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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番外7往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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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番外7往事(中)

十六歲的陸奪麟發病了,被關入了X市瘋人院最底層。

十二歲之後,他每天被十幾只眼睛盯著。

陸奪麟從很早開始就知道自己體內存在另一股躁動的力量。他向來直率,但是不知怎的,這回卻顯得格外小心,好像是因為知道,自己一旦被捉走,就不能在這裏等著符卿回來了。

那天早晨,他只是在捏開水煮蛋蛋殼的時候忽然大力了一下,角落的監視器就將這一幕匯報給了姜賀國。

是夜,十幾個世界一流的特警趁他睡著時利用麻醉針控制住了他。

陸奪麟的臉頰貼著A14號病房冰冷的床板,四肢各被三條束縛帶牢牢捆綁在特制鋼材上。

他雙眼通紅,咬緊牙齒,像是終於卸下面具,毫不掩飾地表現自己的惡意。

“你們等……這一天很久了吧?”他猙獰地笑了起來,笑到後來眼角流出兩分嘲諷,“養的很辛苦吧?”

研究員們沒人理他。他們穿著全套防護設備,手上拿著平板,記錄陸奪麟身體的每一個數值。

姜賀國站在研究員之間,用十分平靜而冷漠的視線掃過這個喊了自己十六年“父親”的孩子。

陸奪麟的四肢肌肉因為充血而鼓出,將束縛帶拉出吱吱的響聲。

“你們既然知道我最終只能待在地底,為什麽不在我出生的時候直接把我摔死?”

“既然懷疑了這麽久,為什麽還要假惺惺地等到我‘發作’的時候才動手?”

“回答我啊!”

研究員們漠然的視線劃過他身上的每一條肌肉,卻沒人對他說的話做出半分反應,就像是在看一只不斷撲騰嘶叫的小白鼠。

在陸奪麟的咒罵中,姜賀國轉頭問。

“數據總結好了嗎?”

“一切就位。”

“走吧。將門關緊。”

這個小小的房間在幾秒之間從擁擠變為空蕩——特制的房門在門軸的聲響中在他眼前合上。

幽寂的房間裏只剩下陸奪麟,仿佛剛才的人影全都是幻覺。

陸奪麟還因為剛才的激動而渾身顫動,雙目充血,張嘴,卻發現這裏連回聲都不會給他留下。

-

後面的一整年,對陸奪麟和姜賀國而言都是折磨。

陸奪麟成了整個瘋人院裏最大的刺頭。

十七歲的時候,陸奪麟第一次出逃成功了。

警犬的狂吠,直升機的轟鳴,人聲的呼喚,這一切都成了這場盛大的越獄的配音。

“他往東邊去了!”

“向前進,目標已經中彈,威懾力下降五成。”

嘈雜的聲音掠過陸奪麟的耳側,他一邊跑,一邊竭盡全力地笑著。

外面,我要去外面,看看這個世界究竟是怎樣的。

我不想就這樣死去。

陸奪麟在樹林裏狂奔,在三十八攝氏度夜溫的滾燙叢林裏,撥開一切阻擋在他面前的雜草與灌木,撥開一切妄圖將他拉回深淵的呼喊。

他的心跳在炙熱而真切地跳動,每跳動一次,仿佛都離自由更近了一些。

我要到外面去。

我要當一個正常的人。

我想要去找他。

真好呀。

雙腿因為剛才中註射槍而開始發軟,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

陸奪麟的腳步卻沒有停下來半分,熱風吹在瞪大的眼白上,幹澀的觸感像是刀子,卻不能讓他閉上眼睛——睜著眼,看著遠處的山林,看著遠處的燈火,他才能確信自己在通往自由的路上。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

好吵啊。

哢吱。他聽到自己咬碎牙齒的聲音,

他甚至能想像到自己不甘心的表情是怎樣的。

他離燈火越來越近,也被追得越來越緊。

精疲力盡的他被包圍了。

晃眼的高功率燈光直直砸到了他臉上,讓全臉皺了起來。

他整個人因為藥物作用而開始踉蹌,雙目瞪著前方刺目的白光,看到白光後好整以暇的姜賀國,以及他身邊的一眾研究員。

“呵,呵呵。”陸奪麟笑了起來。

眾人如臨大敵,警惕地看著他。

陸奪麟活動了下筋骨,視線落到了人群中體格最瘦小的那個研究員身上。

臉上的笑意更加濃了。

所有研究員都帶了面罩和護具。但這人即使穿著厚重的套裝,也顯得如此弱不禁風。

三秒後,整個叢林裏響徹了特警和研究員們的驚呼。

“阻止它!”

“全體一級警戒!”

“救人要緊!”

“退後!”陸奪麟怒吼,一手掐住懷中人的脖子,聽到懷中人的悶哼,“不然我殺了他。”

人質如他想的那樣瘦弱,甚至連撲騰的力氣都不值一提。

姜賀國前所未有的緊張。他沒料到陸奪麟在註射了三倍量的麻醉劑之後竟然還有這麽強悍的活動能力,不然,他絕不會這麽大膽率領研究員來前線。

陸奪麟嘲諷地笑了下,手指在懷中人的脖頸側邊摩挲了下。

好細皮嫩肉啊,連皮膚都這麽滑膩,似乎一用力就能感受到皮膚下血脈的溫度和跳動。

姜賀國努力鎮定:“你不要傷害他。我答應你的一切要求。”

陸奪麟眉頭一挑:“一切要求?姜教授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

說著,他手上的力道更緊了。懷中人吃痛,反手抓住他的大腿,用力掐住,但是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姜賀國看著人質無力的掙紮,險些窒息。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你想要不就是自由嗎?可以。”

