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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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日, 大雪紛飛,皇宮內外銀裝素裹,猶如披上了銀白色的新裝。

康親王穿著厚厚的高底靴,踩著積雪, 慢慢走出了巍峨的宮門, 迎面與鎮國公沈銳騎打了個照面,沈銳騎向他遙遙一揖, 略寒暄了幾句, 便進了宮。

康親王宋樂康是聖上的堂兄, 聖上登基後,命他掌管宗正寺。他年輕時風流紈絝, 娶了王妃後反而收心養性, 認真辦起差事來,頗得聖上敬重。

但私下裏, 傳言康親王懼內, 平時上青樓和同僚喝酒都是瞞著王妃。再往前幾年,有人還親眼見過王妃拿著馬鞭, 直沖青樓抓人的刺激場景。

遠處停著一排馬車, 四皇子宋明川坐在馬車裏,看著鎮國公和康親王寒暄,眉頭緊緊皺起。

入冬以來,朝堂上提得最多的就是沈淮序,說他在渭南平叛中力挽狂瀾,一舉拿下了叛軍頭目田高義, 押解進京立了大功;又將渭南的稅賦和賑災款查得水落石出, 江南道的官員個個人人自危, 紛紛上奏彈劾永恩侯曹和光賣官鬻爵, 盤剝壓榨等罪名。

他那個好二哥,剛剛從渭南灰溜溜地回來,傷還沒有養好,就又被父皇斥責了,此刻應該正在惱恨沈淮序吧。

哼,活該!

四皇子滿臉不屑,他壓根就沒有將這個只知道玩弄幼雛的二哥放在眼裏,按照他的計劃,年前除掉二哥,那麽明年大位繼承人就剩他一個人了,本來計劃好好的,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沈淮序來!

只不過是一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子,哪能和他平起平坐,還妄想重回宗室,心未免太高了。

父皇現在一味地寵著他,應該出於補償的心思,那就讓他再飛得高一些,到時候從上面摔下來,才會摔得更重。

他躲在車簾後面,眼神如鷹隼般看著康親王越走越近,在即將越過他的馬車時,他急忙撩開了簾子,換了一副面孔,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熱情地說:“康王叔,您這是回府?”

“原來是四殿下,恕本王眼拙,竟沒有認出殿下。”康親王只顧著低頭行走,腦中想著剛剛在勤政殿的奏對,冷不防看到了四殿下,連忙止住了腳。

聖上的這幾位皇子,要說他最看好誰,那當屬四皇子,他溫和有禮,進退有度,對他們宗親也沒有什麽架子。可她的王妃卻不讓他和四殿下走得近,說他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偽君子不偽君子的,他暫時看不出來,反正在他面前,四殿下就跟他自己的子侄一樣,把他當小孩子看待。之前,他因王妃的話,對四殿下並不親近,今日不巧遇上了。

“康王叔太客氣了,我們本就是一家人,不是嗎?難得遇見王叔,正巧我從伯府裏帶了兩壇上好的梨花白,給王叔帶回去嘗嘗。”

四殿下熱切地拉住康親王的衣袖,不由分說地命人擡了兩壇酒放到了康親王馬車上。

康親王懼內,平時不在外面喝酒,這梨花白正合他胃口。

四殿下外祖是常山伯薛酒。薛家祖上是前朝有名的富商,在聖上南征北戰時,舍了半副身家助聖上登基,翻身成了常山伯。

薛家祖上靠釀酒發家,釀制的梨花白更是一絕。如今身份不同了,這梨花白每年也就釀制十幾壇,名頭反而越來越響。民間多有仿制的梨花白,大多沒有薛家釀制的綿延醇香。

康親王眼珠子直接黏在酒壇上,看著兩個小廝將酒擡向了自己的馬車,這可是外面千金難買的梨花白啊,心裏無比歡喜,嘴上卻道:“使不得,使不得,讓殿下破費了。”

“康王叔若喝著好,我得空了再給您送去幾壇,今日天晚了,就不打擾王叔了。”四殿下松開康親王,轉身欲走,又佯裝不解地問:“康王叔怎麽才回府?可是我父皇有什麽事?”

康親王心中全是梨花白,聽他這麽一問,就順嘴答了一句:“還不是因為沈淮序,聖上正命人選府邸呢,這玉蝶還不知……”

話說到這裏,他陡然清醒過來,急忙拿眼去瞧四殿下。四殿下這時卻已轉身,朝自己馬車走去,貌似沒有聽到吧?

