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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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你采訪一下你們家老大紀芍淮!”

記者?蘇憶警惕地躲開兩步,搖搖手打算低頭走開:“抱歉,我只是棠城的臨時清潔工……”

毛珍珍張開手臂擋住蘇憶去路,臉上堆笑:“哎喲喲,小姐你別誤會嘛!我是《蕉江日報》、《蕉江日報》的啦,又不是什麽明星八卦報紙!蕉蒼人都聽過《蕉江日報》吧?我拍胸脯保證是全蕉蒼最正面、最權威、最具影響力的媒體,多少人想上還上不了呢。”

蘇憶繼續搖頭,側身躲開些想要快步離開;毛珍珍依舊抓著不放,像小流氓纏上了漂亮姑娘。

另一頭,郭昌和李月如盡職地交換著手裏的信息,閻其皓閑閑地跟紀芍淮說話:“太公大病初愈就跑來給你撐腰,表叔大人怎麽還這副面癱表情?多讓太公傷心啊。”

紀芍淮被說成面癱也不動氣,認真地談著工作的事:“這裏已經準備妥當了,通知會長他們下來吧。”

“妥當了?”閻其皓輕笑,眼睛越過紀芍淮往後面看。紀芍淮跟著一齊看過去,鎖起了眉頭。閻其皓眼裏的笑意更深了,腦袋一歪樂道,“都說女人是個大麻煩,表叔大人最近真是非一般的煩哪!所以說啊,就讓蘇憶到我公寓裏嘛,我又不會吃了她,你何必慫恿她拒絕呢?”

“你在胡說什麽?”紀芍淮對閻其皓說著話,臉卻還是朝著蘇憶和毛珍珍的,而且難得有些不耐煩,語速快了不少,“有的話我不會再說第三次:蘇憶是我的人!”

紀芍淮說到最後冷著臉睨過去,而閻其皓翹著嘴角,還是逼吊兒郎當的模樣。

閻其皓的雙眼皮又大又深,濃黑的眉毛一路平緩地延伸,像個恬淡的書法家用沾飽墨水的毛筆穩健地寫完一橫,最後筆鋒微頓再輕收,是眉峰也是眉尾,清凈柔和如同少年;可紀芍淮卻是雙狹而長的內雙,兩道長眉就像位功夫高強又孤傲不群的黑衣俠客劈出的兩道掌風、淩厲剛勁,再加上劍削出般的眉峰,眼角眉梢都是拒人千裏的清冷,讓人又敬又怕。

李月如招待記者去了,郭昌回過頭正好瞥到紀芍淮的神情,背脊心上像淋到外面的冰雨,抽得他背上寒毛樹起。

紀芍淮擰身走了,郭昌下意識地貼著閻其皓站過去,惹得他笑出聲來:“幹嘛?嚇破膽了?”

郭昌卻是笑不出來的:“Daniel,別老招惹他,現在沒到硬碰硬的時候。”

閻其皓旋轉目光望向那個快被逼到墻邊的蘇憶,饒有深意地講:“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啊。”

閻其皓看到蘇憶被毛珍珍纏得一退再退,臉頰上都浮起兩片潮紅來:這樣的人,要不是聽了紀芍淮的話,怎麽敢不說一聲就沒到公寓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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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珍珍還沒放棄,跟傳銷安利的人一樣緊隨不放:“小姐,你就談談平常你見到的紀芍淮嘛!他有沒有太子爺的架子?會不會嚴於律人、寬於律己?最簡單表面的,他會不會上班遲到早退?”

蘇憶緊緊抿著嘴不說話,埋著頭想盡辦法躲開。突然手腕上有一股溫熱籠了過來,眼瞼上瞬間一暗,有人站到了自己身前:“請你讓開!”

