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pisode 73 重力使的戀愛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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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三子對現世足夠了解的話, 就會知道——

在東京,有兩個被稱為約會與求婚聖地的餐廳, 一個是MUSASHI Sky Restaurant 634, 另一個,還是MUSASHI Sky Restaurant 634 。

雖然其中有一部分商業營銷的功勞。

但是憑借著距離地面345米的高空夜景、側首就能望見的天幕星辰,確實為它吸引了成千上萬慕名而來的游客, 以及各式各樣嚴苛的訂位規則。

然而世間總有例外。

強大的例外可以讓這家高傲的餐廳, 完美無視了自家‘兩月預訂’規則,同樣可以讓他們特別準備一個隱私的區域,招待兩位惹不起的客人。

“總而言之, 就是你接下來不管聽到什麽,看到什麽, 全當不知道懂嗎!”

這是在中原中也帶著三子到來以前,餐廳負責人對領班的第三次警告。

以至於後者在戰戰兢兢之餘,忍不住懷疑,今晚來吃飯的客人, 該不會是地獄級別的鬼怪程度吧?

然而事實證明, 他猜錯了。

這兩個客人, 是天堂級別的養眼!

在見到三子時, 領班的雙目驟然亮起, 塞滿了各種警告詞匯、註意事項的大腦瞬間為之一空。

明明一向與詩人、浪漫之類的詞匯無緣, 幹癟的文學細胞卻硬是擠出了一句話——

【她像燃燒的白星,帶著珀耳塞福涅的祝福,朝我走來。】

不過很快, 領班就強行扯回了失神的神智。

畢竟美色雖好, 但小命更重要。

紅發少女身邊的少年, 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

只是不帶任何情緒色彩的一瞥, 也沒有任何威脅的話,就足夠讓他後脊背發涼,連彎腰鞠躬時,托著菜單的指尖都在發抖。

【他是專業的、他是專業的、他是專業的……】

資歷出眾的領班先生幾乎是拿出了逃生的毅力,靠著多年的工作本能,強撐著微笑完成了餐點服務。

然後一回到後方,就腳底一軟,癱在休息沙發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後怕表情。

餐廳負責人:“如何?”

領班聲音虛脫:“……您說得對,我這就該當自己是個瞎子。”

餐廳經理欣慰點頭:“很好,看來我可以繼續擁有一名雙眼俱全的領班了。”

領班:“……”

您這話聽著是不是有些細思恐極啊!

這麽可怕的大魔王客人,您倒是早點說啊!

與此同時,用餐區

某個被餐廳領班稱為大魔王赭發少年,正被少女一眨不眨地目光盯得頭皮發麻,兩秒後,他默默收回了伸向酒水單的手,認輸地說道,

“我知道了,不會碰酒的。”

三子可愛地歪著頭,一副聽不懂的樣子,補充道,

“沒關系哦,中原老師,你要喝也可以的哦。”

“這回我有經驗了,絕對可以在你發酒瘋前,一榔頭敲暈你!”

紅發少女說著右手一握,做了個無情揮狼牙棒的手勢,望向中原中也的祖母綠瞳眸中,晶瑩剔透,閃耀著慫恿的光芒,

“放心,中原老師,我保證下手會輕一點——最多腦震蕩。”

中原中也望著少女虎虎生威的動作,沈默了一會兒,說出了真相,

“三子,其實你只是單純地想揍我吧。”

“嗯。”

紅發少女相當幹脆地點頭承認了,“就是突然覺得那晚那一下沒敲實,有點可惜,想再試試。”

“……”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深吸了口氣。

他選擇招手,讓服務員把桌上的酒水單全部撤走,換成了兩杯葡萄汁,擺在他們手邊。

“這樣可以了吧?”中原中也無奈地說道。

“嘿嘿。”

被看穿了小心思的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巧克力,放到赭發少年的手心,

“試試看,不合口味的話,我之後再調整。”

是情人節的巧克力。

赭發少年捏起小顆的手工巧克力,在手指上轉了轉。

此刻,少年鈷藍色的瞳眸在燈光下,顯現出與往常不同的深藍色,像極了陰雲下的海面,表面平靜,底下早已暗潮洶湧。

雖然平時看不出來,但中原中也很清楚,紅發鬼差是個多麽自我又頑固的人。

這就意味著,一旦在她的世界裏成為了某個‘角色’,再想要改變,無異於癡人說夢。

那麽,對三子來說,現在的中原中也是什麽樣的存在?

