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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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裏的人太年輕,炮哥扭頭看了郭昌一眼才彎下腰去:“老板!”

閻其皓“嗯”地一聲點點頭,從車裏遞了一張支票出去:“這是你和你兄弟的辛苦費,這次多謝炮哥了!”炮哥伸手去接,閻其皓卻笑著縮了一縮,“江湖規矩,領人錢財、替人消災,當然還要送佛到西。老郭那還有兩張機票,炮哥明白我的意思吧?”

“老板盡管放心!”炮哥雙手接過支票,看一眼上面的數字滿意地瞇起眼來。

車子停在巷子裏引擎一直熱著,隨時準備走的樣子。閻其皓最後對郭昌遞了個眼神,升起車窗讓司機打方向走了。炮哥把支票揣進袋子裏,頭卻還是望著車子尾燈方向的:“郭先生,老板在哪兒高就啊?”

郭昌正掏機票和酒店地址出來,聽到這話謹慎地擡頭看他一眼。炮哥感受到他的視線,擺擺手道:“只是隨便問問!”他奪過郭昌捏在手裏的東西,又用手指彈了彈,“這酒店倒是不錯,可惜不是頭等艙啊!”

炮哥咧開嘴笑,露出一口黑牙。郭昌也笑了,眼底卻是冷酷的,摸著唇上的胡子道:“炮哥聽過一句詩叫‘花開堪折直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嗎?那是在很文藝地告誡你,有錢就拿、有樂就享,不然刀槍在旁、小命不長!”他拍拍炮哥的臉,轉身走掉。

蘇憶悄悄離開墻角,按著胸口往回走。石秋和李強已經在公安局門口等了一會兒了,看到她李強從蹲著的花壇邊站起來,把嘴上的煙頭丟到地上撚滅:“快走,凍死了。”

“李強……”蘇憶的腦子有點亂,叫住了妹夫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還要幹嘛?”李強幾天幾夜沒吃好睡好,現在有些煩躁,只想快些回家去。

“那個炮哥……”

這時候李強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一看,立即展開眉頭笑了:“哎,炮哥!”他微微背過身去講電話,蘇憶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字眼,但足夠她把剛剛見到的情形聯系起來了。

突然,李強擰過脖子望了石秋一眼,為難地對電話裏講:“可這都快過年了,離開蕉蒼……哎,好吧……嗯嗯,好,再見!”

李強掛掉電話,一臉得意地大步走上來:“不回去了!我帶你們吃頓好的去!姐,你把夕曦也帶上!”說著拉上石秋的手,四下張望,“這裏附近哪裏有銀行?ATM機也成啊!阿秋,你知道嗎?”

“你突然這是怎麽了?剛剛姐姐好不容易湊到的保釋金,還吃什麽呀?快回去了!”石秋握住李強的手要帶他回家,可李強拍拍胸脯講:

“我說了,老子現在有錢了!咱們要過好日子了!”

蘇憶慢他們兩步走在後頭,聽到身後有車“呼”地一聲竄到前面,然後從上面跳下一個幾個人攔住了李強他們:“李強先生,恐怕你得要再回公安局一趟了!你,根本就不是拓新的員工吧!”

石秋被話筒、攝像機的大仗勢嚇得緊緊拖住李強的手:“怎、怎麽了?”

李強粗暴地把采訪的那個人推搡開,吼:“關你屁事!”

那人在地上一滾,立即伸著話筒重新站起來:“如果不是在職員工、又不是員工親屬,李先生你不吃不眠帶人在拓新罷工游行又意欲何為?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要破壞棠城和拓新的合作,對不對?”

“死婊子,你煩不煩?”李強拍開面前的話筒,又要去擋攝像頭,和這幫人打在一起。石秋夾在當中,被擠來推去還要費力地叫著“別打、別打”。

石秋的眼睛剛動完手術,要是被攝像機磕著了、被人的手肘撞到了,後果不堪設想。蘇憶趕緊沖上去,架開兩頭的人:“李強,住手!小心阿秋的眼睛!”李強護著石秋後退兩步,蘇憶稍松口氣,然後對上那拿著話筒的記者,微笑,“毛小姐,我想你可能沒察不清楚,李強確實是拓新員工的家屬。”

毛珍珍瞪大了眼睛,話筒也漸漸垂了下去:“蘇憶?你不應該和紀芍淮……”

“嗚嗚嗚”有幾輛警車從他們身邊駛過,其中一輛停了過來:“李強,再回局裏一趟!”一位民警威武地跨下車,直直沖李強走過來。

石秋在背後緊張地叫一聲:“姐……”

蘇憶回頭沖妹妹一笑,深呼吸一記走到民警面前:“警察先生,如果是因為李強不是拓新員工所以要重新調查的話,我想說這只是一個誤會。”

“誤會?”民警將信將疑地看她一眼,又扭頭去看背後的警車。

那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車裏出來的,站在車邊定定地看著蘇憶。他幾天沒有合眼,眼裏布滿了血絲,人也消瘦了一圈。

“姐姐!”石秋從後面跑上來,緊緊捏住蘇憶的手,“他……”石秋認識紀芍淮的,住院的時候就是他接送姐姐的。

“怎麽了?”車裏的吳東駿納悶了,也從車裏鉆出來,問,“芍淮,出什麽問題了嗎?”他順著紀芍淮的視線望過去,看到兩個幹瘦的女孩,一個高些、一個稍矮些,有些眼熟。

蘇憶把妹妹的手握在掌心,清晰響亮地對所有人講:“我們倆的母親叫徐美霞,是拓新的車間流水線線長,我們就是拓新的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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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被重新請回公安局裏,派出去抓炮哥的警車也被召了回來。

“徐美霞……看來是員工家屬單純的報覆行為啊!這樣一來也就說得通了,吳總,看來您是多慮了。”公安局查傑局長聽完吳東駿的話,又讓人把當年的案宗翻了出來,“我瞧著吧,若非要說有人指使,就是那個大女兒了吧。冷靜機智,很能掌控局勢,小女兒和她老公都很聽她話啊。要不要查查她?”

