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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pisode 111 三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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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詩班’、兒童怨靈、父母們、VIP權勢。

三子從一開始, 就對這一切心知肚明。

相比起人類現世繁瑣的探案程序,地獄獲得真相的方式就顯得簡單得多。

在沒有小A之前,或許還要花費一點功夫, 才能找到相應的資料。

但自從記錄科引入了智能生命體科技之後,不過一秒,那些怨靈兒童的姓名、生平、遭遇甚至是最後彌留的時光,都被編輯成資料, 送到了紅發鬼差執行官的手中。

唯一有一點,紅發少女至今沒有想明白。

教皇克萊芒,兒童走私販賣的真正罪魁禍首。

以往,他只是借所謂‘世界巡游布教’的遮羞布,為底下的人大開方面之門,從各地搜羅十二歲以下的兒童後, 就直接離開。

所有的人體實驗、交易供貨都是在暗中進行。

從頭至尾,他都不會露面, 始終維持著高高在上,悲天憫人的教皇形象。

可是這一次,他竟然在東京直接以真面目示人。

甚至大張旗鼓地借著媒體的口舌,將受害者與買方同時聚集在一艘飛艇上……

他想做什麽?

總不可能是良心悔悟,決定執行正義了吧?

紅發的鬼差少女敲了敲手中的資料, 先被自己逗笑了。

【“三子大人,有件事您或許應該註意一下。”】金紅外表的鋼鐵衣突然說道。

三子聞言, 轉頭看了眼身旁的智慧生命體, 沈默了一會兒, 決定還是真誠的給出建議,

“小A, 你真的不考慮讓平賀老爺子給你換個軀體嗎?每次看到你, 我總有一種遲早要被漫O告破產的錯覺。”

【“不,三子大人,我很滿意馬克七號。”】

人工AI一口拒絕了鬼差的提議,

【“事實上,我已經於一月前,向閻魔大王提交了前往EU地獄學習的申請,並將與小羅伯O尼親切會晤的計劃寫進了日程。”】

所以即使是您,也無法阻止他去和鋼O俠,炫耀馬克七號的決心!

這一刻,小A的倒三角小眼睛裏,綻放出了倔強的燈泡光芒。

三子:“……”

“我們還是說回剛才的話題吧,你說我要註意的事情是什麽?”

提到工作,小A迅速切回了正經嚴肅的狀態。

馬克七號從胸口的鐳射燈裏調出找到的比對模型,生成光幕投影在半空中,

【“飛艇諾亞號,全長2447米,體積超過兩千立方,盡管外觀和內部構造都經過了改造,但是它的核心骨架,與一百年前的興登堡號飛艇一模一樣。”】

“興登堡號?”三子一楞,迅速反應過來,

“它不是早就被燒毀了嗎?沒記錯的話,殘骸就擺在的德國航空器紀念館裏。”

興登堡號飛艇,當時世界上最長的航空器,被稱為是‘空中的泰坦尼克號’。

但很可惜,它誕生後不久,就在一次返航中,因為一個火花點燃了洩露的氫氣,短短三十四秒,整個飛艇就在大火中燃燒殆盡。

只剩下一點殘骸,作為永遠的歷史紀念,被存入德國的航空器紀念館裏。

所有人都稱,興登堡號飛艇的墜毀,象征著全世界商業飛艇時代的完結。

但很少人知道,這艘航空器在誕生初期,實則是按照各國對航天母艦的設計為雛形,打造出的試驗品。

當初興登堡號飛艇的殘骸,完結的可不只是商業飛艇時代,而是各國對航天母艦的野心。

當然,三子會知道得這麽清楚,是因為當時的興登堡號的‘引魂’就是她和EU地獄一起合作完成的。

至今,那份據說被燒毀的飛艇總設計圖,還躺在某個鬼神輔佐官的收藏架上。

紅發鬼差意識到了其中的問題:“這種級別的航空器,那個克萊芒是從哪裏得到的?”

霓虹的官方又是怎麽允許,一個外來的宗教勢力,將它停在東京二百多萬的人頭頂上的?

【“很可惜,關於這點,我們無從得知。”】

金紅色鋼鐵人攤開手,人性化地聳肩,臉上凹出個凝重的顏文字表情,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克萊芒教皇絕對藏了不得了的後手,您務必要小心。”】

【“出於對事態的嚴謹考慮,我建議您和鬼燈大人報備一下行程,或許鬼燈大人會有更值得參考的建議。”】

“唔,這點小事,沒必要拿去打擾爸爸。”

三子沒有將小A的提議放在心上。

不管這位教皇克萊芒最終在打什麽主意,他把受害人父母和買家聚集在飛艇上的做法,倒是給了她一個不錯的‘引魂’思路。

計劃順利的話,應該能一次解決那艘飛艇上的所有兒童怨靈,把孩子帶回來。

一勞永逸。

不過……唱詩班嗎?

