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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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序被猝不及防地撞了個滿懷,他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腰,那腰的主人卻趁勢抱住了他的腿,歪倒在他腳邊。

一股馨香迎面撲來,攬著細腰的手僵住了。

謝婉寧被這一撞,更加迷糊了,忘記了剛剛質問沈淮序的話。她只覺得頭暈暈的,坐在下面厚厚的墊子上,抱著沈淮序的一條腿,將頭靠了過去,閉上了眼睛。

沈淮序的身子忽然僵住了,他本能地想躲,剛動了一下腿,卻又被謝婉寧按住了。

“別動!表哥,我頭疼……”也許是醉了,謝婉寧的語氣裏帶著一股嬌氣,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總愛纏著他撒嬌,表哥長,表哥短地喚他。

那時候的他們,無憂無慮,一個糯糯的嬌氣包,一個風風火火的小魔王。兩小無猜的年紀,青梅竹馬的情誼。

“那你以後還喝不喝酒了?”沈淮序壓著聲音,在她耳邊低低地問。

“喝!我還沒嘗過梅花釀呢?我想知道那個梅花的香氣,像不像當年我們在梅園裏釀的酒,對了,我們釀的酒呢?”

梅園裏釀的酒?

沈淮序想到了小時候,他們瞞著大人,準備在梅園裏偷偷釀酒。

那是他們十歲那年,謝婉寧翻到了古書裏,有記載說用梅花釀酒,酒氣中就會沾染著梅花的香氣。

他們就在大冬天裏,冒著風雪嚴寒,天天往梅園裏面跑,圍著一棵棵梅樹看,等著梅花開放。

可他們還沒有等到花開,謝婉寧就病倒了,那場病來勢洶洶。

他很自責,明知道表妹身體弱,還帶著她往梅園裏跑,害她得了風寒。他看著床上那越來越蒼白的小臉,心裏的擔憂就越來越盛。

他們形影不離地一起長大,謝婉寧又總愛黏著他。他沒想到,一場病就會奪去她一切生機,那一刻,他很怕失去謝婉寧,才知曉生離死別的意味。

他想要表妹的病趕緊好起來,想帶她去嘗梅花釀的酒。

他獨自一人去了梅園,終於讓他發現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開在了高高的枝頭上。他不顧一切地爬上了樹,折下梅花,正滿懷希望時,腳下樹枝斷裂,他從樹上摔了下來。

等他醒來,已經被人擡到了鎮國公的書房住著,來了幾名太醫,輪流守著他,他喝了一碗又一碗的湯藥。

那時候他才知道,湯藥原來會是那麽的苦。而表妹的湯藥就沒有斷過,吃得苦比他多的多!

他昏昏沈沈那幾日,有天夜裏,鎮國公恭恭敬敬地領來了一個人,那人看他的目光十分熱切,摸著他的手連連嘆息自責。而鎮國公則跪在那人面前,向他請罪。

那人坐在他床邊,自稱是他的父皇。

父皇?天下最尊貴的男人,居然是他的父親!那從小悉心教導他的鎮國公算什麽?養父?君臣?

還有那個體弱多病的表小姐,卻是鎮國公唯一的嫡女,為了遮掩他的身份,不得不在繈褓中抱走……

他情緒激動,一時難以接受!

好像他所有的快樂,都在這一年戛然而止了。

“酒呢?”謝婉寧沒有等到沈淮序的回答,便擡起頭望著他,催促道。

沈淮序從回憶裏走出來,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無骨,趴在他腿上的美人,和記憶裏那個在床上奄奄一息蒼白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表哥?”

沈淮序這才輕咳一聲,沈聲說道:“沒有了,老夫人不許你喝酒,你忘了?”

“我沒喝,果酒不是酒,還是你小時候教我的!”

兩人小時候第一次偷喝酒,辣得眼淚直流。被老夫人知道了,罰了兩人一人五手板。後來,沈淮序偷偷拿了果酒,騙謝婉寧說果酒不是酒,她信以為真。果酒確實沒有那麽辛辣,但後勁十足,謝婉寧醉倒了,沈淮序又被罰了五手板,勒令他們不許偷喝酒!

“我小時還教過你,不要和陌生男子說話,你怎麽不聽呢?”

謝婉寧仿佛吃了癟,她扭頭朝外,又將頭枕在沈淮序腿上,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不是陌生男子啊,他可是京都第一公子!好多世家小姐都想要嫁給他呢!”

沈淮序耳聰目明,自然將這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了。

他心裏暗恨雲弈那廝裝得溫文爾雅,其實一肚子算計,他要想算計個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還不是手到擒來。可他膽敢將這個算計,算到鎮國公府,他就敢讓他們雲家去西北喝風去!