是現世的友人、關系很好的密友。

這樣的位置,大概偶爾索求一點親密的擁抱與接觸,都被認為是安全的範疇。

但是,顯然這不是中原中也想要的。

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吃這顆巧克力。

一旦他按照鬼差少女的步調走了,就相當於默認了自己在她心裏的位置。

然後接下來,就是被對方心安理得的放在‘重要友人’的圈子裏,和其餘的敗者一樣,只能收到所謂的‘義理巧克力’。

戀愛是男女之間的戰爭。

而他面對的,是狡猾的、直覺異常敏銳的獵物。

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用這樣的方式鞏固彼此的距離,躲起來。

雖說或許連她本人都沒有意識到,全靠著一股本能在行動,但就是這樣,才更加棘手。

戀愛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他一時落於下風,但不會永遠居於下風。

中原中也盯著指尖上的巧克力看了一會兒,眼睫一顫,擡眼看向了咬著吸管的紅發少女。

“三子。”

“嗯?”三子答道。

赭發藍眼的兇獸收起了攻擊力的眼神。

他溫和地註視著獵物,就像任何一個關系親密的友人那樣,狀似無意地提起,開玩笑地說道,

“你之前說過吧,我是特別的,擁有‘點單’的權利。”

【戰爭守則一:用她的話,刺向她的盾】

“誒?”

赭發少年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少女一楞,她仔細回想了下,似乎確實發過類似的消息。

不過,當時自己,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紅發少女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又說不出來。

三子放開嘴裏咬住的吸管:“……中原老師,是不喜歡巧克力嗎?”

“對,所以,我要求其他的情人節禮物。”

中原中也開口,微笑地堵死了心上人敷衍的退路,順便還在話裏挖下了一個坑。

【戰爭守則二:適當模糊核心方向,然後,得寸進尺】

不喜歡巧克力,所以換成其他禮物。

聽上去合情合理,但是每年都會準備巧克力,答謝親友的鬼差少女顯然忘記了,‘其他的禮物’顯然不該是【朋友】會要求的範疇。

這背後還有另外一層更真實的意思——

‘我是特別的,和其他人、所有人,都不一樣。’

只要少女接受了要求,就等於跳入了這個思維的陷阱。

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在三子的臉上,狀似不在意,實則一直緊密關註著少女的表情,沒有放過一絲細節。

“唔……”

他看著三子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隨後苦惱似地微微皺起眉,跳下了陷阱,

“除了巧克力之外的話……中原老師有指定的喜好嗎?”

懸掛的心緩緩落地。

赭發少年望著三子,鈷藍色的瞳眸中蘊滿了笑意。

他微微前傾上身,朝三子招了招手,示意少女靠近一點。

三子沒有多想,跟著湊了過去,主動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他們所坐的位置,是MUSASHI Sky Restaurant 特別安排的情侶桌。

當男女在各自的椅子上坐下後,即使是隔了一個桌面,也是比普通餐桌更近的距離。

星空之下,恰到好處的燈光之中,親密的交談總能勾起人心底似有似無的某種情愫,無形之中,讓彼此更近一步。

而當他們主動前傾,相互靠近時,那不過一臂之長的60cm距離就被再一次縮短。

近到可以聽見對方的呼吸,望見那雙神采奕奕的瞳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是不是有點太近了?

紅發的鬼差少女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鈷藍色瞳眸,一個無關的念頭忽然從腦海中蹦了出來,還不等她細想,突然感到口中一甜——

是中原中也,他將那顆巧克力,塞進了三子的口中。

“唔?”三子咬著巧克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中原中也的手指還按在少女的嘴唇上,帶著一點點巧克力的糖霜,泛著細微的甜味。

但他沒打算收回手指,反而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緩緩擡起唇角,對三子露出了一個笑容。

重力使的聲線浸染著東京的燈火夜景,徐徐傳入少女的耳中。

“我喜歡什麽樣的情人節禮物,不如自己想想如何?”

