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放下吧

關燈
秦文遠做夢都沒想到會接到陶蘅的電話,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顫顫巍巍地接起電話,在聽到陶蘅聲音的那一瞬間,他幾乎要捏碎手機屏幕。

與之相反,陶蘅的聲音鎮靜得不像舊識,而是一個公事公辦的合作夥伴,“不知道合不合適,有點事想跟你談。”

“合適!”秦文遠想也不想就回道,說完了意識到自己這樣可能會嚇到陶蘅,又放輕了聲音道,“我今天正好有時間,出來見面談怎麽樣?”

電話那頭陶蘅沈默下來,秦文遠放輕呼吸,焦躁不安地等待著他的答案。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隨著沈默的時間越來越長,秦文遠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沈,“陶蘅……”

“好。”陶蘅突然道。

秦文遠手指猛地放松下來,幾乎握不住手機,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道:“那好,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接你。”

“不用了,你訂地方,我自己過去。”

“……好。”

秦文遠掛了電話後,立馬撥通孫朗的電話讓他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一個環境優雅適合談話的地方,孫朗問他還要什麽條件,他想了想說,東西要好吃。

孫朗說知道了,等了片刻,孫朗把餐廳地址發過來,秦文遠連忙給陶蘅發過去,陶蘅回他一行字:一個小時後到。

收到短信,秦文遠調轉車頭,一腳油門往餐廳開去。

孫朗辦事很靠譜,選的餐廳不算豪華,卻鬧中取靜,環境優美,適宜談話。秦文遠在包間裏坐著等了半個多小時陶蘅才到,他被服務員領著進門的時候,秦文遠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仿佛被老師抓包上課講小話的小學生。

陶蘅撐著拐杖走進來,他走得很慢,一腳一腳仿佛踏在秦文遠的心上。他的腳有些輕微的跛,盡管已經很註意了,但生理上的缺陷不是他註意就能改變的。

秦文遠想去為陶蘅拉開椅子,又怕嚇到他,猶豫間,陶蘅已經自己坐在了他對面,並把拐杖收起來放在身旁的椅子裏。秦文遠收回邁出半步的腳,對服務生道:“你先出去吧,有需要我會叫你。”

服務生貼心地為他們關上門,包間裏陷入一片寂靜中,很久都相顧無言,最後還是陶蘅先開口:“今天找你是有點事想跟你說。”

“不急,”秦文遠為他添了杯茶,“先吃點東西吧,你想吃什麽?”

“不了,”陶蘅拒絕,“我中午吃過了。”

秦文遠看了一下腕表,“已經四點多了,該餓了。”

陶蘅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那好吧。”

秦文遠一喜,把翻開的菜單推過去,“你看一下,我叫服務員進來點菜。”

陶蘅隨便翻了兩頁,點了兩個清淡的菜,秦文遠嘗試著揣摩他現在的口味,又加了兩個,合上菜單問他:“要喝點酒嗎?”

陶蘅搖頭,“不用了。”

服務生出去後,秦文遠就一直盯著他看,他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目光有多麽灼熱,灼熱到陶蘅想忽視都無法忽視的地步,他輕輕咳了一聲,正要開口,服務生推門進來加茶水,擺放碗盤,話哽在喉間沒說出口,等服務生弄好出去,又開始陸續上菜。而這期間,秦文遠的視線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

這麽多年以來,陶蘅第一次體會到被人盯著看是這麽尷尬的一件事情,好不容易等到菜都上完,人都出去了,他終於忍不住道:“我有事想跟你說。”

“先吃菜吧。”秦文遠再一次打斷他。

“秦文遠。”陶蘅拿起茶杯又重重地放下,陶瓷與桌面相碰發出聲響,敲在兩人的鼓膜上,心卻都跟著抖了抖。

陶蘅閉了閉眼睛,說:“還是先說事吧,說完再吃。”

秦文遠喉結滑動了一下,放下原本緊握在手中的筷子,“好,你說。”

陶蘅問他:“你還記得方恒嗎?”

秦文遠表情有些茫然,“誰?”

聞言,陶蘅沒有覺得開心,反而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五年前《絕殺》首映禮,酒店衛生間。”

秦文遠沒說話,但是臉色已經變了。

陶蘅看著他,“想起來了嗎?還要我提醒嗎?”

秦文遠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慌亂,陶蘅笑了笑,說道:“別緊張,我不是來翻舊賬的,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曾經的舊情人打著你的旗號招搖撞騙,本來這事兒我管不到,但是他惹到了我的藝人,我就不能不管了。”

秦文遠整個大腦恍恍惚惚,他知道自己該解釋點什麽,但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陶蘅的提醒和指責像兩個耳光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打得他暈頭轉向,不知所措,因為存在過,所以他無法解釋,在真相面前,任何解釋都像是在狡辯,而他不願意在陶蘅面前做任何狡辯。

人不能犯錯,每犯一個錯都要付出無數個代價來彌補,而有些錯是永遠彌補不了的。

“我……”

秦文遠嗓間又有些幹澀,像被無數砂礫擁堵其間,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聽過的一句話,老婆生氣了,不管對錯,你先道歉總沒錯,於是脫口而出道:“對不起,我錯了。”

陶蘅:“……”

按照一般夫妻的定律,陶蘅這時該說一句“你錯哪了?”但他們不是夫妻,甚至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硬要說那只能算是曾經的最熟悉的陌生人。至於道歉的話,秦文遠的確曾經對不起他,但五年過去了,天大的錯也都無所謂了,無關原諒與否,不過是算了,他說不出那句原諒,一句輕飄飄的原諒,無法抹殺那些曾經已經發生了的傷害,他不計較,不過是算了,過去了,讓一切隨時間流逝吧。

他靠在椅背上,凝視著秦文遠那雙充滿了悔過之情的眼睛,說:“都過去了,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你也不用自責,放下吧。”

放下?怎麽放?

秦文遠頭暈腦脹,怎麽放下,要是能放下,他就不會痛苦這麽多年,可他的痛苦都是他自己混賬換來的,關陶蘅什麽事?陶蘅只是想過遠離痛苦的生活,他難道不應該成全他嗎?

可他又該怎麽辦?誰來拯救他這個游蕩了多年不知歸處的游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