陸奪麟臉上的笑容終於收了些,嚴肅道:“真的。”

“真的。”姜賀國打眼色,周圍的人頓時散開。有的人去聯系車輛,還有的人往後退了兩步給他讓出路。姜賀國轉回頭看他:“我們給你安排車,將你送出這片局域。你只要不傷害他就好。”

陸奪麟默然。

他抱著人質一步步後退,沿著讓出的道路逐漸撤退。

“你……”懷中人忽然咳了聲,喉嚨裏卡著血痰似的,聲音粘膩,“我,要不行了。”

陸奪麟眉頭微皺,下意識看向兩邊的特警,確定他們沒有威脅,手上力道稍松。

懷中人瞬間輸出一口氣,胸膛大幅度起伏,呼吸到新鮮空氣後立刻開始咳嗽。

真是弱不禁風。

這個時候,陸奪麟聽到身後的車轍聲。

一輛重量級的越野車停在了他的身後,車上下來了一群人,跑入他的視線雙手舉過頭頂。

“這就是你們給我準備的車……”陸奪麟回頭用餘光去看。

忽然,懷中軟若無骨的人質一下子有了筋骨。陸奪麟還沒來得及反應,只感到腹部一陣被肘擊的劇痛,然後脖頸處一陣刺痛,針頭紮入皮肉的冰冷順著藥劑在皮膚下彌散。

帶著面罩的人質反手攬住他瞬間抽幹力氣的身體。

瘦削的手臂竟然輕而易舉地托住了這具一百七十斤重的身軀。

一雙灰藍色的眼睛帶著研究員一樣的冷漠,成為他最後的記憶。

-

“媽的!”

陸奪麟從床上彈了起來,然後就被四肢綁著的束縛帶狠狠地拉回了鐵板床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前全是最後那一眼。

氣死了。

氣死了!

走廊中傳來日常巡房的腳步聲,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樣,護士好像帶著一個人,在給他講解這裏的情況。

“不要直視A2病房患者的眼睛,如果聽到A5患者的求救可以忽視、他總以為自己在進行荒島生存節目,另外就是……”

陸奪麟聽到一個年輕的男聲,帶著剛過變聲期的些許沙啞,問:“昨天晚上的那個呢?”

陸奪麟心裏頓時燃起一陣無名火,盯著房門上透明的小窗,像是要在上面盯出一個洞來。

護士回答:“那個在A14。正要與您說呢,這可是個刺頭,昨天幸好有您在。”

原來就是昨天晚上那個人質!

陸奪麟咬牙切齒,渾身肌肉在憤怒中暴漲,然後他就聽到了一聲“嘣”,手上的束縛帶竟然都被拉斷了!

陸奪麟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掛著瘋狂的笑容。

他跳下床,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前,小心地貼著門站到了死角處。

腳步停在了房門外。

護士透過小透明窗往內瞟了眼,忽然發出了疑惑聲。

“裏面的人呢?”

她有些緊張,立刻接通對講機,通知上面的人下來。

不一會兒,樓上的安保人員就小跑下來,在周圍做好警戒,然後才開始解門口那一堆繁瑣的枷鎖。

在開門那一瞬,他們都做好被房間裏人突然襲擊的準備。

但是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特警都很驚訝。在他們的印象裏,這裏關著的瘋子是沒有智力的,只會一味攻擊。

作為“沒有理智”的瘋子,陸奪麟十分冷靜地貼在門背後,甚至在三名特警進入房間後都沒有發出聲音。

他在等一個人走進來。

如他所料,那道瘦削的背影隨著特警,走進了房間。

今天他沒有穿防護裝,這讓陸奪麟看清楚他的肩膀和腰肢有多瘦,瘦得不像一個成年人,身上露出的皮膚也白得不像話。

陸奪麟掛著獰笑,伸出雙手,對準了這根脖子。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以至於陸奪麟都沒看清他究竟漏掉了什麽。

那人沒有回頭,卻像是在背後長了眼睛,以一個奇妙的角度躲過陸奪麟的襲擊,不僅如此,他甚至還用特殊步伐逼近了陸奪麟。

等陸奪麟反應過來,一根冰冷的針管已經抵在了他的喉結上。

輕巧,準確,適度。

只要再用力一點點,這支帶著不知名藥劑的粗針管就能紮破他的喉嚨。

澄黃的眼珠子縮成小小的一點,倒映著面前的這張臉。

陸奪麟啞然,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是一張屬於青少年的臉,帶著剛發育的青澀與成熟期的穩重。精致的骨架像是上帝最得意的造物,挑不出半點毛病。

那雙眼睛能夠盯在自己身上,似乎都成為了一種令人顫栗的賞賜。

陸奪麟的頭腦一片空白,剛才的滔天怒火在瞬息間被震破耳膜的心跳聲所代替。他只記得一件事:盯著他,不要讓他再走了。

符卿穿著和研究員一模一樣的衣服,身上也帶著和研究員一模一樣的冷意。

但是,陸奪麟知道,他和他們是不同的。

譬如,他在這個時候不會嚴厲地呵斥他,不會冷漠地命令他舉起手。

而是用針筒的尖端沿著喉結的弧度輕輕在皮膚上刮出一道令人屏住呼吸卻又不太深的血痕,然後用拇指輕輕略過這片皮膚,讓血液滲出傷口,然後擡頭盯著這張已經全然失神的臉。

“看來昨天晚上,你還沒吸取教訓。”

是啊,我還沒吸取過教訓。

陸奪麟大腦放空,只剩下了本能。

所以,你能好好教訓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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