“你也想嗎?”沈淮序咬了咬牙,還是沒有忍住,問了出來。

“想啊,我當然也想啊,要是能讓第一公子當我的夫君,我想我是願意的。”謝婉寧悶悶地說。

聽到這話,沈淮序心底忽然升起一股邪火,雲弈就那麽好?好到見一面就可以身相許了?他語氣陡然嚴肅淩厲起來:“今後離那人遠點!”

……

雲府書房內,雲弈正恭恭敬敬地向雲太傅行禮。

“聽說你今日見到了沈五公子?”雲太傅坐在書案後,不急不緩地說道。

“是,孫兒今日在街上遇到了五公子,還邀他去了滿香樓!”雲弈回道。

“哦?相處如何?”雲太傅不露聲色地問。

雲弈略一沈吟,將那個嬌弱的身影從心裏剔除,這才回道:“五公子冷漠孤傲,孫兒無用,很難親近他。”

“嗯,這個不著急。聽說鎮國公府有位表小姐,如今也及笄了吧?”

雲弈目光一閃,將剛剛從心裏剔除的身影,又重新拉了回來。

“是,孫兒今日也遇見了。”

“你的婚事也該定下了,我們雲家等的時機,怕就在此時了!”

雲太傅在朝為官幾十載,早就看穿了官場上的浮浮沈沈,練就了一身養氣功夫。他是帝師,最清楚聖上的性子,聖上如此寵愛五公子,早就令他生疑。

他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發現聖上遇上五公子的事,總會特別寬宥,有時候還會露出,家有不孝子的無奈情緒來。再加上,坊間傳聞他非鎮國公親子……還有十幾年前,承恩侯一族悉數發配到邊疆……

他不敢往下想,更不敢往下去查。

都說他們雲府世代簪纓,宗主之位傳到他手裏,他卻不敢再進一步。早年承恩侯一族聖眷正隆,不也一樣全族俱滅。他們雲府能比得過當年的侯府嗎?

他躊躇不前,雲氏族人卻個個野心勃勃。他不想將雲家的清貴,濺上他們利欲熏心的臟水。

如今朝堂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波濤洶湧。聖上正當壯年,皇子們卻已有了奪嫡之心。朝中已然有人開始站隊,身為帝師,他被各方勢力競相拉攏。

局勢不明,他左右逢源,卻也成了眾矢之的,導致這幾年雲家每況愈下。恰在那時,雲弈才華初露,他的親事,一下成了各方博弈的棋子,一來二去,便耽擱了下來。

要想讓雲家更上一層樓,或許,鎮國公府是個契機,是他在等的一個機緣。如若他賭對了的話,那他們雲家至少百年無憂,就像他當年賭對聖上一樣。

雲弈聽到祖父說到親事,皺了一下眉頭。他深知祖父這幾年殫精竭慮,左右彈壓族中那些心思浮躁的叔伯們,他也從眾多叔伯們中脫穎而出,成了少宗主。

但他的婚事,卻成了一根刺。

他年少在江南時,曾喜歡過一個姑娘,那姑娘家世不顯,被族中百般阻撓,最後他被逼著來了京都,那姑娘也已嫁作他人婦。

他那時便下定決心,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主。所以,他游走在叔伯中間,漸漸學會圓滑,學會狡詐,學會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也學會了深藏不露,狠辣無情。

即便這樣,他的親事,他仍舊不能做主。宗族利益,永遠高於一切。

祖父一句該定親了,就已經給他決定了,不容置喙,不管他喜不喜歡,願不願意!

雲弈將心思藏好,低頭應下。

如果是鎮國公表小姐的話,他想他可以試試的。他腦海中閃過謝婉寧笑語盈盈的模樣,閃過她盯著他的眼睛,問他要酒喝的模樣,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

京都城郊有處大宅子,平時很少有人來,今日門口卻停了一輛馬車。

謝婉寧從床上醒來,迷迷糊糊感覺不像是自己的閨房,她急忙坐起,擡頭發現沈淮序坐在窗下的矮榻上看書。

午後的

陽光透過窗欞,拂過沈淮序精雕細琢的臉龐,灑向室內。四周非常安靜,偶有沙沙的翻書聲,靜謐得讓人沈醉。

她坐在床上,托著腮,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沈淮序。一如他們小時候那樣,她總是很晚才起床,他就拿著一本書,守著她醒來。

這是多久的事了,久到她都快想不起來了。

“醒了?”沈淮序放下書,望著她。

“嗯!”她糯糯地回道,“這是哪兒?我怎麽睡著了?”

