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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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華縣的謝婉寧, 突然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胸口一陣抽痛,額頭全是汗珠,望著外面漆黑的夜晚, 想到沈淮序, 忽然開始變得淒惶不安起來。

外榻上睡著的玉煙聽到動靜,急忙起身, “小姐, 可是要喝水?”

自從那夜沈淮序走後, 玉煙就遵照他的吩咐陪著謝婉寧睡在外榻,怕謝婉寧晚間害怕, 做個伴, 夜裏還能照顧著些。

玉煙拿起火折子點了燈,燭光亮起, 映襯出謝婉寧蒼白的臉色來, 嚇得玉煙心中一跳,急忙問:“小姐, 你怎麽了?是不是舊疾犯了?”

她利落地翻出謝婉寧常吃的藥丸, 然後出去客棧竈上拿熱水給她服用。客棧雖然破舊,他們卻住在一個獨立的院子,有現成的鍋竈,由國公府的仆從負責夜裏的熱水。他們一行百十號人,熱水都是不間斷供應,由幾個粗使婆子輪流負責。

這一折騰, 雞鳴破曉, 天漸漸亮了起來。

或許是心中擔心沈淮序, 謝婉寧草草用了早膳, 就等著沈淮序的信。他們約定好每日通信,昨日的信卻遲遲未到,算算時間,他應該到了渭南,想必此刻已經與劉恒匯合了。劉恒武藝出眾,加上他身邊的黑甲衛,應該不會有事吧?

前日信上說他已經到了臨江府,那裏雖然聽說有民亂,但民眾並未驚慌,四周也沒有逃難的災民,他在府衙略停一停,就會連夜趕赴渭南。

或許昨日有事耽擱了送信,或者是外面叛軍圍住了城門,傳信官進不來?

沈淮序臨走時留下了黑甲衛統領喬成濟護衛她,她越等越心急,一天過去了,沒有一點消息,就讓徐媽媽將喬統領請來,想向他打聽消息。

喬統領一身黑衣盔甲,身材高大魁梧,目光炯炯有神,進到房間,恭恭敬敬給謝婉寧行了一個軍禮。

他本是一個孤兒,吃不飽穿不暖,後被鎮國公收進了黑甲衛,才有了如今的一切。他別無所長,唯有一身武藝以報答鎮國公的知遇之恩。

後來沈淮序來了黑甲衛,起初他並不知道他是鎮國公府的五公子,只當他也是鎮國公尋回來的孤兒,比武切磋從不相讓,他們不打不相識,漸漸有了同袍之情,傾蓋之交。

這次他從黑甲衛被調出來,才知曉原來他是國公爺的五公子,越發佩服和恭敬起來。

這次渭南之行,說是護衛表小姐回鄉祭掃,其實真正的目的他心知肚明,五公子離開那夜,他是要跟著去的。離京前,鎮國公給他下過死命令,一定要護佑五公子的安全!可五公子不允,讓他留下好好守護表小姐。

這麽多天的相處,他再愚笨也看得出來,表小姐那是五公子心尖上的人,寧可不顧自身的安危,也要保護好這位小姐。

只聽一個輕柔的聲音問:“喬統領,可有表哥的消息?城外那些叛軍可有什麽動靜?”

喬成濟收回思緒,將夜晚收到的那則消息,在嘴裏咽了咽,這才說道:“前日收到公子的來信,道一切順利,小姐請安心,行軍在外,一時送信不及時也是有的,或許馬上就有消息傳來也說不準。”

他不敢說實話,他們黑甲衛自有一套自己的聯絡方式,昨日半夜,他收到線報,五公子夜裏遇襲,對方人多勢眾,他們幾人失去了蹤跡,他昨夜已經安排斥候去追蹤了。

情況不容樂觀,五公子也不知道是否受傷,盡管心裏擔心,他表面卻絲毫不露。五公子臨行前交代他,假使出事,盡量瞞著表小姐。他不知道能瞞到幾時,以表小姐的聰慧估計很快就能察覺出來。

一旁的徐媽媽見狀,也來勸謝婉寧,行軍打仗在外,肯定有諸多不便,這信恐怕就在路上,叫她寬心。

謝婉寧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可她自昨夜就開始心神不寧,前世沈淮序就是這個時候身受重傷,她為了改變命運,決心和他一起面對,或許她從旁協助,能讓他避開這次劫難,現在只希望表哥能逢兇化吉吧!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攬月來稟報,說雲家七公子雲弈求見!

雲弈?他怎麽在這裏?謝婉寧不解。

喬成濟本想告退,聞言又退後兩步站定,堅定地以護衛之姿,護著謝婉寧。

雲弈一襲白衣,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施施然走了進來。

互相見了禮,謝婉寧直截了當地問:“雲公子怎麽出現在這裏?不會是巧合吧?找我有什麽事?”

雲弈知道謝小姐聰慧,不似世家小姐那般不谙世事,既然猜出他有所圖謀,不如大大方方承認,他謀的只要對她有利,不怕她不接受!

想到這裏,他溫和一笑,將那些客套一並省了,開口道:“雲某這次拿一則消息交換,換雲家往後百年運道,不知道謝小姐意下如何?”

“和我交換?”謝婉寧遲疑道,這雲弈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來了,他想要投靠表哥,卻迂回求到她這裏。言下之意,她能保雲家百年昌隆?

