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餵……你沒睡啊？”她對著手機小心地、輕聲地說話，生怕點著了對方的“導火線”。

“剛要睡！”對方的聲音又沈又渾，透過無線電仿佛有錘子敲在陳方方的耳廊，“半夜三更吵我幹什麽？”

“呵呵……”討好地笑一下吧，他是病人，緩和一下他的氣息。

俗話不是說：伸手不打笑面人嘛。

那廂的楊浩宇一聽她的笑聲，不禁蹙了蹙眉，她不會“做賊心虛”吧？

“笑什麽？快說。”

“哦，”陳方方深吸一口氣，咧咧嘴，“那個……那個總監，你今天交待我的事……我，我忘了！”

“什麽？！”如獅子般的吼聲震耳欲聾，陳方方皺著臉趕快把手機伸向空中。

“對不起啦……”她朝空中喊。

“男人婆！你明天不用來！”隔得那麽遠，她依然聽得很清楚，隨後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陳方方嘆了口氣，把手機放進袋裏，糾結地看看閃爍著星辰的蒼穹，自言自語：這件事就那麽重要嗎？明天不行啊？

臭脾氣，臭男人！

她嘀咕著走向自己的房間，掏鑰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上還有一只服裝袋，瞬然，掃興的臉馬上又有了光彩。

****

第二天天氣灰暗陰沈，空氣異常悶燥，天氣預報說——中午有時有雨。

上午八點，陳方方趕到了中心醫院，剛剛走到楊浩宇的病房門口，就遇上護理員捧著一床棉被出來。

陳方方奇怪地掠過她的肩朝裏一望，問道：“他人呢？”

“他很早就出去了，交代醫院裏的結算由你處理。”

“他去哪了？有人陪他嗎？”

護理員搖搖頭說：“他一個人出去的，不知道去哪裏。”

陳方方聽完後，拿出手機拔打他的電話，可是，對方只傳來機械的冰冷聲響：對不起，你所拔打的電話已關機。

臭男人，他一大早到底去了哪裏……難道？

陳方方突然想起昨天他的交代：“你晚上不用送飯過來，下午幫我去買一束菊花，送到城北口百姓超市那兒。”他遞給陳方方一張百元大鈔。

“交給誰呢？”

“裏面的工作人員，就說是楊先生送來的，他們就知道了。”

“好的。”

可是，昨天她確實答應得好好的，只是醫院出來後，遇上肖煜城來接自己，她就高興地跟他一起上街喝茶，後又一起吃晚飯，一起逛街買衣服，幸福得把什麽事都忘得幹幹凈凈。

她懊惱，急忙到交費處辦理好結算手續，然後攔下一輛出租車馳向城北口，找到了那家超市，她問：“請問小姐，有沒有看到一位楊先生過來？”

那年青的小姐搖搖頭：“我不認識，這兒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陳方方見到一位年長一點的阿姨，遂過去向她打聽，她聽到陳方方說楊浩宇，目光微微一閃，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認識他？”她問。

“是，我認識。”陳方方見這位阿姨長得有幾分風韻，眉目間也很秀麗，驀然地對她有了種好感，“你也認識他是不是？”

“認識。”她很坦然，臉上呈現了一絲憂郁。

“那你知道他今天來過嗎？”

“今天沒看到他來，本來……他昨天應該來的。”

陳方方心一緊，昨天？對啊，昨天他沒出院，他交代她過來，可是她竟然談戀愛談得忘了。

“阿姨，你能告訴我，楊浩宇為什麽昨天應該來？”陳方方開始好奇。

這位阿姨微籠了下眉頭，輕問：“你是他的……”什麽人？

陳方方不好意思地一笑：“我是他的助理，前些日子他撞了車一直在醫院，今天出院，可我跑到醫院一看，他一早就出去了。”

“哦，”她明白了，眼角的幾絲魚尾紋舒展開來，“難怪……不過，我今天沒見到他，可能他去陵園了吧？”

“陵園？”

“對，他父母在那兒。”

陳方方恍然，急忙朝她揮揮手：“謝謝阿姨，我去找他！”

****

青松翠柏，鮮花盛開，龍騰市陵園沈浸在一片肅穆沈寂之中。

綠樹掩映下，一處半米多高的墓碑前，楊浩宇靜靜地站著，看著上面的兩張年青照片，他的雙眸變得更加幽遠墨黑。

二十多年前，母親與父親雙雙出了車禍，留下了五歲的他，從此在他幼小的心靈上刻上了“孤單”與“寂寞”，看著別人依在父母的膝下撒歡，而他只能睜著一雙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羨慕著。