“這是我的別院,既然醒了就先回府吧,再晚老夫人就該擔心了。”

謝婉寧應了,她沒有預料到自己能醉。幸好他們來了這裏,要不然她醉醺醺地回府,像什麽樣子啊。還好五表哥想得比較周到。

她收拾停當,玉煙在門口等著她,兩人上了馬車。她撩開簾子,卻沒看到沈淮序出來。

玉煙在一旁說道:“五公子讓咱們先回去,放心吧,府裏五公子都已經打點好了,保證回去老夫人不罰我們!”

謝婉寧這才放下簾子,心裏很是失落。

玉煙卻在她面前嘰嘰喳喳個不停。

“小姐,那雲公子果真如傳言一般好看,真不愧是京都第一公子!”

“有五表哥好看嗎?”

“奴婢哪能編排五公子呢?但認真說起來,還是五公子更俊呢,就是五公子平時不怎麽露面,這才讓那雲公子將第一公子的美名奪了去。照奴婢說,只要五公子多笑笑,那第一公子的名頭,肯定是五公子的!”

多笑笑啊?五表哥多久沒有笑過了?記得小時候他挺愛笑的啊,他笑起來會讓人特別溫暖。

她六歲進府,陡然失去雙親,又換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她膽小怕生,都是五表哥哄著她,逗著她。經常給她講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笑話,有時候他還沒開始講,自己就先笑起來。

他笑起來特別好看。

十歲那年,她生了場大病,他也去了外院讀書,每天晨昏定省他們也都遇不上,他像故意避開她一樣,國公府不大,他們隔著一道垂花門,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後來他開始在宮裏當差,就很少住在府裏。原來,他不住在府裏的日子裏,是住在了這裏!

“小姐,五公子對您可真好。她看你在馬車上睡著了,抱著你下的車,還吩咐我們備了醒酒湯,你不肯喝,還是五公子餵的你。”

什麽?!

謝婉寧駭然,她怎麽一點也不記得了。

“還有啊……”玉煙接著說道。

還有?謝婉寧感覺已經失去了接著聽的能力!

“您喝完醒酒湯,拉著五公子撒嬌,說想要個泥人,要一個和你長得一樣的泥人!”

謝婉寧羞得滿臉通紅,那不是她,她不記得都不算!

“後來也不知道五公子答應沒有答應,他把奴婢趕出去了。”

謝婉寧扶額,她想找個東西,將自己藏起來,太丟人了。

“小姐,我看五公子對小姐挺好的,您不如……不如考慮一下五公子?”

玉煙早從徐媽媽嘴裏聽到了些風聲,她也希望小姐能有個好歸宿。兩人青梅竹馬,五公子俊美非凡,還那麽周到用心地照顧著小姐,小姐看著也不像是對他毫無情意,說不定就成了呢!

考慮?謝婉寧將這兩個字琢磨了一下,夢境中,她考慮了,還十分願意,可形勢比人強,她最後什麽也沒有得到。

沈淮序的名字在她心裏反覆掂量了一番,她還是放一放吧!一切都要等到沈如歌進府再說吧。

謝婉寧想到這裏,認真叮囑玉煙道:“今日我們來五公子別院裏面的事情,千萬不要說出去,對徐媽媽也不能說!”

“奴婢省得,奴婢發誓在別院的事,一律不說出去,說出去就讓奴婢腸穿肚爛……”

謝婉寧沒讓玉煙繼續說下去,就算她不讓玉煙說,老夫人過兩日也會知道。她只是想要往後拖一拖罷了。

那日她已經明明白白和老夫人說了心意,本不想和五表哥再有什麽瓜葛,如若傳出去她來了他的別院,待了一下午,她怕老夫人多心,反而弄巧成拙。

算算時間,二舅舅他們一家也快到了。她得抓緊實施她的計劃,如今還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她要仔細回想下那個夢境,最近這段時間,朝中是否會有新的動靜?

眼下皇子們選妃,勳貴之家有野心的人,自然會湊上去,那些富貴險中求的人家,也會巴巴送上女兒;那皇子們的外家是怎麽想的呢?宮裏的貴人們又是怎麽想的呢?

這些全部考慮進去後,再來想想,眼下鎮國公在想什麽?

馬車停到了鎮國公府的角門,謝婉寧和玉煙下了車,剛要進府,卻瞥見對面蹲著一個小乞丐。

看到她們,那小乞丐站了起來,目光幽幽地望著謝婉寧。

這不是那個下午偷她荷包的小乞丐,夢境中的少年殺神嗎?他怎麽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晚上11點左右,還會再更一章,感謝小可愛們的收藏~

感謝在2023-03-21 00:18:35~2023-03-22 00:50: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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