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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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嫵一臉踢館模樣的站在蘅蕪院敞開的院門前, 用肩膀扛著油紙傘,小爪子還在那裏不停的轉著傘柄。傘沿上垂著的淡紫輕紗和流蘇被帶著在空中舞動,微微帶著幾分夢幻。

光看這院門, 就知道這蘅蕪院比瀟湘館大多了。

旁的不說, 院門左右的兩間門房,就比瀟湘館那邊住著方便。而且雖然隔著假山和各色奇花異草,但茗嫵卻也知道裏面有五間正房呢。

哼,她要告訴姨媽,她今兒剛入府就受到了怠慢。

“寶二爺在家嗎?我們林姑娘來了。”跟著茗嫵出來的賈家小丫頭見到院門口坐著的丫頭和粗使婆子, 直接揚聲問道。

一句話, 既問了寶玉又說了來者是誰。

林家封候了, 這對於榮國府來說也算是個大消息。這會兒聽說林家姑娘來了,連忙站起來往院裏迎,“林姑娘好, 我們二爺在屋裏呢。”

門口的幾個人有迎茗嫵往裏走的, 有一邊喊著‘林姑娘來了’往院裏通傳的, 熱鬧裏還帶著些輕挑。

蘅蕪院裏兩邊俱是超手游廊,所以一入院子, 茗嫵就將手中的油紙傘遞給了一旁的寄奴。

“這個院字,是一開始就用的這個字還是後來改的?”茗嫵記得原著中此地是叫蘅蕪苑的,如今改苑成院,也不知道是原本如此還是有什麽緣故。

不過這個苑字, 好像是指養禽獸樹植的地方。呃...應該是她記錯了。

再怎麽樣這裏也是皇家女眷省親的別院,而不是禽獸呆地方。

“這奴婢就不想得了。”隨著往裏走的賈家下人笑著回茗嫵, “奴婢不識字,姑娘不妨問問寶二爺。咱們寶二爺極喜讀書,就連娘娘都誇讚咱們二爺書讀的好呢?”

茗嫵聞言腳下一個踉蹌, 然後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回話的丫頭。

睜眼睛說瞎話的最高境界也不過如此了吧?

王夫人將這麽個丫頭安排在她院子裏,是想囧死她嗎?

那丫頭被茗嫵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蹭了蹭裙子下的繡花鞋。茗嫵見此也沒為難她,而是直接轉過頭對著杜嬤嬤吩咐道,“我看這丫頭一副心靈手腳的樣子,回頭就安排她跟著柴嫂子吧。”

柴嫂子是跟著出來的兩個媳婦之一,日常主要負責茗嫵的繡花鞋。

那丫頭聽了下意識的以為茗嫵在誇她,臉頰微微泛紅,可只有日常侍候慣了茗嫵的雪見和寄奴知道,茗嫵對這丫頭起了反感以及生了幾分防備。

叫這丫頭看門,茗嫵都擔心她私自將寶玉或是旁的人放進院子。叫這丫頭近身侍候,茗嫵又擔心她會偷自己的貼身衣物。叫這丫頭跟著出門吧,又覺得這丫頭三觀超‘正點’,會不走尋常路。說真心話,茗嫵都擔心這是王夫人安排在她身邊的細作,這會兒叫這丫頭做繡花鞋,茗嫵都擔心會她會使壞。

“林,林妹妹。”還不等走到門口,寶玉就得了消息,直接趿著雙鞋就跑了出來。看到茗嫵激動的喚人。

茗嫵:“……”這聲林妹妹忒出戲了。

想到自己要在榮國府呆了一陣子,還有可能天天見到面前這二貨,茗嫵有些頭疼。

“我說哥哥,您這穿的可夠清涼的呀。”不再糾結寶玉的稱呼,茗嫵直接問了個比較意味深長的問題。

寶玉不妨茗嫵這麽問,直接低頭去看自己身上的穿戴,然後下一秒就不好意思的回屋換衣服去了。

寶玉上身一件松松垮垮的中衣,薄薄的料子還能看到裏面紅色的肚兜。下面則是一條大紅色的散腿褲子,正經說起來,也沒什麽。畢竟在現代的時候,大老爺光著膀子,美少年穿個跨欄背心的場景茗嫵看得都沒懶得看。但寶玉這一身卻叫茗嫵猛的想到了這個時代的男女大防。