表忠心不是應該直接去找表哥嗎?眼下這個節骨眼開始站隊,不得不說雲太傅還是眼光獨到,早早預料到沈淮序以後會繼承大統。她也只是經歷一世,最後才知道表哥會進宮封為太子,這雲太傅只憑嗅覺就能預知,真不愧是老狐貍。

“正是,雲某就是想與小姐交換,也知道,小姐定會護佑我們雲家!”雲弈篤定地說。

謝婉寧眼神微冷,且不說雲家拿什麽交換,憑什麽他一個消息就要她護雲家百年。

“我一個弱質女流,沒有護佑雲家百年的本事,閣下的消息還是免了吧!”謝婉寧直接拒絕了,什麽消息他們不能去查,雲家這巴巴地送消息,姿態還擺得高高在上,哼,當她謝婉寧可以隨意拿捏的嗎!

“喬統領,送客!”謝婉寧直接撂下茶碗,砰的一聲落在桌面上。

“雲公子,請!”喬成濟唰地一聲出列,走到雲弈面前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雲弈無奈,只好起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忽然頓住腳,又回身向謝婉寧長揖一禮,道:“剛剛言語無狀,小姐勿怪 ,我們雲家所圖的不過是一個心安,這牽扯到十幾年前宮廷一則秘事,也是與雲家有關,所以不得不謹慎。”

“五公子失蹤的消息,想必小姐已經知道了吧,還望小姐早做打算,我就住在隔壁,小姐有任何需要,盡管差人來喚!”說完,雲弈像來時那樣,施施然往外走。

“你說什麽?五公子失蹤?”謝婉寧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不自覺起身,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看著雲弈轉過去的背影,艱難地開口,她不相信表哥失蹤,前日他們還有通信,不,不可能!

她伸出手想叫住雲弈,可腳下像踩了棉花般使不上力氣,她心急如焚,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小姐!”徐媽媽一把抱住了即將倒下的謝婉寧,“來人,快去請大夫!”

雲弈豁然轉身,正好看到謝婉寧暈倒在徐媽媽懷裏,心中懊惱不已,原來謝婉寧壓根不知道沈淮序失蹤的消息,這可怎麽好,眼下人情沒有賣成,還將人急暈了過去!

……

勤政殿裏,聖上暴怒一聲,直接將密折扔在了鎮國公身上。

“失蹤,什麽叫失蹤,他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不見了?”聖上狂怒低吼。

渭南民變已經讓他焦躁了,沈淮序的失蹤更讓他寢食難安,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如果受傷了,或者困哪兒了,起碼還有個消息,這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直接失蹤,杳無音信,讓他該怎麽辦好!

“聖上息怒,保重龍體要緊!”鎮國公撿起密折,迅速看了一眼,一顆心拔涼拔涼的如墜冰窟,面對聖上的暴怒,他腦中迅速盤算,“聖上,人肯定沒事,以前公子也曾經甩脫過龍影衛,會不會是故意掩人耳目,以防消息洩露?”

“前幾日公子來信說這民亂背後必有隱情,繞過華縣直奔渭南,想必人已經在渭南了,或許是因為形勢不允許,不便傳遞消息!”

鎮國公看聖上的面色稍霽,進一步說:“聖上還記得當年我們攻打鶴水城嗎?那時候我們被困城中五天五夜,消息也是一樣無法傳遞……”

“可朕不敢賭啊,萬一出了什麽事……”聖上徒勞地坐在龍椅上,面露疲憊之色,形容立刻蒼老了好幾歲,他也只是一個擔心兒子安危的父親罷了!

鎮國公也沈默下來,他何嘗不擔心沈淮序,可這人到底去哪兒了?那麽多黑甲衛和龍影衛,怎麽一個消息也沒有呢?

“報,八百裏加急!”殿外傳信公公的聲音,一聲一聲遞了進來。

聖上一下站了起來,“快傳!”鎮國公猛然轉身,眼睛死死地盯著大門口,嘴角無人察覺地顫抖,心裏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有事。

……

謝婉寧再睜開眼,天已經暗了下來。她嗓子幹疼,像是有砂礫磨過,就連呼吸都痛。

“小姐,你醒了,來喝口水!”玉煙急忙扶起她。

謝婉寧這才發現她在晃動的馬車裏,除了玉煙,還有滿臉憔悴的徐媽媽,和紅著眼睛的攬月。

“我睡了多久了?這是要去哪兒?”謝婉寧啞著聲音問,問完又大聲咳嗽了起來。

“小姐醒了嗎?”這時車外雲弈的聲音響起。

玉煙看了一眼,猶猶豫豫不知道怎麽回,還是徐媽媽回了一句醒了,車外便沒了聲音。

謝婉寧用眼神詢問玉煙,玉煙哭著道:“小姐,奴婢快嚇死了,您都睡了兩天了,一開始何太醫說您只是氣急攻心,可您遲遲不醒,又說是舊疾覆發了。何太醫說了,這次舊疾覆發他找到了根源,說是能根治了!”

玉煙臉上還掛著淚,又不自覺地露出笑容,小姐這麽多年的舊疾,如果能根治那就太好了。

“阿彌陀佛,上天保佑,小姐這是因禍得福,以後再也不用擔心舊疾覆發了。”徐媽媽也喜上眉梢。

一旁的攬月也急忙回話:“小姐,華縣被叛軍攻陷了,喬統領護著我們出了城,路上遇到了雲公子,我們這是去渭南,馬上就要到了。”

“表哥呢?可有表哥的消息?”謝婉寧忍著嗓子疼痛,艱難地問。

車廂裏一下變得沈默起來,徐媽媽和攬月低下了頭,躲著謝婉寧的視線,玉煙則是在一旁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謝婉寧的一顆心仿佛被帶刺的藤蔓緊緊攥住,痛徹心扉,氣血翻湧,一口血水從口中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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