這個她確實得提前做一點準備。

紅發的鬼差少女思索地起身,隨手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巧克力丟給小A,

“謝啦鋼O俠,我先走了,等回來給你帶東京的特產。”

【“不,三子大人,比起東京的特產,我還是覺得您去找鬼燈大人……”】

小A還想再勸說一句,但很可惜,三子已經‘啪’的一聲,瞬移離開了。

【“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金紅外形的馬克七號看著手心裏的巧克力,陷入沈思。

——“怎麽可能沒問題。”

一個低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鬼燈拿走了小A手掌上的巧克力,理直氣壯地拆開包裝,塞進嘴裏。

【“啊!三子大人給我的巧克……鬼燈大人?您什麽時候來的?!”】

“嘛,你們聊那個可德曼的時候就在了。”

【“是克萊芒,”】小A糾正道,而後迅速反應過來,

【“等等!鬼燈大人,你剛才說得有問題是……?”】

“那個話,不用太在意。”

黑發的鬼神輔佐官摸了摸下巴,面無表情地說道,

“小孩子總要摔疼了,才會吃到教訓,一些挫折教育是必不可少的。”

再說,為了以防萬一,兜底的倒黴蛋也提前準備好了。

嗯,萬無一失,沒什麽可擔心的。

沒錯。

這麽想的鬼燈大人手指一用力,不小心把巧克力包裝紙捏成了粉末。

一旁的人工AI:【“……”】

真是可怕啊,等女兒平安回家的老父親。

*****

只是揭露真相,還遠遠不夠。

事情還沒有結束。

飛艇大廳內,三子牽著中原中也的手,以旁觀者的角度站在飛艇的瞭望臺邊。

被阻隔在外的兒童怨靈,在紅發鬼差的放任下,一個接著一個地穿過玻璃的縫隙,侵入飛艇內部,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爬去。

亂作一團的眾人看不見他們,只能感到周圍的溫度反常地飛速下降,冷得他們瑟瑟發抖。

一時竟然分不清,這股不安的寒意,是從何而來。

中原中也伸手摸了摸三子發熱的額頭,解開外套,麻袋似地往紅發女孩的身上一裹,扣在扣子。

“三子,還要多久?”

“唔,很快了,中也老師,”

紅發女孩安撫地說道,“現在,我們只要看著就好。”

讓我看看,這個克萊芒,到底想要做什麽?

三子下意識蹭了蹭中原中也落在她臉上的手掌,翡翠般祖母綠的雙瞳,冷然地盯向了高處的金發男人。

沒有註意到,赭發黑手黨此時望著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的忍耐到了瀕臨的邊緣。

一切正如紅發鬼差所預料的,克萊芒並不打算就此結束這場鬧劇。

他伸出手打了個響指,清脆的指聲落下的瞬間,四面的墻幕應聲亮起,投射出一段段不同的影像。

父母是絕對不會認錯孩子的。

即使只有模糊的畫面與聲音。

“櫻——!”

“翔太!是翔太!”

父母們大聲喊著孩子的名字,可惜他們聽不到,因為這只不過是一段影像而已。

被拍攝的孩子們穿著失蹤時的衣物,一開始還會大聲的哭鬧,但是在接連數天的挨餓之後,很快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和活力。

等到他們被換上寬大的白色衣袍,光腳踩在實驗室的地板時,眼中已經失去了光亮,只剩下一點點,微弱的火苗一般,在其中掙紮。

其中一個較為年長的女孩仰起頭,看向了戴著口罩的白袍人,

【“真的嗎?如果我聽話,媽媽就會來接我嗎?一定嗎?”】

【“當然。”】

白袍人瞇起眼,他彎下腰,露出背後早已準備就緒的實驗器材。

針與註射器從鏡頭一晃而過,閃爍著驚心的冷光。

【“你的媽媽就是因為覺得你太不乖了,才把你交給我們的。”】

【“不聽話的孩子,只會被當成累贅,最後丟掉哦。”】

女孩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她安靜地點了點頭,牽住了白袍人遞來的手,乖巧地走進了那扇仿若怪物般,張著嘴的實驗室大門。

當兩側金屬門合上,徹底將那道幼小脆弱的身影吞沒時,女孩突然轉過了頭,雙眼充滿希望地看向身後閃爍的鏡頭,

——【“媽媽,等我成了乖孩子了,你就會來接我嗎?”】

“不!不!不啊啊啊啊——!!!”