“這就是我的‘點單定制’,鬼差大人。”

【戰爭守則三:只要是生物,都有沈沒成本,不擇手段,讓她註視你,為你付出更多時間】

*****

同一時刻,東京某處倉庫外

一輛轎車趁著夜色駛來,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倉庫外頭。

開車的人很有耐心,他安靜地在駕駛座裏等待了一刻鐘,在確定了沒有人跟蹤之後,才抱著一個大號的旅行包,打開車門出現。

人影謹慎地左右掃視了一眼,倉庫周圍一片寂靜,相當符合它偏僻的位置條件。

黑色的人影輕輕松了口氣,而後提著旅行包迅速跑到緊鎖的倉庫後門外,用鑰匙打開鎖鏈條,彎腰正準備鉆進了倉庫內。

這時,一個瓦片一樣的雜物,突然從倉庫屋頂掉落,‘啪’的一聲,砸在人影的腳邊,嚇了他一跳。

誰?!

人影驚恐地向四周張望,在發現一只野貓從屋頂上跳下來,高傲地瞥了眼嚇壞的沒用人類後,不屑地甩了甩尾巴跑走了。

“什麽啊,原來是貓。”

疑神疑鬼的人影放下心,鉆入倉庫中。

這本來是一處用於儲存各類藥品的倉庫,但後來由於藥廠搬離,相關的會社也受牽連倒閉,這個倉庫也就暫時空置了下來,後來被東京大學的一個研究所租下,專門用來堆放淘汰的設施。

人影放下懷裏的旅行包,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打開了墻上的照明燈。

暈黃的白熾燈光線從天花板上落下,照亮了倉庫內一地的器材,以及,擺放在中央的床墊。

一個雙鬢發白的老人正躺在上面,臉色青白。

從發黑的皮膚與已經消退的屍僵可以大概推測出,這位老人的死亡時間超過了三天。

屍體的脖子上還掛著一張工作證,上面是他生前的照片,下方寫著他的職稱與姓名。

【東京大學 工學系研究科教授  川口平】

人影走到屍體的旁邊跪下,他怔怔地盯著床墊上的屍體看了一會兒後,擡手用力抹了抹眼睛。

白熾燈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的臉。

——是川口平教授的兒子,川口勝郎。

“對不起父親,現在研究所正好到關鍵時候,如果上面的人知道你死了,一定會撤走資金,研究所也會被迫關閉……對不起,我也不想……”

“可是,可是只要判定了失蹤,熬過這個月,我們就會有出路了……”

所以,為了研究所的大家——

川口勝郎彎下腰,對屍體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直起身,狠心拖過丟在一旁的大號旅行包,從裏面掏出了一雙白色的橡膠手套、清洗血跡的藥水,以及——

一把電鋸。

男人套上手套,將護目鏡戴好,拎起電鋸,手指按在開關處。

“……原諒我,父親。”

開關被按下,倉庫內頓時響起刺耳的電鋸聲。

川口勝郎拎著電鋸朝屍體靠近,就在鋒利的刀刃即將切上川口平的頭顱時——

【異能力獨步吟客】

細微的破空聲襲來,紙片化作堅硬的線槍,鉤鎖擊在男人的手腕上,趁著對方痛呼松手之際,準備地勾卷住電鋸的手把,將它甩進遠離屍體的空地上。

另一只手伸來,拔掉了電線的插頭。

席卷的刀刃嗡鳴著,停止了轉動。

“鬧劇就到此為止了,川口先生。”

國木田獨步握著線槍,從藏身的暗處走了出來,手裏捏著開關插頭的太宰治,用另一只手捂著嘴巴,無趣地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是你們。”