她好像真不應該這麽大大咧咧的跑過來。

知道寶玉回屋換衣服去了,茗嫵也沒進屋子,而是站在門口的平臺處一邊看著面前假山石,一邊去數蘅蕪院裏的奇花異草。

別說,正經有不少好藥材。

雪見將手裏的繡花團扇遞給茗嫵,轉頭想給走了一路的茗嫵弄把椅子過來。不想這蘅蕪院的丫頭都比較機靈,不等雪見支會,就搬來了桌椅。

寶玉這裏水果茶點樣樣不缺,又時常得了王夫人的補貼,日子一直過得不錯。茗嫵普一坐下,光是水果和茶點就上了好幾碟子。

茗嫵隨意的拿了顆李子,磨牙似的啃著。過了差不多半刻鐘的樣子,寶玉才換了身家常袍子從屋裏走出來。

“妹妹怎麽來了?”

“睦鄰友好,順便逛逛娘娘幸過的園子。”茗嫵輕輕搖了幾下團扇,在半空中隨手指了指,“你這裏到是不錯,比我那裏涼爽。”

不但涼爽,地方大,而且還有不少藥草。

寶玉聽了一喜,連忙吩咐一旁的丫頭去屋裏取什麽東西:“妹妹喜歡,以後常來。我正收了不少好玩意……”

“不必了,我不缺玩物。”看向站在一旁的一個九分顏色的丫頭,笑問他,“這就是晴雯嗎?”

“妹妹也聽說過晴雯?”

寶玉聽茗嫵問,笑著問了一句。那晴雯則在聽了茗嫵的話後,還上前行了一禮。

“一入府就聽說寶二爺身邊有個容色出眾的丫頭了,我便想著闔府上下都是眼界極高的人,到底什麽樣的姑娘才會叫諸人如此稱讚。巴巴的過來瞧瞧,果然生的極好,如此標致的美人,叫人看了都心生歡喜。”

“奴婢不過比別人生的略平整些。”晴雯被茗嫵這麽直白的誇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有些臉紅的誇了回去。“林姑娘才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茗嫵搖扇子的手微微頓了下,面上露出一抹為難來,“雖說你說的是實話,可我若是就這般收下,總叫人覺得我有些不謙虛。若我自謙一回,又叫人覺得我特別的虛偽。所以有時候呀,旁人一誇我長的好,我就特別為難。”

“……”

本來寶玉因為晴雯的話,看向茗嫵的眼睛又開始犯花癡了,不想花癡這病剛冒頭就被茗嫵的‘大實話 ’給囧到了。

他長這麽大還真沒見過有人這麽說話的。

要不說寶玉是婦女之友呢,在別人也囧得不行的時候,他最先反應過來的,重新起了個話頭。一臉笑的問茗嫵:“妹妹家常都做什麽?”

“吃飯,睡覺,看書,習字,或是打打人什麽的。”茗嫵不知想到了什麽,越說聲音就越冷,“我這人脾氣尤為不好,旁人脾氣上來的時候,不是哭一場,就是砸個什麽。我比較低會過日子,舍不得砸東西,因此一般就是打打身邊的人出出氣。不過我這人心軟,性子還軟和,所以至今也沒打死幾個。是吧?”

最後一個‘是吧?’不是對寶玉說的,而是一臉詢問對著雪見說的。

那雪見也是個會接梗的,當即就毫不猶豫的附和道,“是那些人福薄命短,沒福氣侍候姑娘。”

“我也是這麽安慰自己的。”非常滿意雪見的回答,茗嫵笑瞇瞇的點完頭就轉頭看向寶玉,“表哥呢?平時做什麽消遣?”

