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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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榮國府之前, 茗嫵就問過黛玉,她要是闖禍了怎麽辦?

黛玉拍拍茗嫵的小肩膀,說:“自信點,你就是為了闖禍才去榮國府的。”所以就別裝得一臉無辜了。

茗嫵又問黛玉會不會因此影響她的名聲, 畢竟榮國府的下人嘴巴最碎了。

然而黛玉卻笑著搖頭, 一臉促狹的告訴茗嫵, 在茗嫵去榮國府小住的時候, 她也會時常陪著賈敏出門應酬。

賈家人的交際圈本就窄的一逼, 又因為這兩年各種蠢事頻發, 好多人家都疏遠了賈家, 有什麽事也不會下帖子請他們, 所以黛玉壓根不擔心會撞上。

如此一來, 就算茗嫵將榮國府的房頂掀了, 那些與林家相交甚篤的人家還得以為榮國府又出幺蛾子,憑白汙蔑人呢。

“...是不是有點太囂張啦?”

黛玉揚眉, 滿是不以為意。

‘請神容易送神難。總得讓賈家一眾人知道一回她的厲害, 這樣才不會再當她姨媽是軟杮子捏。’

此刻心裏轉起這個念頭後,茗嫵更加做作的開始了她的表演。

一臉仿佛在吃du藥的模樣, 滿滿嫌棄的將點心送到口中。小小口的咬了一口後, 又緊蹙著小眉頭咽了下去。隨後又連忙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仿佛是要將嘴裏的點心都沖幹凈一般。

那副樣子, 看得賈母和鳳姐兒都牙疼不已。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吃的不是點心, 而是木頭渣子呢。

就在二人同款黑線默默滑落之際, 王夫人便已經在丫頭的通報中走了進來。

王夫人是得了鄭華家的消息知道茗嫵被鳳姐兒的人接了進來, 氣鳳姐兒又壞她好事的在房中暗惱不已。

原本王夫人想要在茗嫵入府後,先將茗嫵引到她房中。雖然不會給她一個下馬威,卻也總得先說上幾句, 捧一捧寶玉,再說一說寶玉的玉,然後再領著茗嫵去給老太太請安,最後再將茗嫵安頓在園子裏。此時節奏都被鳳姐兒打亂了,王夫人除了再在心裏記上鳳姐兒一筆外,也是別無他法了。

為表矜持和尊貴,王夫人故意壓了壓出場時間,正好趕在茗嫵挑剔點心的這場戲落幕的時候入場。

都有丫頭通報了,那就不用雪見提示來人是誰了。於是茗嫵在王夫人走進來的時候,慢條斯理的放下茶杯,又拿帕子輕輕的拭了拭嘴,這才緩緩起身對王夫人行了一個禮。

“二舅母。”

禮還算符合規矩,不過這一禮行完,茗嫵卻沒等著王夫人叫起或是抻手扶人就自行站了起來。

茗嫵動作太快,王夫人想要說些客套話的機會都沒有,心裏多少有些個不悅,不過王夫人謹記元春的忠告,迅速調整狀態,一臉慈愛的上前,仿佛多久沒見過茗嫵,又仿佛多喜歡面前這個外甥女一般,關切的問道:“有日子沒見大姑娘了,怎麽瞧著竟比先時清減了許多。這回來了家裏,可要多住些日子,也省得宮裏的娘娘時刻惦記著家裏。”

聽到王夫人這麽說的雪見與寄奴對視一眼,先是看了一眼還帶著嬰兒肥的茗嫵,然後又齊刷刷的轉向王夫人。

舅太太,你有些眼拙呀。

“許是有些苦夏吧。”同樣被王夫人這話囧到的茗嫵摸了摸她比黛玉多些肉的臉頰,有些無語,不過仍舊沒降低火力的回敬了一回王夫人,“到是二舅母瞧著氣色極好,這衣服看著都有些瘦了呢。前兒宮裏賞了些料子,這次出來也帶了些,正好有適合二舅母的,回頭叫人給二舅母送過去,也做兩身衣裳穿。”你宮裏有娘娘,可娘娘又沒給你家掙來爵位,有啥好顯擺的。

除了提醒林家如今的地位外,也是變相的在說王夫人胖大發了,才會叫並不顯形的寬松衣服都看起來緊繃繃的了呢。

“難為你一片孝心,得了點料子都還惦記著咱們。”王夫人咬了咬舌尖,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怨不得你大姐姐在宮裏,還時常誇你呢。”

“哦?真的?”仿佛沒聽出王夫人這話的水份一般,茗嫵雙眼亮晶晶的看向王夫人,一臉的期待,“好舅媽,您快跟我說說,娘娘都誇我什麽了?”

