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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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早李媽就打了電話給紀芍淮,說紀從棠讓他到醫院裏削梨。紀芍淮聽著電話淡淡點頭應道:“好,我馬上就出電梯了!”

李媽掛了電話就眉開眼笑地幫紀從棠把身後的枕頭墊了墊高:“姑爺和芍淮真是默契!那孩子剛剛在電梯裏,不出一分鐘就該推門進來了!”

紀從棠眼睛明明亮了卻還故意壓下嘴角生硬地怨道:“算那小子有點良心!”

閻其皓眼睛一翻,極輕地“切”了一聲。紀淮北立即橫眼掃過去,伸手暗暗在孫子腰上擰了一把。閻其皓皺眉躲開,一回頭看到病床上的紀從棠竟然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其皓太年輕,還是心浮氣躁了點哪!”紀從棠微笑著把目光轉到閻存義的身上,“存義啊,外公知道你接下來又要閉關畫畫,那就讓芍淮那小子幫你管管兒子吧!”

閻存義順從地點頭說:“都聽外公的!”

紀從棠哈哈笑了兩聲,又轉頭看住沙發上的紀淮北。紀從棠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即使是紀淮北也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笑著回答:“爸,你這麽說是擡舉了其皓這混世魔王!他哪有這福分讓芍淮指點一二呢?倒是芍淮剛回來,得讓其皓多帶他到公司熟悉、熟悉!怎麽說其皓也在公司呆了三年多,也算是前輩了!”

紀從棠聽了只是笑而不語,任紀淮北逞了口上威風。他知道,現在棠城集團傘下所有人都只認識閻其皓一個人,紀芍淮只是個虛無縹緲的名字,很多人甚至連這個名字都沒有聽過。但是,棠城始終只有一個姓——“紀”。

閻存義平靜地坐在窗邊,天氣漸漸轉涼,窗外的風已經帶了些寒氣,但他湊過去,貪婪地吸了兩口。床上的紀從棠急促地咳起來,李媽忙扶著他幫他敲背,閻存義便起身把窗關上再坐回來的時候低低地嘆氣:沒有了新鮮空氣,這房間太悶了……

紀芍淮這時候推門走進來,先跟紀從棠和李媽打過招呼,然後在房間裏掃過一遍開口叫人:“姑姑、存義哥、其皓!”

“嗯!”紀淮北抱胸躺到沙發背上,推推眼鏡隨便應了一聲。

閻存義笑著朝他點點頭說:“芍淮,你來了!”

閻其皓從沙發上蹦起來,從錢包裏拿了幾張粉紅大鈔夾在指間走上去:“表叔,昨天的酒錢!”紀芍淮來不及推,他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別別別!你的東西,我要不起!”昨天在超市,水果和紅酒都是紀芍淮結的帳,當時還是副小人得意的樣子,現在又鬧起了別扭。

閻存義看一眼兒子消失的方向,對紀芍淮講:“他就這脾氣了,芍淮你別放在心上。”說完也站了起來,對紀從棠說,“外公,你先好好休息,我畫室裏還有學生要上課,等晚上再過來看你!”

紀從棠稍稍坐直身子對他說:“去吧!我也沒什麽事了,不用天天過來看我,顧好自己的工作!”

閻存義看了眼沙發上的紀淮北,紀淮北卻別過臉去。他也不甚在意,說了句“媽,我先走了”,然後朝紀芍淮笑笑也走出病房。李媽把床邊的座位讓出來,端起床頭的花瓶說:“姑爺,我去給花換水!”又拿下巴點了點茶幾上的梨對紀芍淮說,“還不給你姑姑跟爺爺削個梨!”

紀芍淮拿過水果盤放在床頭櫃上,挑了個大的慢慢地削起來。他的手指修長幹凈,削水果的時候拇指抵在刀背上,第一個關節向後拗成個半彎。紀從棠仔細地看著孫子的動作,心裏暗想遺傳真是個奇怪的東西。紀家的男人拇指都天生能向手背彎曲,紀從棠可以、紀芍淮的爸爸紀淮南可以、紀芍淮也可以,但紀淮北那一家子卻不能。棠城集團裏不少人勸過紀從棠莫要“重男輕女”,但紀從棠就是死腦筋,認定了一個道理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紀芍淮輕輕一抖,一長條完整的果皮從刀刃上滑落。他接著把梨切成一口大小放到水晶果碟裏,送到紀從棠跟前:“爺爺,吃梨!”紀從棠戳了一塊送進嘴裏,很甜。

