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太上皇還能自由的呼吸, 無論賈政還是林如海都不會有還朝的機會。

當然了，若是哪太上皇突然回心轉意了，那林如海還朝的概率一定比賈政高得多。

只可惜, 這樣的可能性在‘國有二君’後就連想一想, 都是一種天方夜譚了。

誰叫賈政算半個外戚, 林如海還拐著彎的成了當今戰隊的人了呢。

但不得不說, 相較於時常叫當今都覺得丟人的賈政, 林如海就有些可取之處了。

哪怕只是忠順王府庶長子的教書先生，但林如海那些年的官也不是白當的。他的眼界, 閱歷，心計城府也絕非常人。

偶爾遇事不決時, 忠順親王便將林如海請到王府去。也因此林如海哪怕明面上不是忠順王府的幕僚, 卻也在忠順親王那裏有著非同一般的排面。

這些事情但凡消息靈通些的都知道個大概，更何況是與王府有些往來的門客舊仆了。

說起來, 那位來提親的小官, 其妻正是王妃徐氏的陪嫁丫頭。

大戶人家的姑娘出嫁, 娘家不光會陪送幾個年紀差不多或是小上兩三歲的丫頭外，還會專門準備幾個年紀稍長一些的丫頭。

這些丫頭有容貌姣好, 身材發育極好, 從前並不曾近身侍候，家裏還有親人在姑娘娘家的。也有從小侍候姑娘長大，一部分人在姑娘娘家配了人充做陪房跟著出嫁, 一部分則帶到夫家, 準備嫁給夫家的管事帳房, 幫姑娘迅速在夫家站穩腳的。

而那位小官的妻子就是徐王妃從娘家帶來籠絡人的。

那丫頭也是個好命的，成親三年生了兩個兒子，次子剛滿周歲, 就趕上男人得了官職外放出京了。

後來她生女兒時，洽巧又趕上徐王妃誕下嫡子，之後每次回京城哪怕兒子不帶，都得帶著她那小閨女入王府請安。其意為何，昭然若揭……

“以前總說他憨，可你們瞧瞧，真正的憨子能想到傳這些話回來？方方面面的，竟是全的很。”茗嫵坐在黛玉跟前，一臉興味的問晉小胖的貼身太監孟達，“你們胖爺還說什麽了？”

孟達摸摸頭，給了茗嫵一個跟他主子如出一轍的憨笑後，這才用太監特有的柔細嗓音回道，“我們爺說劉家提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心中諸多算計，又眼高於頂的偏偏舍不得拿長子出來提親。既沒誠意，又沒心意，怕是也有為王妃分憂解難的意思在裏面。我們爺還說了，他能知道的東西著實有限，還請林先生和夫人再費心打聽打聽。”

茗嫵聽了，在一旁點頭：“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拿個次子出來，確實是很沒誠意。”

“呸，罵誰狼呢。”黛玉聞言瞪了茗嫵一眼，又輕呸了一聲，見孟達交待清楚了來意，就叫孟達下去了。

“拋開那些有的沒的，光是劉家這位夫人的出身和作派我就很看不上。”黛玉沒有半分小姑娘嬌羞的與林如海和賈敏說起劉家，“說起這個，咱們家的那些下人也應該好好的緊緊皮子了，可不能叫人提起來時就一句‘什麽主子養什麽下人’丟進了家裏的體面。”

閨女呀，你這就有些刻薄了吧。

對視一眼，林如海和賈敏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的將視線轉向了茗嫵，想看看茗嫵能說出什麽來。

可惜茗嫵刻薄起來尤勝黛玉三分。

畢竟這位可是春纖那廝親生的，又從小由黛玉教導撫養，完全擔得住那句‘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馬不知臉長，牛不知角彎。三輩子都沒照過鏡子的人家怕是眼睛都被眼屎糊住了還當天也朦朧，地也迷茫呢。就這樣的人家還好意思上門提親？怕是已經對這個世間沒什麽留戀的了。作死都這麽急不可耐的，恕我年小見識少，也是頭回見呢。”說完，還對林家仨口聳了聳肩，“就這德行，剁了餵耗子，耗子都要玩一回寧死不屈了。”

嘶~

這位真的是刻薄出花來了。

而且她不光刻薄，她還起了歹念。

可這怪茗嫵嗎？

人家都算計到黛玉頭上了，還想叫她玩真善美那套？

呸，她不將人‘真扇沒’了，就已經是心慈手軟了。

用後腳跟想都知道那劉家打的什麽主意。

且不說想用一個次子將林家綁到徐王妃那條船上，不再給晉小胖助力，只說劉家人揣這種主意的時候就已經看輕了林家，看輕了黛玉。

指不定已經幻想著將來黛玉進門怎麽給黛玉立規矩了。

不行，這種事越想越氣，越氣她就越坐不住。

於是刷的一下，茗嫵就從椅子裏站了起來，雙手互握的掰了掰，等聽到幾聲叫人頭皮發麻的關節響後，茗嫵冷笑一聲就回後院了。

她得去藥房看看。

黛玉見她這樣，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她是知道茗嫵下手有多黑的，又想著茗嫵當年在江湖上走動的時候，手上也不是沒沾過血的。再想想劉家那邊...當即喚了府中管事，“不許叫茗姑娘出府。誰要是膽敢放她出府，全家發賣。”

