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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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艘只剩下夏宇軒一個人在駕駛的客輪,就那樣橫沖了出去。

空中可以聽得到那不堪重負的客輪發出的悲鳴,船體在不斷地破碎、裂解,燃燒的大火股股冒著濃厚的黑煙。兩艘迎面行駛的船的距離更近了,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咣——本來應該迎頭相撞的兩艘客輪,靠著夏宇軒最後的強制轉彎稍稍偏離了軌跡,船身劇烈地摩擦之下,擦出明亮耀眼的火花,讓人只覺得整個海面都在這沖撞中震顫不已。

而後,那艘終於完成了它最後使命的客輪,緩慢地沈沒下去。

這一幕,成為作為海難幸存者的莫君黎最後的記憶。

用一個人的性命換回了對面客輪上一千餘名乘客的安然無恙。莫君黎想,如果夏宇軒在他面前的話,一定會以調侃和炫耀的口吻對他說,“看,多麽劃算的一筆買賣!”

一千人的命,和一個人的命。

又有人會記得,拯救了他們的英雄的名字麽?

“爹地,媽咪呢?”天真的姬兒在眨動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

莫君黎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遠處已經沈沒的影子,消失在絢麗的霞光裏。

“……夏……”

眼前的視野突然開始變黑,嚴重的傷勢讓莫君黎失去了意識。

隨後幸運的他們被對面客輪上的救援人員救上了岸,在那之後,他昏迷了三天……

無果之戀

莫君黎覺得,他似乎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夢裏的他神奇地穿越到了過去。那一年,他15歲,他12歲。

盛夏的蟬在樹梢頂上不住地聒噪著,樹蔭提供了一大片天然的陰涼。午休時候的莫君黎總喜歡來這棵樹下,看看書,睡睡午覺,感覺這棵樹就好像是自己的領地。

但今天,在他到來之前樹下卻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一步。

如同雄性對侵占自己地盤的入侵者本能的敵意,莫君黎挑眉,輕步上前打算看看這個大膽的家夥是誰。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對方被突然出現的他嚇了一跳,還摔在了地上。

被絆倒了,完了,還被人看到了!

夏宇軒慌忙爬起來,莫君黎這才看清楚他的模樣。是個和他一樣穿著學生制服的男生,大概比他小兩三歲。短頭發,面容清秀,只是此時白皙的臉上糊滿了泥巴。

鬼使神差的,莫君黎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然後夏宇軒就坐在一旁偷偷看他,模樣像極了一只有點膽小怕人的小貓。後來被莫君黎回看一眼發現了,趕緊假裝去擦臉來掩飾剛才的偷窺。結果手臂上和臉上都是,越擦越花。

小花貓。莫君黎的腦海中登時蹦出這三個字,別說,還真像。

“……拿你沒辦法。”

莫君黎搖頭嘆氣,遞給他一張幹凈的手帕,邊角繡著一個小小的“君”字。

潔白的底色,還沒有被他們日後的覆雜染上任何雜色。

人生若只如初見。

夢境的世界漸漸變化了。那一年,他16歲,他13歲。

對於一個還沒滿十八周歲的少年來說,一夜之間的變故太大,太殘忍。父親因為意外事故突然去世,肇事者逍遙法外。律師因為他年紀尚小的緣故,將他判給了唯一的親人叔叔莫仁傑撫養。而相應的,莫家的遺產也由莫仁傑接管,父親的遺囑上寫的清清楚楚。

怎麽可能呢,雖然那個家庭並不算圓滿,但起碼,還是有家存在的。

父親,母親,現在連那個家,都已經沒有了。

“我一無所有了,所以夏,只有你,不準離開我。”

少年過早成熟的讓人看不透的深邃雙眼,那裏面的志向,如同一頭年幼的雄獅。

夏宇軒安靜地站在他身旁,低垂的眼神像是還停留在父親彌留之際,逼自己的兒子發下的毒誓。他單膝跪在他面前,一字一頓道,“我夏宇軒,發誓從此以後成為莫君黎的‘劍’,誓死守護主人。絕不背叛。除非我死,或者,契約解除的那一刻。”

夢境的世界再次變化了。那一年,他21歲,他18歲。

夏宇軒早已不是那個短發羞怯的少年,他的頭發長了很多,本來就清秀的面容也更加俊美。他是這家霧都酒吧的店長,但同時,擁有著第二重身份——神秘的代號“Sword”,他是莫君黎最得心應手的工具,會為他除掉所有的阻礙,替他殺掉有威脅的人。