大廳內,村上詩織淒厲地慘叫。

她丟開了手裏抱著的提箱,白花花的現金紙鈔從摔落的箱子內跌出,雪花般灑落了一地。

然而此刻,沒有人還在意這些。

一層的父母們踩著求來的‘資金’,連滾帶爬地沖向墻面,瘋狂地抓撓著投影,仿佛這樣,就能將他們的孩子,從屏幕裏挖出來。

“不是累贅!不是累贅!”

女人跌坐在地上,滿臉淚水地抵著墻面,用額頭去撞,用拳頭去捶,

“還給我!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啊啊啊——!!!”

可是播放影像的機器是聽不懂人話的,投影中的畫面還在繼續。

而這一次,播出的東西,輪到VIP客人們集體失去了冷靜。

失去了資格的實驗殘次品被推了出來,他們變成了玩具,聽話的‘唱詩班’坐在了鳥籠中供人挑選。

可是這一次,拍賣官口中的拍賣品,富人權勢們打算購買的,已經不是完整的物品,他們只想要‘部分’。

最喜歡的‘部分’。

——【“2號的腿骨不錯,正好我還缺最後一把扇骨模型。”】

——【“給我18號的臉和頭發,小心一點,別勾壞了。”】

——【“3號的血……口紅。”】

——【“15號的……戒指。”】

……

…………

相似的一幕在投影中重現,一聲聲金額的拍賣中,絕望哭嚎地父母們突然停了下來。

他們動作一致地轉過了頭,緩緩地看向了對應的VIP客人們,雙目通紅。

這群,不久之前,他們千恩萬謝的‘讚助商們’。

大廳內安靜極了。

整整五十人的靜默,五十人的憤怒。

“你臉上的皮膚,是我女兒的。”

一個父親平靜地敘述。

“你手指上的戒指,是我的孩子。”

一個母親平靜地敘述。

“你拿著的扇子,是我孫子的骨頭。”

一個老人平靜地敘述。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那麽父母們的絕望與憤怒呢?

他們又能帶來什麽?

一層的父母們站了起來,平靜地、安靜地、冷靜地盯著驚慌失措的VIP客人們,如同伺機而動的狼群般,一點點將獵物包圍在了中央。

父親砸碎了長椅,抽出了帶著尖刺的木棍。

母親敲碎了酒瓶,玻璃的斷口在燈光下閃爍著冷白的光芒。

他們,一點一點地朝著仇人靠近。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知道我是誰嗎?敢對我動手,退後!”

“錢、別,別激動,我可以給錢,很多很多的錢!”

不斷縮小的包圍圈內,傲慢的權勢們驚懼地顫抖,他們命令大廳內的安保行動,然而這群穿著制服的人,卻在教皇克萊芒的示意下,離開了大廳,鎖上了大門。

他們訕笑地安撫面無表情的父母們,企圖用千金,換千金。

可惜這一回,錢似乎不起作用了。

不知道是誰先撲了上去,等到回過神來,大廳內的絞殺已經開始。

十九人對五十個,覆仇心切的成年人。

根本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更何況,還有看不見的兒童怨靈,他們像是早已等待了許久一般,朝著看中的目標撲了上去。

如同沒一個調皮天真的孩子,拍這手,歡笑地將逃跑的人絆倒。

偶爾抽空地放個‘冷箭’。

哀嚎在廳內回響,鮮血濺落在華麗的地毯上,打濕了臨近的長桌餐紙。

“別過來!都不準過來!否則我就殺了他!”

一個VIP男人扭曲著臉,緊緊掐住‘唱詩班’的脖子,企圖用以威脅滿眼殺意的父母。

果然,殺紅了眼的父母們,在見到面露痛苦的孩童時,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有用!

有用!

VIP男人狂喜地睜大了眼。

他的做法給了剩餘的幾個客人靈感。

很快,附近的‘唱詩班’同樣被勒住了脖子,擋箭牌一樣,扯到了父母們的面前。

就在這個對峙即將成型之時,一聲很輕的輕笑從瞭望臺的方向傳來。

眾人轉過頭,只見披著黑手黨外套的紅發女孩,可愛地歪了歪臉,眨著眼睛問道,

“你們在看一眼,攥在懷裏的是什麽?”