管事的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就被黛玉叫過來一頓吩咐。擡頭看看坐在上位的林如海和賈敏，見他二人也重重的點頭，一副這事很重要的樣子，那林家管事也只好一頭霧水的出去吩咐了。

都說知女莫若母，但黛玉這個姨媽卻是比茗嫵她老子娘還要了解茗嫵的人。若不是黛玉第一時間吩咐了府中管事，嚴守門戶，說不定茗嫵這會兒都已經殺氣騰騰的出門了。

被人攔在後門的茗嫵，在回房和硬闖之間只猶豫了一下，便乖乖的回房了。然而當天夜裏，茗嫵就跑了。

早起發現起床困難患者竟然不在床上的時候，黛玉還懵了一下，然後轉瞬間就坐了起來。

掀開床帳跳下床，黛玉先看了一眼放在熏籠上的衣服，果然只剩下她的了。又看了一眼時辰，心知現在就是追也來不急了。

更何況，這事也不能張揚。

黛玉知道茗嫵一定去劉家了，但黛玉不知道茗嫵要怎麽進入劉家，又要對劉家做什麽。在心裏將茗嫵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通後，又替茗嫵遮掩了行蹤。

誰問茗嫵去哪了，黛玉都說在藥房配藥呢。又叫丫頭都不許靠近藥房，別打擾了茗嫵。

可是不是真的在配藥，林如海和賈敏這倆個卻心知肚明。一邊擔心京城腳下，茗嫵年紀太小，做事沖動。一邊又特別好奇茗嫵能幹出些什麽事來。

茗嫵都幹什麽了呢？

茗嫵趁著黛玉熟睡，又輕輕的給黛玉紮了一針，叫她一覺到天亮後，便先回空間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夜行衣，然後再出來時將放在熏籠上的衣裳和腳榻上的鞋跟都收進空間，之後便輕手輕腳的離開了臥室。

外間睡著值夜的丫頭，茗嫵擔心驚醒她們，還將沾了藥粉的帕子在她們臉上輕輕的揮了一下。

不重，只一點藥粉，最多沈睡一刻鐘。

……

林家門禁深嚴，防了宵小也差一點就防住了茗嫵。茗嫵借著空間和對地勢的熟悉跑到了一處墻根下。

從空間裏拿出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在裏面的工具直接翻墻出去了。

跑出林家所在的街道時，茗嫵還微微同情了一回林家下人。

明天她姨媽一定會先拿這些值夜巡邏的下人開刀的。

畢竟這麽大個活人都跑出去了，那想要進來個人豈不是也容易的很？

不過想到了這裏，茗嫵又想到原著中妙玉被強盜強掠出府的劇情。

雖然賈家那種地方門禁松到連虛設都談不上，內鬼外賊啥都有，可叫人偷摸進大觀園，還叫人將那麽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給搶了，這事想想就有些人人自危。

再想到那個司棋的表弟還跑到大觀園裏跟司棋幽會...這門禁的事，還真是不容疏忽。

記得以前姨媽看那個桃花島的時候，就研究過一陣子陣法。後來還特意去研究了一回諸葛亮的石頭陣，只是……等劉家的事忙完了，她還是叫姨媽將這個事撿起來繼續研究吧。

旁的不好說，在自己院子裏擺一個，睡覺也安心不是。

至於說用藥...解解下下的，太麻煩了。

茗嫵一股意氣跑出來後，這才發現別說劉家所在她找不著，就是忠順親王府她也未必找得見。

站在大街上，時不時的還要躲避街上的宵禁巡羅衛兵，茗嫵站在大街上吧唧了幾下嘴，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進了空間。

還是等天亮再行動吧。

正好海潮還在京城呢，叫海潮陪她一塊活動活動筋骨。

至於為什麽不趁著天黑往兩家所在的胡同去，著實是茗嫵往常都是坐馬車往返，這黑燈下火的，連個路燈都沒有，茗嫵能跑出林家所在的街道還是仗著那一片都是高門大戶，家家門口都有點燈籠呢。

可這到了大街上，往常人聲鼎沸的街道沒半個人不說，也沒幾家點燈籠的，於是視線不明，又要躲著巡羅衛兵的茗嫵可不就找不到路了嘛。

委委屈屈的躺在空間的床上，冷風吹透了，一時也睡不著了。躺了一回，茗嫵重新坐起來，換下身上的夜行衣，將今年吳嬤嬤新給她做的兩套方便行動的男裝找了一套出來換上。

之後就去了她在空間裏布置出來的藥房。

掃了一圈放藥的藥櫃和貼在藥櫃上的成藥和半成藥清單，茗嫵手指在案幾上無意識的敲著，心裏轉著各種又損又缺德，還能釜底抽薪的主意。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嘿嘿，也是時候輪到她回饋姨媽養育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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