元春壓根就沒見過黛玉,又能誇黛玉什麽?茗嫵這麽問,純粹就是擠兌王夫人呢。

這麽說的王夫人是絕對沒想到茗嫵會這麽問。於是抽了抽嘴角,看了一眼肖似賈敏的容貌,想說元春誇了黛玉顏色,可轉念又想到元春沒見過黛玉,連賈敏長什麽樣都未必記得了,於是話到嘴邊直接改了口:“自是誇你知書達理,”

“咦?娘娘真是這麽說的,可娘娘怎麽知道我知書達理的?”

“……”

壓下被茗嫵這句問話問起來的暴躁,王夫人笑著對茗嫵搖頭,迅速轉了話題,“真是個傻孩子。對了,你娘怎麽沒來?”

茗嫵也不是鬥雞,非要見誰都要叨一下。見王夫人轉移話題了,也順勢跟著轉了話頭,先將早前跟鳳姐兒說的那個說詞學了一遍,完事又微帶著促狹心思的說道,“娘親到是說過要親自送我過來,可我想著到底是我嫡親的外祖家,我又不是外人,親自送我過來,知道的是娘親疼我,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不放心二舅母,怕二舅母照顧不好我呢。所以我便攔了她,說:‘打斷骨頭連著筋,在這裏誰還能虧待了我去?自己嫡親的外家,自是當在自家一般自在。’我勸了娘親許久,這才叫娘親松了口。”

呵呵~

以前也接觸過幾回黛玉,所以不管是賈母還是王夫人,鳳姐兒,就沒誰這麽無語過的。

真真是徹底顛覆了早前的印象。

尤其是鳳姐兒,她是跟黛玉打過交道最多的人。回想記憶裏的黛玉,再看看面前的‘黛玉’,鳳姐兒不由心忖了一句,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這麽想的鳳姐兒,不由想起了早年去林家,在黛玉屋子裏看到的場景。

一間屋子,兩極分化的布置。也許,不是換了個人,而是……

就在鳳姐兒都想到人格分裂這種精神問題的時候,住在園子裏的寶玉和三春也終於粉墨登場了。

哦,李紈也帶著兒子住在園子裏,這會兒也跟著小叔子和小姑子一塊過來了。

寶玉好辨認,一是因為李紈沒帶賈蘭過來,二是寶玉胸前還掛了個玉。

李紈也不難辨認。婦人,尤其是守寡婦的婦人與三個未婚小姑娘還是有些區別的。

再對比了一下穿戴,茗嫵眨眼間便認出了哪個是丫頭口中的珠大奶奶。

到是三春,個頭相似,只能從各人神色上去辨認了。好在探春夠熱情,一上來就叫林姐姐,快人快語,一副爽朗樣子的說著什麽早就盼著你來了,一大早太太就打發人去接了的話。喊她林姐姐,並且能說出這種話來的,絕對不會是惜春。所以等一旁的小姑娘也隨後叫了林姐姐後,茗嫵便通過這二人先認出了‘二姐姐’迎春。

一番相見,互相行禮後,寶玉就急不可耐的圍著茗嫵轉圈。那副登徒子的模樣看得茗嫵都想直接上手抽他了。

抽還是不抽呢?

用鞭子抽還是用旁的什麽抽呢?

一來就抽人家心頭肉,是不是有些太囂張了?

