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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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序在謝婉寧房裏待到天黑才走。

他拿咬痕哄著謝婉寧,給他塗上藥,見她神色無異,這才放心離去。

他沒有再追問謝婉寧到底做的什麽夢,他們從六歲到十歲都吃住在一起,她的性格他再了解不過,她不想說的事情,無論如何也不會說的。

慢慢來,不著急,欲速則不達,沈淮序對自己說。

自從上次她生病,整個人就變得怪怪的,忽而堅強忽而柔弱。今日在祈願樹下面,前一刻她還好好的,下一刻就臉色蒼白起來。

他記得她的舊疾好幾年沒有發作了,這幾年她待在如意院,被照顧得很好,鮮少再犯病。

他卻過得水深火熱。忙著適應他的身份;忙著兩個爹給他安排的各種課業;被人推著往前走,被迫接受著他不喜歡的一切;他越來越沈默,越來越喜歡獨處。直到那天,安兒說姑姑要議親了,他才猛然想起,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她了。

從知道占了她的身份那天起,心裏那份愧疚就時時縈繞著他。他一開始無法面對她,刻意躲著她,漸漸的他也忙了起來,再想見時,他們都長大了。男女有別,隔著垂花門,像是隔開了兩個世界。

聖上問他想不想娶妻,中意哪家小姐時,他嘴硬說不娶。可腦海裏第一個想到的姑娘,就是她。那個小時候白白嫩嫩,邁著小短腿喊著他五表哥的人;嘟著嘴巴說不喝藥的人;想娘親了會哭著將自己縮成一團的人;是長大了一襲紅衣淋著雨的人;是醉酒朦朧纏著他要泥人的人;是那個做噩夢醒來要抱著的人……

他早就將她放在了心上,這就是喜歡嗎?

他想和她在一起,他想護著她,他想抱著她,他想看著她在他懷裏撒嬌……

這就是喜歡吧?他這麽才發現自己的心!

沈淮序輾轉反側,夜裏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謝婉寧媚眼如絲,柔弱無骨地哭倒在他身下,他抑制不住扯開了她的外衣。

梅花肚兜被扔在一旁,其上兩朵紅梅開得極其嬌艷,他拈起一朵就吻了下去。

耳邊聽到她帶著哭腔喊著五表哥,脖子上到處都是紅梅的痕跡。

初秋的夜晚,沈淮序聞到梅香,又摘到了一朵盛開的桃花,粉嫩的花瓣顫抖著,不堪經歷疾風驟雨,搖曳著讓他欲罷不能。

他尷尬臉紅地醒來,將粘膩的褻褲換下扔掉,又想了想,撿起來扔進了浴桶裏。然後抱著被子睜著眼睛到了天亮,又神采奕奕地起身去給老夫人請安。

夜裏下了雨,地上到處是松軟的泥土。

謝婉寧繞著泥濘到了老夫人屋裏,發現沈如歌已經到了,她微微一怔。

沈如歌穿著灰色素裙,無精打采地坐在老夫人下首,臉色灰白,眼下一片青影。和夢境中那個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華服錦裘的世家小姐截然相反。

夢裏她們第一次相見是在國公府,彼時她們不熟悉,客客氣氣打招呼,此後數月沒有交集。忽有一日,沈如歌開始刻意接近,說她們才是嫡親的表姐妹,理應不分彼此,拿親情裹挾著她,又給她最致命的一擊……

謝婉寧眼神微凜,挺直了脊背。她要改變命運,就要勇於面對。如若沈如歌重蹈覆轍,再拿親情算計她,那她也不會心慈手軟,膽敢再犯,絕不姑息!

“表妹昨夜沒有睡好嗎?”謝婉寧主動詢問,在沒有發生不好的事情之前,她還是那個溫柔良善的表姐。

沈如歌眼睛看向老夫人,討好道:“我心裏擔心祖母,又下了一夜的雨,擔心雨聲驚擾了祖母好夢。”

她其實是換了地方,睡不著,加上偷聽的消息,心裏興奮,盤算著怎麽取而代之,沒有睡好。

但她話說得漂亮,好似別人睡的好,就是不擔心老夫人的身體一樣。

謝婉寧輕蔑一笑,並不理會她那點小心思。她一如既往地湊在老夫人身邊,不輕不重地給老夫人揉腿。那種自然流露的親密和孝心,可不是沈如歌動動嘴皮子,一句擔心的話,就能比的。

“六小姐有心了,我這裏沒什麽事,你回去吧。”老夫人看穿了沈如歌的小把戲,想敲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六丫頭。

“寧兒,你留下,陪我用膳,徐媽媽,去催催齋飯好了沒有。”