川口勝郎楞楞地看著受自己委托而來的武裝偵探社。

就在國木田獨步以為對方還要反抗時,沒想到男人卻像是放棄了一樣,忽然笑了一聲,什麽辯駁也沒有,直接束手就擒。

……

…………

從來就沒有所謂的失蹤或者是謀害,一切都是川口勝郎的自導自演。

那天,川口平教授確實開車離開了學校,但是很不幸,在半路突然心臟病發。

慌亂之中,川口教授第一反應就是踩下緊急剎車,倒在駕駛座上,尋找硝酸甘油,但是顫抖的手讓他握不住藥瓶,急救藥全撒進了車座位底下的縫隙裏。

他想要爬出車求救,但當時車正好停在了倉庫附件的小路上,周圍荒無人煙。

等到兒子川口勝郎打不通父親的電話,意識到不對勁找來時,川口教授已經趴在車門處,病發死亡。

那個下午,川口勝郎站在父親的屍體邊,想了很多。

他的第一反應是叫救護車、報警。

但是在他打開手機,看見屏幕上一連串研究所投資人的未接來電時,男人突然安靜了下來,然後鬼使神差地,掛斷了報警電話。

在那之後,就是太宰治與國木田獨步在倉庫中聽到的那些自言自語。

“但是太宰,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國木田獨步看著被警車帶走的川口勝郎,皺著眉問道,“既然一切都是他的自導自演,為什麽還要特意委托我們調查?”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因為,人本來就是這種‘自相矛盾’的生物啊,國木田君。”

太宰治雙手插著口袋,仰頭看著天空的星星說道,

“你覺得,川口勝郎為什麽拖到今天才處理屍體。”

國木田獨步幾乎是立刻,想起男人在倉庫時的表情。

他很快明白了過來。

在川口勝郎被太宰治他們抓住時,對方的臉上浮現出的不是驚慌、也不是怨恨,而是……

如釋重負的解脫。

他想要保住研究所的資金鏈,所以刻意偽造了病發父親的失蹤。

但他同樣無法對自己父親的屍體下手,兩種情緒拉扯下,他最後找上了武裝偵探社。

以委托人的名義請求他們調查真相,甚至故意在問詢時流露出‘地獄通信’這種謊言的破綻。

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阻止自己。

川口勝郎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麽時候下定決心肢解屍體,所以他幹脆在這個時刻到來以前,將命運交到他們手上。

“……”

“……太糟糕了。”

國木田獨步心情覆雜地低聲說道。

繞了一圈,花費了時間和心力,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姜發少年很難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

是憤怒嗎?是指責嗎?還是感嘆多一點。

國木田獨步不知道。

所以,最終他也只能嘆一口氣,說一句,‘太糟糕了’。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在評價什麽。

就在太宰治與國木田獨步準備離開時,姜發少年的手機忽然炸響般,緊急響起。

鈴聲急促,一聲高過一聲。

國木田獨步打開手機,上面顯示是田山花袋的來電。

“花袋?嗯,案件解決了,不需要額外調查……你說什麽?!”

電話那頭的消息讓國木田獨步腳下一頓,神情驟變。

田山花袋告訴國木田獨步,就在一分鐘前,他收集了所有可知消息後,發現了一個詭異的情報。

截止至今天,全國各地一共上報了二十起人口失蹤,失蹤的人來自不同的城市,性別年齡也各不相同,但是在進一步調查後,他發現,其中失蹤的十五人,都有一個驚人的共同點。

——這十五人,都和川口平一樣,從事著與航天研究有關的工作。

而他們失蹤前的個人電腦裏,都殘留著大量相似的搜索詞條:

【地獄通信】

……

…………

國木田獨步怔楞地舉著手機,一陣夜風吹過,他猛地打了個寒顫,驚醒過來。

“太宰——!”

國木田獨步轉頭,剛想說什麽,就見太宰治突然伸手拿走了他的電話,利落掛斷,丟回他的懷中。

“這件事到這裏就可以了,國木田君。”

黑發少年冷淡地說道,他側過頭望向搭檔,鳶色的瞳眸在倉庫的燈光下泛著難以捉摸的神情,

“接下來,已經不是我們可以插手的領域了。”

*****

與此同時地獄閻魔廳

黑發的鬼神輔佐官收到了一則來自外國EU地獄的,正式合作文書。

EU地獄,十九名生者的靈魂失蹤,加上霓虹地獄目前發現了十六人。

共計,三十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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