那些時光，他不只是無父母疼愛，而且還要承受他人的譏笑，接受那所院子裏橫沖直撞的白眼……

他的童年，最最讓他感到安全的就是那只外公給他的小白兔，它隨他“虐”，卻忠於他，不會欺負他。

沒有父母的孩子是可憐的，也是堅強的，他從小學會了保護自己，練就了一身堅硬的外殼，敏銳而機智，獨立性比一般的孩子都強。

然而，他強硬的外表裏面又裹著一顆別人難以看透的脆弱，渴望愛護，渴望安全的心。

“楊浩宇……”沈思中，他突然聽到“呼呼”的山風中飄來他熟悉的呼喚。

他回頭，只見山道上走來一抹白色的身影，修長，矯捷，左右顧盼，很明顯，她在找他。

黑眸一凝，眼底倏地染上一絲誰也看不透的覆雜情緒，他站著沒動，也沒應聲。

053、餵！你不嫌臟嗎

越來越近，陳方方明亮的眼睛自然望見一排排整齊的墓碑中巍然矗立著的一尊黑色“冰雕”。

“餵，楊浩宇，你為什以不答應一聲？”陳方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紅艷，手上還捧著一束菊花。

“你來幹什麽？”楊浩宇淡淡地睇著她，面無表情。

“我來……我來拜祭一下你父母。”陳方方對他一笑，推開了攔在墓碑前的楊浩宇，眼睛望向了上面的遺像……

媽誒，一對俊美靚女啊，難怪他們會生出這麽一個“妖孽”似的兒子，他幾乎把父母的優點全吸收了。

她輕輕地放下手裏的菊花，這才發些墓前還有好幾束，還有未燃完的幾根蠟燭。

“叔叔，阿姨，我是陳方方，是楊浩宇的助理，我來看你們了。”她邊說邊鞠了三個躬。

隨後，她朝向一臉淡漠的楊浩宇，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了，昨天我……”

“回家！”他沒聽她說完，一揮手，就朝山下走去。

“哎哎，楊浩宇，你也是打的來的？”她追上他，找著話題。

他在前面走，頭昂著，目視前方，未答理。

“天好像要打雷了，”她看看黑沈沈的天空，上面的烏雲滾滾而來，山風一陣陣，更顯得陵園陰森恐怖，“楊浩宇，我打個電話讓公司的老趙來接我們吧。”

還是沒聲音，陳方方撇了一下嘴，放慢了腳步，氣惱地朝他背後揮了揮拳。

風在呼嘯，樹在搖，陳方方一個抖瑟又急忙向前緊跑幾步，歪過頭看看那可與天空媲“美”的黑臉，唇角微微向上揚起一抹可愛的笑弧：“楊浩宇，你擡頭望一下。”

她一本正經，大眼睛朝他忽閃忽閃，一根手指指向高空。

楊浩宇見狀，疑惑地停下腳步，莫名其妙地，他真的擡起了頭……

“哈哈，照見了沒有？那上面的雲就是你的臉誒！”陳方方突然大笑起來，看到楊浩宇睜瞠了雙目，她立刻拔跑朝山下跑去，邊跑邊笑，一路留下銀鈴般的笑聲。

驀地，楊浩宇望著她歡快的背影，陰沈沈的心裏“卟”的一聲，蹦出了一點燦爛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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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運地，他們攔到了一輛出租車回了家，兩人腳步剛剛跨進屋子，天空就下起了暴雨。

陳母一見他們這麽遲回來，急忙過來關心楊浩宇：“小楊啊，快讓阿姨看看。”

她愛憐地上下打量著他，柔和的目光最後鎖定在他的臉上，擡手撫撫他的額角：“還疼不疼？”

楊浩宇微笑，心裏有股暖流在靜靜流淌：“不疼了。”

“唉，好可惜，這兒留了一個疤。”陳母把他的頭發往下一捋，剛好遮了那處疤痕。

已坐到沙發上的陳方方大聲說：“媽，他可是舊傷添新痕，頭硬著那，沒事兒，再說，醫生給他配了一瓶疤痕靈，到時用好，他楊浩宇照樣是……”她頓了一下，轉過身子看向楊浩宇。

陳母一笑，接口：“照樣是帥哥！”

“呵呵，阿姨，陳方方不愧是你生的。”楊浩宇大笑，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陳方方這麽多天才第幾次見他臉上展露出開心的笑容，一顆心莫名地也感覺到了輕松。

“哎，楊浩宇，其實你的笑……”真的很好看，不如多笑笑吧。

她嘟了嘟嘴，一根手指習慣性地敲著嘟起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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