，果不其然又冷哼了一聲。

“嬌氣。”

錢柚整了整圍巾的邊角，也小聲地讚同：“是有點嬌氣啊。”

聲音只有趙典聽得到，慢吞吞的語速，軟糯的聲線，安靜的眉眼，周圍的一切都被隔離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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