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pisode 34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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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策了, 竟然是這種類型的性格。

太宰治艱難地維持著面上淡定的微笑,實則背地裏,已經翻開心裏的小賬本, 在上面狠狠記了一筆。

理直氣壯的將這筆莫須有的賬,歸到了正在替自己絕讚加班的搭檔頭上。

不管怎麽樣,總之都是蛞蝓的錯!

鬼債友償,沒有毛病!

鳶眼少年垂下眼睫, 伸手為自己倒了一杯紅茶慢慢綴飲, 同時大腦迅速運轉, 開始大量刪除原計劃。

兩人都沒有說話, 空蕩蕩的廢棄倉庫裏, 只有杯碟碰撞的輕響。

一股看不見的張力在兩人間拉扯。

盡管表面上, 看上去是太宰治居於優勢位, 但鳶眼少年很清楚,在剛才的烏龍之後,局面已經發生了轉變。

甚至可以說,從一開始, 他就失敗了。

無論是開場有意的戳破身份,還是後來布置“下午茶”的挑釁舉止,他都沒有成功挑起紅發少女哪怕一點情緒波動。

世人大多以為,憤怒的人最難對付。

其實他們錯了,往往被挑起怒火的那一方, 才是最容易拿下的。

怒意會侵蝕理智, 讓大腦變得遲鈍,從而無意識暴露出更多不足以為外人道的情報, 最後任由他人宰割。

可惜, 他失敗了。

……真是的, 竟然是這種油鹽不進的性格。

該說是鋼板呢,還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太宰治瞥了眼三子,一種類似於厭倦的情緒在心中油然而生。

如果不是少年此刻別有他求,或許他早已經起身走人,從此繞著眼前這個少女走。

不過很遺憾,太宰治不能走,所以理所當然的,談判的主動權落到了三子的手上。

……恩,雖然某個鬼差少女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贏了一回上風。

所以說直覺系天賦流選手最煩人了。

鳶眼少年郁卒地瞧了眼三子,生悶氣的眼神實在有點可愛。

可惜某個鬼差少女正忙著嚼小餅幹,甚至在想,餅幹糖加多了,有點齁。

不過紅茶不錯,一會兒問問從哪裏買的,回去也給爸爸和阿香姐他們帶一點。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然系與心操系之間的‘心靈障壁’吧。

俗話說心操師不要接近鋼板,會變得不幸。

好在與某個壞心眼的黑手黨不同,三子不是喜歡用氣氛折磨陌生人的鬼差,大多數時候,紅發少女更信奉來真格的,比如充滿魅力的鐵刑具……

咳,跑題了。

三子咳嗽了一聲,將最後一塊小甜餅幹咽下,主動開口打破了兩人的沈默。

“太宰少年,組織好語言了嗎?先說好,騙人的話,我就用狼牙棒錘你頭哦!”

紅發少女從衣兜裏掏出一塊黑色手帕,仔細擦了擦手指。

被放置在一旁的武器像是回應少女的話,十分應景的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威懾的冷光,差點晃花了太宰治的眼睛。

“……”

太宰治臉上的笑容一僵,他的視線在那條眼熟的手帕上停留了一瞬,憑借出色的記憶力,很快翻出了這塊手帕的來處。

很好,是男士Dress handkerchief。

……果然都是你的錯,蛞蝓!

太宰治鼓著臉,繼續在心中的小本本上,狠狠記了無辜搭檔一筆。

而後繃帶少年悄咪咪往後挪了挪,確保自己裏那個打一下就很痛的狼牙棒足夠遠後,才無辜地眨巴著眼睛,語氣柔弱地問道,

“請問一,三子小姐判斷我說謊的依據是?”

“那當然是——”

紅發少女沈吟片刻,豎起食指充滿自信地速答,

“——直覺!”

“……”

呸,直覺系真討厭!