“不用!蘇憶是我的朋友,我了解她的。”紀芍淮堅定地一口拒絕。

吳東駿本來在掀著百味窗看外頭的情況,現在走回幾步、在紀芍淮旁邊坐下來:“聽紀老師說,芍淮是從小在美國長大、剛回國不久的,可這個蘇憶卻是一直在蕉蒼的,誰能擔保她不是為了這個故意接近你的呢?”

紀芍淮看到他捧著茶杯,笑瞇瞇地喝了一口,擡起頭頗有深意地看著自己。紀芍淮照實說:“她是我出國前就認識的朋友,而且拓新員工鬧事之前和鬧事那幾天,她都和我住在一起,我保證這件事和她無關。”

“住在一起?”吳東駿撇著茶沫,低頭把這句咀嚼一遍,“是芍淮的女朋友嘍?”

“是妹妹。”紀芍淮對著吳東駿和查局長暧昧的眼光,面不改色。

做完筆錄,紀芍淮提出要帶蘇憶走,吳東駿和查局長相視一眼,點點頭:“好。不過,芍淮,我們辦事得公私分明。這個李強和包傳宏的事你回去也得好好問問啊。”

等紀芍淮拉上門走掉,查局長把徐美霞的案宗堆到一邊,點上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吳總,您怎麽看?和當年……”

吳東駿心裏已經有些慌亂了,可還要故作鎮定地講:“他們不可能知道那事的。”

“小姑娘這都傍上小紀總了,您還真是淡定!我再過幾年就可以退休了,您可千萬要讓我安度晚年哦!”

吳東駿賠笑道:“一定一定!查局您就別杞人憂天了。小姑娘有小紀總,我們不也有紀老師、毛局長嘛!”說完告辭離開了。

紀芍淮出來的時候,蘇憶正和毛珍珍並排坐著說著什麽,他一把扯過蘇憶的手、把她拖起來藏到背後:“毛小姐,快回去吧,毛局長都找過你好幾遍了。”

毛珍珍嘟著嘴抱怨一句:“怎麽連聲謝謝都沒有啊?”然後把自己的東西收一收,偏頭對紀芍淮身後的蘇憶說,“小憶姐姐,那我先走嘍,Byebye!”

蘇憶對她搖手說“ByeBye”,轉身又讓石秋和李強先回家,最後才跟著紀芍淮坐進他的車裏:“芍淮,剛剛對不起,我逼不得已的,李強是我妹夫。”

“其實,你不必特地跟我回去的。我沒什麽需要你解釋的,我相信你。”紀芍淮轉過頭對她微微一笑,又繼續開車。

蘇憶很感動,可有的事情弄明白之前又不能說得太多,於是有些愧疚地垂下頭去。正副駕座中間的置物區裏有個粉紅色的保暖瓶,蘇憶一打開魚湯的香氣立即飄了開來:“珍珍和你真的很配。”

紀芍淮目視前方、答非所問:“你和其皓,真的不配。”蘇憶但笑不語,合上瓶蓋放回原處。

“小西瓜一個人在家?”紀芍淮換了個話題,一路輕松地說笑著把蘇憶送回家去。

快過年了,紀芍淮堅持在路上買了幾箱水果和各式堅果,說當作舅舅提前給小西瓜的壓歲錢。車子停得遠,紀芍淮便搬著箱子陪蘇憶走到家門口去。

“媽媽、舅舅!”小西瓜見到蘇憶和紀芍淮,歡快地奔過來,小腦袋撲在紀芍淮腿上眼淚汪汪的,“舅舅,西瓜好想舅舅!”小西瓜非常喜歡紀芍淮,住他公寓的時候就愛纏著他,現在回家這麽久了一次都沒見過,想得不得了。

紀芍淮手上搬著水果箱,怕傷到孩子,遠遠地對某人講:“還不快來幫忙?”

閻其皓懶洋洋地坐在一張矮矮的竹椅上,挑起眼睛笑著講:“怎麽便宜都給你占了,還讓我幹重活兒啊?”

閻其皓一到蘇憶家,就把小西瓜從秦阿婆那裏接過來,用一堆薯片、糖果哄著。想不到紀芍淮一來,小家夥連最愛的趣多多都不要了,他能舒坦嗎?

蘇憶不說話,伸手要去接紀芍淮手裏的箱子。閻其皓這才踢開腳下的零食袋子走過去把箱子奪過去。紀芍淮便把小西瓜抱起來,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講:“後備箱裏還有一箱櫻桃、一箱獼猴桃、一箱橙子,過會兒都別忘了。”

於是,閻其皓哼哧哼哧跑完三趟才把東西全搬進屋裏,擦把汗氣籲籲地講:“蘇憶,我們搬家吧。”

紀芍淮不知道和誰在講電話,百年不變的嚴肅表情;閻其皓似是無意地瞥了一眼,立在廚房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杯水;蘇憶揣著熱水瓶又給他摻了一杯溫水、捧在手裏等著,她從廚房的小窗子望出去,天已經暗了,弄堂外的馬路上隱約傳來“滴哇滴哇”的救護車聲音,聽得人心慌。

阿秋和李強怎麽還不回來?難道是回車行去了嗎?

“小石頭!”紀芍淮講完電話走出來,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閻其皓,然後對蘇憶講,“不用等了,石秋和李強被人送出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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