四殿下坐回馬車,匆匆回了宮,直奔嫻妃娘娘的瓊花宮而來。

嫻妃一身素雅宮裝,正拿著一把剪刀裁剪一件男士裏衣,聽著四皇子的腳步聲,手下一頓,隨即又剪了起來。

“兒臣給母妃請安。”四殿下規規矩矩行了禮,原本躁動的心,隨著嫻妃剪刀裂帛的聲響,慢慢安靜了下來。

嫻妃也沒看他,仍舊專心致志地裁衣服,過了好一會兒,方放下剪刀,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

睨了一眼四殿下,漫不經心道:“做什麽事這麽驚慌,連腳步聲都那麽急躁,說了多少次了,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要不動聲色。”

“兒臣著急了,方才在宮門口碰到康親王,說父皇正在找他商量沈淮序上玉蝶的事,還在宮外尋找府邸,有意賜給沈淮序。”四皇子急道。

“就為這個?你就慌成這樣?”嫻妃一改往日溫和的模樣,疾言厲色起來,“平時教你的穩重哪兒去了?一個私生子也值得你如臨大敵?莫說他是私生子,就算他是皇子又能怎樣?以前他那個不要.臉的娘我都能治得了,別說他一個毛還沒長齊的……”

話未說完,眼睛掃到一旁剛剛遞帕子的小宮女,正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

“來人,將她給我拖出去。”

小宮女立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軟倒在地,話都不敢說,她知道嫻妃娘娘看似溫和,實則狠辣無比,更不允許求饒,越求饒打得越狠。

周菲今日不在司藥司當值,紅姑姑面露急色地找了過來,拉著她的手,一疊聲地說:“快,快,小丸子要沒命了。”

小丸子是紅姑姑收的小徒弟,最近被嫻妃娘娘看上,要去了瓊花宮,這還沒去幾天,怎麽就會沒命了。

周菲未及多想,拿上慣常用的小藥箱,跟著紅姑姑就往後宮背面的夾道上走去。

夾道盡頭有座廢棄的宮殿,平時犯錯的宮婢,被責罰以後會被拉到這裏,由司藥司的人幫忙照看,命大的活過來,就重新分派差事,活不過來到的,直接拉到西門處理掉。

這小丸子看來是犯了大錯,背後血肉模糊的竟然找不到一塊好肉,氣息微弱的幾不可聞,怕是救不了了。

周菲朝紅姑姑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紅姑姑悲痛欲絕,捂著嘴嗚嗚地哭了起來。她拉著周菲的手問:“能不能讓她清醒一會兒,問問她還有什麽心願沒有,這孩子平時挺機靈的,以為去了瓊花宮就有好日子過了,沒想到……是我害了她啊,我若不是動了攀高枝的念頭,小丸子怎麽會年紀輕輕就……嗚……”

周菲動容,他們這些宮女的命就如螻蟻般,隨意被貴人們揉搓,到底能有多大錯,將一個剛滿十一歲的孩子直接打死了?這個得問清楚,不能白白丟了性命。

她取出銀針,找準穴位紮了下去。

不一會,小丸子的手動了一下,睜開了眼,看清了面前的紅姑姑,眼淚便一直往下流。

“只有一炷香的時間,有什麽話快問。”周菲道。

小丸子斷斷續續將嫻妃娘娘說的話說了一遍,還問紅姑姑,“我沒有錯啊,為何娘娘要打我,姑姑,娘娘為什麽罰我?”

小丸子最終在不甘中咽了氣,紅姑姑抱著渾身是血的她哭成了淚人。

周菲則反覆回味著小丸子重覆嫻妃娘娘的那句“以前他那個不要.臉的娘我都能治得了”的話,敏銳地察覺到嫻妃娘娘或許在當年的事情上,做了手腳,尤其是針對了姑姑,這個要好好查一查。

……

皇宮的暗潮湧動,絲毫沒有影響到遠在雲中的沈淮序。一大清早,他就在院子裏練劍。

昨日午後他們從蘇府回來,謝婉寧明顯變得積極主動起來,不僅給他親自煲湯喝,連晚上平時都不讓碰的地方,也都由了他。

想到昨夜她在他身下哭著求他輕一點,他就把持不住。他們什麽時候洞房啊,這還沒有圓房他就受不了,那圓房以後呢?

腦中又閃過了一紅一綠,兩兩一對套在一起的小人來,他氣息一個不穩,招式也錯了。

收起劍,他大踏步回到廂房,直接撩開帷幔,看到床上還熟睡的謝婉寧,低頭吻了上去。

謝婉寧被她親醒,被迫回應起來。

“阿寧,再不成親,我就要瘋了。”沈淮序捧起她的臉,抵在她的額頭上說。

再不洞房,他怕再和謝婉寧同床,會忍不住要了她。

謝婉寧其實做好了準備,她的身子早就被沈淮序上下親了個遍,她也不會再嫁給別人。沒想到這麽多天來,沈淮序一直忍得住,雖然兩人已經荒唐地彼此看了個遍,可終究沒有到那一步。

沈淮序固執地要等到大婚那一天,那就讓那一天早點到來吧。

“那我們明天就啟程?”謝婉寧摟著他的脖子問。

早點回京,早點準備,早點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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