太宰治沈默片刻,猛得收起了臉上虛假的笑容,露出了正直的表情,點頭正色道,

“恩,很有道理,我們還是來聊點小姐關心的正題吧。”

“可以哦。”紅發少女沒有意見。

“所以太宰少年,你是怎麽發現接引科漏洞的,怎麽做到的,以及目的是什麽。”

三子問得很直接,一點也沒有和對方‘繞圈圈’的意思。

太宰治註視著少女祖母綠的翡翠瞳眸,三秒後,他率先移開了目光,同時終於在心中敲定了對待三子的方案,那就是——

不需要方案。

這個少女,比起費心思的試探,直言才是最好的方式。

真苦手啊,這種性格。

算了,這次就當他是吐血大酬賓好了。

這麽想的太宰治徹底收起了唬人的架勢,鹹魚似地往圓桌上一靠。

“啊,方法的話,其實很簡單。”

少年單手拖著側臉,左邊的臉頰肉很沒形象地被手掌推高,整個人懶洋洋地說道,

“只要稍微研究一下這幾年的死亡記錄,就能推測出你們那個接引科,出動的時間,是他們瀕臨死亡的時候,對吧?”

“知道了這一點,後面只要稍稍找幾個將死的倒黴蛋,再跟上一些急救醫療人員——”

太宰治說著擡起另一只手,對三子比了個小意思的手勢,臉上跟著揚起一個略帶惡意的笑容,

“真是——太簡單了,毫無挑戰可言。”

盡管太宰治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隨便抓一個路人過來,都能看透地獄接引科的運轉規律。

但實際上,其中涉及的功夫,可遠遠沒那麽簡單。

單是“稍稍找幾個將死的倒黴蛋”,這樣一句隨口提出的話,其中就包含了太多不能深想的東西。

——橫濱這座城市,亡者的數量皆有自己規則與數目,絕對不是像是自來水一樣,想要多少,擰開水龍頭,就能流出多少的。

想要引起整個接引科的混亂,也絕不是兩三個瀕臨死亡的人類就可以輕松辦到的。

那麽,這裏就有一個問題,浮出了水面。

如果瀕臨死亡的人,數量不夠該怎麽辦?

除了自然發生的意外之外,還有其他人工幹預的手段嗎?

太宰治沒有細說的打算。

三子定定註視了眼前這個,仿徨似幽靈的少年一會兒,不見喜怒地眨了眨眼睛,語氣平靜地說道,

“你這個人……死後絕對會是阿鼻地獄的常駐民呢。”

“阿鼻地獄!!”

在常人聽來會做惡夢的去處,太宰治卻雙眼一亮,兩眼閃閃發光充滿期待地問道,

“什麽什麽?這個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個讓人向往的好地方!”

“那是當然!”

三子自豪地點頭,用一種誠摯推薦的熱情語氣介紹道,

“阿鼻地獄很棒哦!在那裏,你不僅能夠享受到,被惡魔穿了三百年沒洗的胖次淹沒的酷刑,還能被可愛的地獄狗狗包圍,啃掉頭蓋骨;被刑具榨成肉泥以後無限恢覆……”

三子掰著手指如數家珍,每多舉一個例子,某個繃帶少年揚起的嘴角就垂下一分。

等到後面,太宰治已經臉色鐵青地倒在桌上,宛如一條即將渴死的青花魚,在陽光下,閃爍著生無可戀的光芒。

“不過說起來……”

三子突然閉上嘴,彎曲著指節,單手摸著下巴,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太宰治,露出了傳聞中,與某個鬼神輔佐官,一模一樣的打量眼神。

一言蔽之,就是看‘可壓榨的倒黴勞動力’的眼神。

雖然這個叫太宰的人類,死後足以下十八層地獄百次,但一切還尚無定論。

單憑借這份看出接引科漏洞的眼力,倒是個不錯的壓榨、咳,是發光發熱人才。

三子微微瞇起眼看著太宰治,已經在腦中排出了某人死後能壓榨的、咳,錯了,是能發光發熱的崗位。

感受到危機的鳶眼少年發冷似的一個哆嗦,像只即將被抓去洗澡澡的黑貓似的,“咻”的一下,機警地直起身,看向三子。

“你要對我做什麽!”

太宰黑貓緊張地雙臂環胸,宛如純潔少女遇上攔路惡霸一般,在鬼差三子的目光陰影下瑟瑟發抖。

“恩?什麽也沒有哦!”

三子眨巴了下眼,爽朗地咧開一口大白牙,對太宰笑道,

“就是稍微暢想了一下少年你的未來。哪裏,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安心吧,太宰少年,反正都是死後的事了,你還是暫時不知道比較好。”

太宰:“……你這麽說,反而更讓人在意了。”

不過玩笑話,就先到此為止吧。

太宰治收斂起嬉皮笑臉,從大衣裏拿出一份牛皮紙袋包著的檔案,放到圓桌上,緩緩推到三子的眼前。

“這是什麽?”三子沒有伸手,直接開口問道。

“三子小姐,你不是想知道我引你來的目的嗎?”