紀淮北手掌在大腿上支了一記,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紀芍淮背後拍拍他的肩膀道:“芍淮啊,現在叫‘爺爺’叫得是越來越順溜了。想你十歲那年剛回紀家的時候,我再怎麽哄你都不肯叫呢。”她一邊說著一邊看侄子的側臉:他很會投胎,繼承了淮南和那女人身上所有人優點——英俊、優雅、氣質沈穩,難怪老爺子這麽喜歡他了。而自己呢?再怎麽努力都不過是盆“已經潑出去的水”,比淮南聽話又能如何?世界對於紀淮北,從來沒有公平過。

“紀淮北!”紀從棠喝了一聲。紀淮北滿不在乎地甩甩手,拎過沙發上的包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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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只剩下祖孫兩人,紀從棠首先開口:“聽李媽說你只帶了一個小行李箱回來?”看到紀芍淮點頭,紀從棠的眉頭開始慢慢收攏,“昨天沒有回家?而且也沒住棠城旗下的酒店?”

又是點頭!紀從棠“啪”的一聲把叉子丟進水果盤裏語重心長地說:“紀芍淮,你究竟要在美國胡鬧到什麽時候?爺爺幫你撐得太辛苦了!”

紀芍淮抽了濕巾把水果仔細地擦拭手裏的水果刀,慢慢地講:“爺爺的東西是爺爺的,我有自己的生活。”

紀從棠“嘩”地前傾過去,用力打掉孫子手上的東西怒道:“你個沒出息的東西!你爸只愛美人不要江山,現在你也要學他嗎?”紀芍淮在美國確實有個女朋友,但兩人只是覺得合適才在一起,倒也沒有多深的感情,他並不是為了女人才留在美國不回蕉蒼。

紀芍淮並沒去撿刀,只是安靜地坐著聽紀從棠發完火,然後站起來把紀從棠輕輕按回床上,再重新坐回椅子上面。紀從棠看著孫子這淡漠的模樣更是火大,大手一揮把床頭櫃上的水果盤全掃到地上。紀芍淮低頭嘆了口氣,伸手按住紀從棠的右手:“小心吊針!”

“咳咳咳!”紀從棠一發火,胸口又不舒服起來,捂住左肋咳嗽。紀芍淮一邊幫他拍背一邊勸他:“爺爺,姑姑和其皓也是棠城的人,不是嗎?”

紀從棠瞪眼利落說了一句:“棠城姓紀!”緩了緩之後又補充道,“芍淮,爺爺這把老骨頭怕是活不了幾年了,你就不能讓爺爺省省心嗎?你丟下棠城這麽大的攤子到底有沒有腦子?立即給我回棠城來!”

紀芍淮擡起頭,輕卻堅決地搖了搖。

紀從棠冷冷一哼:“你以為這事兒真由你說了算?”他打開另一邊床頭的抽屜,扔了一疊照片到孫子眼前,“我知道你有點小能力,在美國自己辦了間律師行,但是我只要勾勾小指就能撚死你們幾個,你信不信?”紀從棠一臉厲色,眼底盡是狠絕。

紀芍淮根本不去看那一疊照片,他知道自己的爺爺確實有說這話的底氣。他只是擡眼,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幫爺爺掖好被子:“為什麽要這麽逼我?”

“當年你爸媽又是怎麽逼我的?那個白芍害得我沒有兒子送終,白發人送黑發人;淮南那混小子吃了我這麽多年白飯,到頭來只還給我一堆白骨。他們欠了我那麽多,你這做兒子的不應該好好償還嗎?”

紀芍淮嘴角自嘲般輕笑,轉身把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妥當:“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吧!”

看著紀芍淮的手搭上了門把,紀從棠恨恨地在背後說道:“記住,你欠我的,你們一家都欠我的!”

紀芍淮拉開門,看到李媽端著花瓶站在門外。他微微苦笑,繞過李媽要離開卻被她抓住了手。李媽眼裏滿是心疼和擔憂,紀芍淮拍拍她的手背還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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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其皓在外面逛蕩了一會兒,覺得口渴便回樓上從自動販賣機裏買了瓶烏龍茶。自動販賣機擺在走廊轉角,隔壁就是護士休息站。因為紀從棠住院要求清靜,所以這一層只有一個病人,護士們閑得發慌,圍在一起八卦。

“你說這有錢人的家譜還真是覆雜。我幫那個紀先生換了這麽多瓶點滴都還沒搞清楚他們家這幾個人的關系呢!”