沈如歌藏在衣袖下的手,用力揪著帕子,臉色訕訕地告退了。

謝婉寧心情大好,在老夫人身邊討巧賣乖起來。

“你坐好,有個正事問問你。”老夫人拿手指點著她的額頭說。

謝婉寧不知老夫人問什麽,正襟危坐地等著問話。

“昨日午後夢魘了?又是那個夢嗎?”老夫人淡淡地看著謝婉寧,眼底卻閃著鋒芒。

“不是,是我夢到了母親。”謝婉寧坦蕩地回望著老夫人。

謝婉寧知道,她身邊都是老夫人的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老夫人知道,所以夢魘一事,她早就在心底拿定了主意,只要說是母親的事情,老夫人一般都不會深究。

“嗯,是序哥兒一直在房裏陪著你?”老夫人果然沒有接著問,卻將話頭轉向了沈淮序。

謝婉寧斟酌著說道:“是,表哥手上有傷,要我給他換藥。”

“你五表哥怎麽樣?”老夫人直截了當地問,眼神也開始專註明亮起來。

謝婉寧心跳如鼓,之前老夫人就暗示過她,可那次她非說要嫁給三表哥,搪塞了過去。如今她的身份彼此心知肚明,嫁給三表哥這種話,萬萬行不通了。

她心思急轉,今日老夫人又舊事重提,難道鎮國公府是想徹底綁住沈淮序嗎?

有一個養育之恩還不夠,還非要搭進去一個女兒?

容不得多想,她狀似迷茫地回道:“五表哥很好啊,和大表哥和三表哥一樣。”

“寧丫頭,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這裏又沒有外人,你明明白白和我說,你願不願意嫁給五表哥?”

謝婉寧低頭,想不想嫁沈淮序呢?

昨天在祈願樹下,他抓著她的手一起掛紅綢的時候,她是心動了。她夢魘,他抱著她輕聲哄她的時候,她是想的。

她感覺到沈淮序也是喜歡她的,可這份喜歡能足以抵擋以後的誘惑嗎?

她輕咬了下唇,擡頭望著老夫人,認真道:“外祖母,您在馬車上答應我的事,還作數嗎?”

在來普寧寺的馬車上,老夫人曾經說過,除了身份上的,其他的一切都滿足她。這其他的一切,也包括婚事吧?

“外祖母,我知道您疼我,可眼下我還不想嫁人,您老就疼疼我,再讓我待在您身邊,多伺候您幾年吧?”

老夫人心下嘆息,寧丫頭這是不願意啊!可惜了,再晚兩年,怕是高攀不上了。

“我巴不得你多陪我這個老婆子幾年,你可別後悔。”

“伺候外祖母,怎麽能後悔呢,寧兒不後悔。”

話音剛落,只聽嘩啦一聲,沈淮序面色陰沈地從裏間走了出來。

謝婉寧呆若木雞,沈淮序怎麽在裏間?她剛剛說的話,豈不是全被他聽了去?

沈淮序冷著臉,已經沒了早上請安時,那種志在必得的神采。他恭恭敬敬地向老夫人行了一禮,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謝婉寧,轉身走了。

他走出院子,心裏升起一股無明業火。他確認了自己的心意,就一早到老夫人房裏,直言他同意了老夫人的提議,心裏想著,謝婉寧的人他是要定了。

可還沒等他商議,沈如歌便進了院子,他不想多生是非,就躲進了裏間。恰巧聽到了謝婉寧明明白白拒絕他的話,他哪裏不好了?

他心心念念的人,忽然將他推得老遠,這是為什麽?他看得出來,謝婉寧明明也喜歡他啊!

昨日在祈願樹下,她用那樣的眼神看他,夢魘時哭著用力摟著他的腰,會溫柔地給他上藥,會吃醋……這都不是喜歡嗎?

又想到那夜在如意院門口,她哭著說請他自重,又有意躲著他,還說選雲弈,當真是不喜歡他嗎?

沈淮序總覺得隔著水霧看不清謝婉寧,對他忽冷忽熱,真的只是把他當哥哥了?

這怎麽行?謝婉寧必須是他的人!

……

謝婉寧追出院子,早就沒了沈淮序的影子。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堅定地說完那些話,在看到沈淮序時,又生了悔意。

謝婉寧追到前院,只看到沈淮序和驚風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院裏的小廝回說,是聖上來了急召。

急召進宮?出了什麽事嗎?

謝婉寧仔細回想了下夢境,這時候除了渭南的水患,沒有別的大事發生,渭南災民□□那是一個月後的事情,朝堂上難道已經有風聲了?還是她記錯了時間?

聖上是要派沈淮序去渭南嗎?前世,沈淮序是獨自一人去的渭南,他為何獨自去渭南?

謝婉寧這時才發現,她一點不了解沈淮序,前世,她一味地只想著她的心思,這世,她一味地想躲著他,可從未真正了解過他,沒有問過他,這幾年過得好不好,辛不辛苦……

她心下不安,打算去前殿求一枚平安符。

在路過偏殿的時候,發現地上點點血跡,蜿蜒的盡頭,一個瘦肉的少年渾身是血地躺在雜草旁。

她小心地靠近,那少年似有所感,猛然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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