雖然冠了“請”字,但紀芍淮的聲音和眼睛都冷得結冰,毛珍珍楞了一楞。

“蘇憶,走吧。”他摟過蘇憶的肩,帶她繞開毛珍珍大步走去。

紀芍淮的腳步很大,蘇憶得小跑步才能跟上。她擡頭看他的側臉,緊繃得輪廓線條都尖利了起來。

“怎麽了?在生氣嗎?”蘇憶擔心地問。

“沒事!”紀芍淮只說了兩個字,頓了一會兒才補充一句,“以後見到那個人就躲開吧,記者很煩的。”

蘇憶被紀芍淮帶得走得飛快,這讓她莫名一陣心慌,不停地回頭張望:那個《蕉江日報》的記者氣鼓鼓地嘟起了嘴,而閻其皓站在遠遠的地方,臉上似笑非笑……

“切!小氣鬼!”毛珍珍拿腳委屈地踢地,轉身的時候發現邊門開著,毛振南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那裏,“老爸!你又監視我!”

毛珍珍不滿地一邊甩手一邊扭著身體,像只麻花朝門外顛過去,路過閻其皓身邊的時候還不忘吐舌頭、翻白眼地送了個鬼臉給他。

等女兒到了跟前毛振南才回過神,笑著理順毛珍珍一頭的亂發:“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還掛爸爸電話?”說著幫女兒提過包,像是無意地問,“剛剛那個是誰?”

“還能有誰?棠城第一大牌紀芍淮唄!”毛珍珍鼓著鼻子不甘道,“老爸,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難采訪!”

毛珍珍甩開腳走出老遠,叨叨地喊著要回家。毛振南在邊門關上前又望了一眼,走得慢了許多。毛珍珍蹬蹬蹬地折回來,粘在老爸的手邊撒嬌道:“你不知道,這個紀芍淮對清潔阿姨都親切得不得了,連名字都記得。我咧?他都從不正眼瞧我!”

“是嗎?你是說剛剛在芍淮身邊穿杏紅色制服的人嗎?芍淮叫過她的名字?叫什麽呀?”

“我想想……好像叫什麽蘇憶。不管啦,反正我要是搞定了紀芍淮,老爸你可要同意我轉系哦!”毛珍珍晃著老爸的手央道,扭頭的一瞬間卻發現自己的老爸竟然有些恍神,“老爸,你在聽嗎?我要轉系!”

毛振南不說話,只是捏捏女兒的臉,寵道:“珍珍,我的寶貝女兒,爸爸做什麽都是為了你好,為了你好啊……”

耳邊,毛珍珍還在嘰嘰咕咕地說著什麽,但毛振南卻再也靜不下心來。他把包還給毛珍珍,自己坐進電梯裏:“爸爸知道了,不喜歡的話今天就不勉強你了,先回家去吧。我上樓跟紀爺爺談個事兒,完了就回去找你,好不好?”

“OK!”毛珍珍蹦蹦跳跳地離開,電梯門一合上,毛振南便心事重重地沈下臉去。

很不巧的,紀從棠就在兩分鐘前下樓參加記者會去了,毛振南這回撲了個空。他在電梯前心神不寧地躊躇半天,最終緩緩走進去,按了地下車庫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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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憶到學校去交畢業論文的開題報告,結束之後買了些水果順便去看看石秋。

圖書館下面的這條地下街構造很差,夏天悶熱冬天陰冷、光線還很不好,這會兒過堂風裹著雨呼呼地刮,大白天裏昏暗得如同傍晚。蘇憶過去的時候正是學生上課的時段,不少鋪子把卷閘門半拉下來擋風,整條街上冷冷清清的。

她收起傘鉆進誠信車行,卷閘門遮掉許多光線,加上店鋪又朝北裏面暗漆漆的,好像沒有人在。蘇憶猜想石秋和李強可能在內屋裏看電視,於是小心地在自行車和電動車堆裏側身往裏面走。

等眼睛適應了車行裏昏暗的光線,蘇憶模糊地看到內屋的門邊有個人影,躬著背貼在門上、鬼鬼祟祟的樣子。

“誰?”蘇憶立即從墻上抓過個環形鎖舉在胸口,繃緊神經問。

“姐!”石秋聽到聲響回過頭,認出蘇憶後飛速把食指放到唇上,“姐,是我,阿秋!小聲點兒,噓!”