閻其皓開了瓶蓋坐到一旁休息區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悠閑地聽起墻角來。

“笨了吧!我來告訴你!住院的紀從棠先生呢是棠城集團的掌門人;那個戴金邊眼鏡的老女人是紀先生的長女紀淮北,是個克夫命,老公死了都不知道幾年了;而年輕些的那個帥哥叫閻其皓,人稱棠城玉面狐。娛樂新聞上經常有他的新聞,前些日子不還搭上個香港嫩模去法國購物了嘛!他呢是紀從棠的外曾孫、紀淮北的孫子,是全國排名前三的鉆石王老五呢!”

說到這裏的時候,年輕的護士們齊聲“哇”起來,聽得閻其皓心中極爽。

“那麽今天早上過來的那個中年男人是誰?”

“穿了件邋遢格子襯衫那個?估計就是紀家那個低調的藝術家吧。報紙上說紀淮北是商場上的女梟雄,閻其皓呢也是出了名的玉面狐貍,可這樣的女強人偏偏生了個兒子不愛鈔票愛畫畫。聽說這個閻存義對棠城的生意不聞不問,整天關在畫室裏,可惜沒什麽天分,是個潦倒畫家,只靠家裏的權勢開了個沒名的畫室。”

閻其皓的雙手支在椅背上,手腕一彎就把一口茶送進嘴裏。想起自己那個總是一身顏料的爸爸,明明無糖的烏龍茶喝起來竟然帶了些苦味。

護士們聽得越來越帶勁兒,聲音也有些激昂起來:“你懂得好多哦!那麽畫家的老婆呢?怎麽沒見她過來?還有早上剛過來的那個酷哥又是誰?”

“閻存義的老婆聽說娘家也超有錢的,但因為是包辦婚姻,生完兒子就跟那畫家離婚,搭了個當演員的小白臉出國去了。至於現在在病房裏的那位酷哥還真沒聽說過,新聞報紙上都沒有登過,不然這麽帥的一張臉我不可能沒有印象的……到底是誰呢?看起來和紀家人關系可不簡單!”

“呀!”護士站裏突然發出一聲輕叫,頓時所有人都噤聲不語。閻其皓扭頭一看,原來是“曹操”冷著臉走過來了。閻其皓越來越覺得有趣,等到紀芍淮走過護士臺到電梯前面之後,他就踱回護士站裏。護士站前是一個半人高的臺子,閻其皓用拇指和食指把烏龍茶瓶子捏在手裏晃呀晃的:“你們想知道他是誰?”閻其皓左邊半邊的身體靠在護士臺上,右手朝背後電梯邊的紀芍淮指了指。

護士們先是被突然出現紀芍淮嚇了一跳,現在又鉆出個閻其皓來,個個瞪圓了眼、捂著嘴說不出話來。閻其皓玩得很開心,對著裏面的護士招招手,然後伸手擋在嘴邊“神秘”地說:“那個酷哥啊,是我的表叔紀芍淮!紀從棠的孫子!”護士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看得閻其皓High到不行。

“叮”,電梯到了。閻其皓看著紀芍淮走進電梯裏面,擡腳要追卻又折回來:“要不要最後再告訴你們一個驚天秘密?知道為什麽媒體都不知道紀芍淮的存在?因為啊,他是紀家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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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其皓很快就追上紀芍淮,開車一路尾隨他坐的出租車,吃驚地發現在他的車在昨天去過的大賣場前停了下來。閻其皓看到紀芍淮從出租車上下來走進了大賣場裏,心裏不屑地想:這馬屁精還真是用心,昨天剛買過水果,今天又打算搗鼓什麽東西討好老爺子?

因為是周一,而且是早上,賣場裏門可羅雀。閻其皓跟在紀芍淮身後,看他在賣場裏繞了幾圈,然後站在兩排貨架前停下來。紀芍淮手上沒有拿購物籃,更沒有推手推車,只是站在兩排貨架的當中什麽都不做,兩三分鐘之後直接從收銀臺那裏出了賣場。閻其皓莫名其妙地追著紀芍淮在賣場裏兜了一圈,若不是前面的人從始致終都沒有回過頭,不然閻其皓真要懷疑自己被發現了。

“這個紀芍淮特地打車過來,最後卻什麽都沒買,空手回去了?!他真是閑得蛋疼啊!”等紀芍淮走遠之後,閻其皓走到剛剛他站過的地方:左邊是一排方便面的貨架,右邊是瓜子炒貨,中間不過是條過道,空空如也。閻其皓左右看了看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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