茗嫵是真的見過血的,她說這話的時候又有故意恐嚇寶玉之意,話中自然帶出幾分血腥之氣,那寶玉就算經歷了幾回,性子仍舊軟糯,聽到茗嫵主仆這般對話,臉色都開始泛青了。

“林姑娘快別嚇唬我們二爺了。”晴雯見寶玉有些嚇到的樣子,立馬就心疼了。她是不相信面前的大家姑娘真會幹出打死人的事,當即一邊‘拆穿’茗嫵的謊話,一邊開始哄寶玉,“林姑娘是跟二爺說笑呢,二爺怎麽還當真了。”

“你這丫頭,我憑白無故的說什麽笑?咱們這樣的人家,那下人再怎麽得寵,犯了主子的忌諱也不過打死了事。別以為有幾分姿色,得幾分臉就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了。主子要是個又面又慫的,你還指望他能護你周全?最後沒了性命也不過兩滴眼淚罷了。”

晴雯被茗嫵這話說得心裏一驚,不由想起了出事的襲人。

襲人雖然還活著,可卻...不是,那不一樣。她們不一樣。

半響,寶玉終於緩過勁來了,看向茗嫵時,眼神都帶著三分不喜和恐懼:“妹,妹妹當真打死過人?”

“我的人,我想打死就打死,我就想護著就護著。這個主兒,我還是能做的。”喝了口茶,茗嫵意有所指的對寶玉說道,“縱著下人不知天高地厚,最後卻護不住人。這種事,我到是做不來。”

刷的一下,寶玉的臉就白了。

茗煙。

刺了一回寶玉,茗嫵的視線就落在了寶玉身邊的通靈寶玉上。

早前在榮慶堂時,茗嫵就挺好奇寶玉脖子上這塊玉。不過當時她還挺忙,也沒當去細打量,這回與寶玉面對面的坐著聊天,到瞧了個真切。

“成日家的聽人說你這塊玉,都說落草時便帶了來的,極是堅硬無比。摔了好幾次都沒磕掉半塊皮,當真這般結實?”

來之前茗嫵都想鼓吹寶玉再砸回玉了。不行就整塊磚頭試試。可入了這蘅蕪院時,看著門前的那片假山,茗嫵突然想起來了這塊玉的來歷。

連天都能補,這玩意還能不結實?

若按這個角度想這塊玉...這麽熱的天,還是少折騰吧,以免中了暑。

寶玉真真是好脾氣的少年,就茗嫵這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聊天方式都沒將寶玉氣到暴躁。這位一聽茗嫵要看玉,還配合的將玉從脖子上的項圈上摘下來,雙手捧到茗嫵跟前。

別說,還挺好看的。

茗嫵上面翻看了一回,雖然不認識篆文,但卻仍舊對古代的炒作手法感慨不已。

一塊石頭都知道炒作了,這得多大的上進心呀。

不過,

“這上面是篆文,是吧?”像是不確定一般的擡頭問寶玉,在得到寶玉一個肯定的答覆後,茗嫵就用一種更加不確定的語氣問寶玉,“我記得書裏寫過,篆分大小篆,大篆起於西周末期,小篆始於秦,又名秦篆。所以這塊玉,應該是西周時的古董吧?”

西周,姜子牙,女媧,警幻,賴頭和尚和跛足道人……嘖嘖~

就在茗嫵天馬行空的胡亂琢磨時,她的這句‘西周古董’也迅速在寶玉和這一院子侍候的下人心裏炸開了。

茗嫵這話裏的意思都不能算暗示,而是明示了。而她明示了啥,這會兒長腦子的人都已經開始用詭異的視線看向寶玉和茗嫵手裏那塊通靈寶玉了。

落草時的美玉一下子扣上西周古董的標簽,瞬間就變了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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