客人們一怔,再低頭看去時,發現擋在身前的哪裏還有‘唱詩班’,那分明是一個個系著紅繩的稻草人!

完了……

男人萬念俱灰,很快,他的哀嚎聲,消失在了一擁而上的人群之中。

“這些稻草人?”

中原中也挑眉,看向了三子。

紅發的鬼差女孩嘿嘿一笑,伸出手指,得意地比了個V字,

“都說了中也老師,我變成這副樣子,可是為了正事噠!”

想來,那群‘唱詩班’孩子,現在應該被輪入道他們護送著,奔往在回家的路上。

說起來,也不知道愛醬那邊怎麽樣了。

這個時候,中原中也才發現,除了‘唱詩班’外,某個犬金組的準幹部似乎也沒了蹤影。

“嘛,那個大叔的話,想來會懷疑一段時間人生吧。”

畢竟要當一段時間發孩子的‘聖誕老人’。

三子笑瞇瞇地說道。

大廳內的絞殺漸漸停止了。

極致的亢奮之後,是極致的疲憊和空虛。

失去了目標的父母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鮮血,又擡眼望了眼倒伏在地上,早已失去生息的屍塊,突然扯了扯嘴角,‘呵’地笑了一聲,如同木偶一般,跌坐在地上。

已經……無所謂了。

他們捂住了臉,周身的絕望宛如沼澤的大網,拖曳著他們的四肢,將他們往更深的絕望地獄中墜去。

有一個父親怔楞地低下頭,目光呆呆地看著手裏的餐刀,擡起了手。

【】【】——!!

守在他旁邊的兒童怨靈用力甩著頭,無聲大喊著,想去拽父親的手,但人鬼殊途,只撈了個空。

【鬼差大人——!!】

她著急地轉過頭,去看三子。

然而還沒等紅發女孩動手,一個聲音從高處飄下,先一步制止了想要自我了斷的男人。

“謔?你們就這點能耐是嗎?”

金發的教皇側身靠在扶手上,居高臨下地註視著血泊裏的父母們,“看起來,你們的孩子是白死了。”

“你說什麽?!”

原本打算自我了結的父親憤怒地擡起頭,將手中的餐刀狠狠擲向克萊芒。

金發的男人側過頭,鋒利的餐刀旋轉著,從他的發際穿過,刀刃在他臉上劃出一道狹長的血口。

……沒有血。

註意到這一幕的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瞇起了眼。

“哎呀呀,還不明白嗎?”

克萊芒沒有在意臉上的傷口。

他直起身,單手背在身後,優雅地一步步從旋轉的樓梯上走下。

男人低聲磁性的嘆息如悲憫的詠嘆調,在血色的大廳回響。

“你們知道自己殺死的人,都是什麽身份嗎?”

金發男人微笑地,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一一在俯臥的屍塊上虛點過,

“那一位,是本國下一任的議員,那位女士,家族長期紮根於內閣,父親是未來的首腦,而那位先生,則是前一年,被你們親手推舉出來,送上權利之塔的代言人。”

“為什麽你們的孩子會死,為什麽找不回來,還不清楚嗎?”

克萊芒憐憫地望著地上的人,宛如神明遺憾地註視著迷途的羔羊。

“因為——”

他慢慢的勾起唇角,下達了上天的指意,

“因為從一開始,這個世界的規則,就默認了他們犧牲啊。”

世人常苦惱與悲痛,然而這卻是由人類親手鑄就,醜陋而不值得同情。

“世界的規則……?”

“哈哈哈哈!”

沒有人說話,其中一個男人宛如失心瘋般大笑出聲,

“那又怎麽樣!我們難道還能毀掉這個國家?毀掉這個世界報仇嗎!我們連自己的孩子都救不了,都救不……”

“怎麽不可以?”

慈悲的教皇輕嘆著,聲音如同來自天上的話語,籠絡住絕望之人的心神,恩賜下了一縷嶄新的希望。

“我說過,只要你們沒放棄,神明就不會離開。”

“因為神子,就在這裏啊。”

眾人緩緩擡起頭,目光呆滯地看向了金發男人。

人群之中,信徒的目光之下,金發的教皇微笑起來。

克萊芒自最後一層臺階站定,碧綠的瞳眸帶著笑意,望向沈默的紅發鬼差。

他朝三子伸出手,指上權戒,【愛莫拉菲之心】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他說——

“過來,甘,到爸爸的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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