茗嫵自己就是個渾不吝的,她還能慣著旁人?所以茗嫵這麽想的時候,她的手都已經落在了腰間做裝飾的銀白鏈子上了。

雪見是第一個發現茗嫵要動手的人,咽了咽口水就走到了茗嫵跟前,一邊示意茗嫵要細水長流,千萬別竭澤而漁。不然這次的小住很有可能就成了一日游,得不償失呀。一邊又掩飾自己這一番動作的給茗嫵整理裙擺。

一時,雪見不動聲色的攔下了要動手的茗嫵後,眾人便都落坐不提。丫頭們上了一回點心茶水,便開始說了些沒太營養的話。話題無外乎從林家得了爵位,又說到元春省親時的盛景,最後說起了省親園子裏的風景。

同時,王夫人說給茗嫵留了瀟湘館,順道又吩咐人帶著茗嫵的丫頭去瀟湘館布置安置。因榮國府早就不是王夫人的天下了,所以她也沒當著茗嫵的面問鳳姐兒什麽月錢和什麽隨手拿兩匹料子裁衣裳的話。

而寶玉呢,因早年黛玉就上過京城,那時候就問過玉了,所以今兒也沒問茗嫵有沒有玉。

也幸好寶玉沒問,不然就以茗嫵那心性,她都得用激將法逼著寶玉使勁砸玉。

不砸個稀巴爛,你就不是你老子親生的。

不砸個粉碎,我都瞧不起你。

因剛剛的一番對話,所以茗嫵沒得賈母青睞,此時只有寶玉和賈母坐在同一張榻上。而茗嫵則坐在榻前第一張鼓凳上。於是這會兒寶玉就坐在榻上一臉笑意的問茗嫵:“妹妹家常做什麽,也不家來親香親香。”

“日日忙的緊,總是不得閑。”茗嫵眼珠子轉了轉,笑容燦爛的回道,“今兒不是這家姐姐下帖子邀眾家姑娘賞荷,就是那家的姑娘請姐妹們吃酒聽戲做詩,去了這家不去那家不好,去了那家不去這家也不好。那麽多的姑娘,輪留做東,每旬都要趕上好幾場。還有慶生的,餞行的,家裏有姐妹上京的……”嘿嘿,就是饞你。

不等茗嫵說完,寶玉就羨慕的雙眼發亮。一段純是胡編亂造的話,說得寶玉整個人都癡了。一張小圓臉上一會兒是羨慕,一會兒是遺憾,生動極了。

茗嫵說完,一擡頭就見寶玉雙眼發直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心裏暗暗罵了一句,就抿緊了雙唇,壓下一臉惡作劇得逞的壞笑。轉頭看向屋中其他人,見其他人也都在看自己,於是茗嫵一臉詢問模樣的朝眾人揚了揚眉。

原來就在茗嫵說話忽悠寶玉的時候,屋裏其他人就都漸漸的止了話聲,將註意力都投註在了茗嫵這邊。

鳳姐兒覺得面前的夫家表妹不對勁,三春也發現了面前的茗嫵與記憶中的印象有些矛盾。

不過三春拋開那一絲疑惑,從茗嫵的這段話回憶到了二月裏去林家赴宴的場景。

跟黛玉一比,她們就是圈養的土包子。

“上次在姑媽家見到的楊家姑娘,寫的一手好字。我聽說她家有一株極好的芭蕉,姐姐可曾瞧過?”

聽到探春問,茗嫵便轉頭去看她,因不知道探春這話是單純的聊天還看出什麽來了,所以茗嫵與探春說話時也微微謹慎了些。

“你說的是哪個楊家?”茗嫵臉上做出一副回憶模樣,似是在回答探春又是在自說自話,“一晃好幾個月過去了,再想不到你說的是誰了。”

話落,神情一變,笑容晏晏的說道:“原來三妹妹喜歡芭蕉。我家裏倒是種了兩株,回頭叫人送一株來。”

探春聞言謝過茗嫵,到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起了園中景致。

……

“來了這半日還不曾去給大舅舅與大舅母請安,再坐下去恐失了禮數。”說話間,茗嫵得了杜嬤嬤提醒,這才想起來還沒去給賈赦和邢夫人這對倆口子以及賈政請安,遂站起身與賈母笑道。

賈母正不想搭理茗嫵,便點頭對鳳姐兒吩咐道:“我乏了,你們也散了吧,今日都不用再過來了。”

這話一出,再傻的人都聽出賈母這話的潛臺詞了。

外孫女初來,連頓飯都不留,這是分明不給茗嫵做臉呢。

一時,屋中眾人都將視線隱晦的落在了茗嫵身上,想看她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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