太宰治微微歪著頭,十指在文件上點了點,嘴角再次浮現起那份,屬於Port Mafia最年輕幹部的笑容,

“打開看看吧,我特意為您準備的禮物。”

****

無論外表多麽像人類,三子都是鬼差執行官。

這就意味著,每一次紅發少女逗留現世,必然是出於某種目的。

用游戲來比喻的話,接引芽間,傳達旗會五人組的口信,只是順帶的“支線”,都不是紅發少女真正的目的。

三子是來橫濱考察的,至於考察的內容——

****

“我查閱了橫濱最近三年離奇死亡人員的名單,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太宰治上身後倚,靠著椅背,修長的左腿閑適地搭在右腿上,慢條斯理地說道,

“刨除龍頭戰爭期間,因械鬥死去的三百五十二人,剩下的死者有一些的死因很有意思——失足踏空、鋼筋墜落、淺水區抽筋、幽靈航班……”

鳶眼少年如同歌詠般,細數著這些意外,

“乍看之下,確實盡是一些意外事故,沒有其他可疑的地方,充其量,只能說明這些死者都是群倒黴蛋。”

“沒錯——倒黴蛋。”

在說到這裏是,太宰治停頓了一秒。

他的雙目緊緊盯著紅發少女的雙眼,不錯過三子接下來任何一點表情變化,繼續說道,

“他們,都是一群賭運不佳的倒黴蛋。”

“又恰好,是一群來自Port Mafia下行A區賭場的,賭運不佳的倒黴蛋,例如,那名SKF航班的死者,小田英明。”

太宰治話音落下的瞬間,只見紅發少女“唰”的一下擡起了眼睫,望向太宰治的目光,銳利如劍。

【——猜對了。】

紅發少女不加掩飾的神情,讓太宰治如願以償地彎起嘴角,露出了篤定的笑容,

“他們的死因有問題嘛,讓我猜猜看——”

“是不是他們每個人,在死之前,都曾經欠下一大筆賭債,但又神奇的在半月之後,不知用了什麽發跡的手段,還清了債務。本以為可以就此瀟灑生活,卻不想,很快死於非命。”

“那個小田英明就是其中之一,不過顯然,他更倒黴一些。”

兩次賭場,然後一次發跡還清了賭債,第二次,卻是如今的下場。

太宰治說道,緩緩亮出了真正的底牌,

“三子大人,您是‘鬼·差’,那麽想來,就是來調查他們真正的死因,對嗎?”

在說到‘鬼差’二字時,太宰治刻意放滿了語速,加重了音節,就好像想要通過這一行徑,確認提醒紅發少女一眼。

只要是活著呼吸的生物,就一定有弱點。

不管他們多麽強大,掌控了弱點,他就能獲得了與之談判交易的籌碼。

對於‘地獄’,世俗之人表現出恐懼,而太宰治,卻從中,看到了一個新的可能。

太宰治看著三子,微笑起來。

****

與此同時,橫濱港外,一艘不起眼的貨船正飛速向橫濱港口靠近。

巨大的箱子滿滿當當地堆滿了貨輪,水手在其中忙碌,坐著最後登岸的準備。

乍一眼看去,這艘貨船與往日那些運輸的船只並不差別。

但只有極少部分的官方人員,遠在歐洲的時鐘塔,以及對此計劃了許久,推波助瀾的某個首領知道,這艘貨船上,正搭載著一群“灰色幽靈”。

他們披著灰色的鬥篷,是被上層避之不及,又拼命掩飾的“黑歷史”。

明明是以英雄之名走上戰場,在一切結束之後,卻被守護的自己人冠上“戰爭犯罪”的罪名,如同喪家之犬般被追殺,在各國流浪。

而這一次,有人引導他們,將目標選在了這個極東之地。

微鹹的海風拂過甲板,將為首的鬥篷人的兜帽吹掀開來,露出了對方帶著疤痕的面孔與銀色的長發。

“……是在橫濱嗎?”

男人眺望著逐漸逼近的海港城市,如死灰般黯淡的瞳眸慢慢浮現出希冀的光芒,他於海風中張開口,低沈的話語散進風中,帶著不祥的血氣。

“真正的聖火之地,為我等帶來解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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