“好不好看?”夏宇軒問他,心情不錯。

“留著吧。”莫君黎淡然道。其實想說好看的,不是麽。

“哦……”夏宇軒的神色似乎有點失望,但也許,只是他的錯覺吧。

他已經很擅長在他面前隱藏所有的情緒,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與他對視都會臉紅地轉開視線的男孩子了。夏宇軒看向他的眼神,有時候會夾雜著太多覆雜的感情。他越來越喜歡跟他針鋒相對,用話語挑釁著他的忍耐,用沈默抗議著他的不滿。

一只蛻變的桀驁不馴的野貓,有著尖尖的爪子,喜歡回頭對主人抓出幾條血痕。

莫君黎覺得,他在縱容。但他總會縱容,夏宇軒的任性。

說不出是為什麽,其實莫君黎很想看看,看看那個被夏宇軒的冷靜、隱忍、鋒芒畢露的外表所壓抑的內在的那個人格。那是怎樣的夏,是否還是一如既往地會冷漠地註視著他。

而很快,莫君黎便如願以償了。

忘記了是哪個想討好他的家夥搞來了幾個頗俱姿色的女人,對男女這種事莫君黎不熱情,也不冷淡,只能說他太忙,忙到無暇顧慮這種事情。但對於一個剛剛二十多歲血氣方剛的正常男人來說,找女人洩欲的事是無可厚非的,所以莫君黎答應了。

赴約前莫君黎毫不避諱地對夏宇軒說起這件事,並說他可能今晚不回來了。

夏宇軒聽後毫無反應,除了,把正在擦拭的一瓶洋酒打碎了。

附帶,在去撿碎玻璃的時候,劃破了手指。

莫君黎便想看看夏宇軒的手,被突然就變的脾氣暴躁的夏宇軒攆出去,對他吼著說要去就快點,不要耽誤時間。於是莫君黎拗不過他只好走了,開車走到半途,又不知道著了什麽魔一般掉頭,爽了對方的約返回了夏宇軒的店。

今天的霧都,竟然是歇業的,黑漆漆的不見一點光亮。

推門而入的莫君黎,便見到夏宇軒爛醉如泥地倒在吧臺邊上。印象裏這是他第一次不加節制地喝酒,身邊是一堆空瓶子,渾身都散發著濃重的酒氣。但夏宇軒似乎還有一點點理智,因為他擡眼,認出了面前的人是莫君黎之後,揚手就給了莫君黎一拳。

拳頭軟綿綿的沒有多少殺傷力,隨後喝醉的夏宇軒被莫君黎輕而易舉地制服。

“莫君黎,媽的……混蛋,人渣……”神志不清的夏宇軒在罵罵咧咧,“讓你去找女人,你是眼睛瞎了還是腦子有問題,全世界的人都看得出來勞資喜歡你,只有你不知道……”

夏宇軒罵了一會兒,又開始說胡話。他大概是真的醉了,或者,醉的清醒。

“不喜歡……就不要給我機會留在你身邊啊……”

“你喝多了。”

莫君黎皺著眉頭把鬧騰的不輕的夏宇軒抱起來,打算先把他丟回床上。

然後,他被撲過來的夏宇軒強吻了。

腦海中好像突然有什麽炸開了,莫君黎有點驚訝,不過這一點驚訝,很快就被燃起的欲望取而代之了。要指望一個性齤欲高漲的人去忍耐赤齤裸裸的勾引也是很難的。何況,夏宇軒長得不難看,在同性戀的圈子裏覬覦他的人相當多,只是礙於他是莫君黎的人所以沒敢下手。

莫君黎回吻了夏宇軒,被脫下的衣衫,散落一地。

好像抱一個男人,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惡心和難以接受。

那一夜的纏綿,似乎改變了什麽,又或者什麽都沒改變。總之最終的結果只有兩個。一,清醒之後懊惱不已的夏宇軒再沒有碰過烈酒。二,他們的關系變成了所謂的“地下情人”。

夢境的世界再次變化了。那一年,他30歲,他27歲。

“夏,我們分手吧。”

原來十五年的相識一場,也可以用一句最簡單的話,分道揚鑣。

“……”夏宇軒沈默著,什麽都沒有說。

他只是望著他轉身去往機場的背影,用力地,攥緊了手心。

而這時候,莫君黎回頭,在夏宇軒的臉上流露出希望之色之前,他說——

“還有,我們的契約,解除了。”

解除的契約,被主人拋棄的“劍”。你與我,什麽關系都沒有了。

“我要忘了你。”那時候,夏宇軒是這麽說的。

用餘下的所有生命,去忘記一個人。一個他深深愛過的,在他的生命裏留下名為“莫君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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