“阿秋?”蘇憶瞇起眼仔細辨認一番才把環形鎖放下來,“你在做什麽?李強呢?”

石秋抓過蘇憶的手,帶著她輕手輕腳地走開幾步,找了兩個李強自己做的木板凳坐下來:“沒事沒事!李強有個老朋友過來,正在內屋裏說話呢。”說著石秋看到蘇憶拎著的袋子,又埋怨道,“姐,你又買什麽來了?有錢就留著給自己和夕曦嘛!”

蘇憶把蘋果塞到石秋懷裏,翻轉手掌又把她的手包進自己手裏:“阿秋,你的手好冰!衣服穿得夠厚嗎?都在發抖了啊!”

“我沒事!姐你冷不?”石秋笑呵呵地抽回自己的手,又忙活著要回身去搬個電暖爐過來,走了幾步才想起來家裏唯一的電暖爐被李強拿進內屋招待朋友了,最後倒了杯熱水給蘇憶,“姐,拿這個烘烘手吧。”

蘇憶笑著拉她坐下,又把熱水杯包進石秋手裏:“你忘了?姐姐火氣很好的。”

石秋也笑了,道:“是啊,小時候都是姐幫我暖的被窩!姐,你知道嗎?你的手又軟又暖,抓著睡覺讓人好安心的!”

姐妹倆面對面坐著聊天,蘇憶把小西瓜在幼兒園裏的點點滴滴都說給石秋聽,看到妹妹臉上漾起層層的笑紋,心裏說不出的心滿意足。石秋手上的水杯冒不出熱氣了,蘇憶便輕輕摩挲著妹妹的手,湊近頭去看她的眼睛:“眼藥水有按時在滴嗎?”

三年前,幫石秋手術的醫生說過,她的右眼嚴重挫傷、開裂,眼珠是勉強保住了,但最多也只能維持五年,五年後石秋的眼珠會慢慢萎縮,到最後只能摘除更換義眼。這麽算起來,只剩下不到兩年時間了……

石秋看到姐姐一臉凝重,扭開臉安慰她說“沒事沒事”,蘇憶用力握了握石秋的手,告訴她有一家幼兒園已經到三面了,年前應該就可以定下來了。有了工作之後,蘇憶相信兩年之內一定可以存到手術費的。

內屋的木門“呼啦”一聲從裏面拉開,李強喊著石秋的名字走出來:“秋兒,到對面老徐那兒拿兩包中南海來,快點!”

他揮著手背趕小狗兒似的吩咐著,蘇憶聽了很不舒服,站起來正要說話卻被石秋按住了手:“知道了。”她把蘇憶按回矮凳上,自己走過去,“上個月還欠老徐家四包的錢,你要不要一起給我?”

“嘖!”李強不耐煩地皺起臉,朝蘇憶努嘴說道,“你姐不是來了嗎?”李強說完又要進內屋去,石秋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不說話、只倔強地瞪著他。

蘇憶看到他們僵持在門邊,沈下臉走過去:“李強,石秋是你老婆,不是傭人,麻煩你說話、做事都尊重她。”隨後又拍拍妹妹的手背,勸她,“阿秋,不過幾包香煙而已,走,陪姐姐去買吧。”

“瘦猴兒!”

內屋裏傳出一道沙啞的聲音,低喑森冷。像一臺閑置太久的機器,齒輪間機油幹澀、裏面還嵌滿了灰塵,通電之後零部件將卡不卡,沙沙地發出“吱——喇——”聲,令人心驚肉跳、毛骨悚然。

蘇憶腕上一痛,低頭一看,是石秋緊張地摳住了自己的手,兩只眼睛死死地盯住聲音傳過來的方向。蘇憶想起剛剛石秋貼在門上的樣子,呼吸也急促起來:阿秋剛才是在偷聽嗎?內屋裏的,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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