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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莫遲:“……這種話我也會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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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工匠為了自身出入修建的小道,所以剛開始的一段路非常平直,沒有岔路口,也沒有遇到任何陷阱或暗器。

除了沿路鋪滿的白骨,很長一段時間裏,墓道內除了兩人交替的呼吸和急促的腳步聲,不再有其他。

隨著行走深入,骸骨的數量慢慢減少,直到最後一截骨殖被兩人落在身後,墓道內的第一條分岔路出現了。

“該往哪邊走?”杜曇晝看著莫遲:“你來決定吧,你的運氣好像比我好一點。”

莫遲還給他一個“你確定嗎”的眼神。

杜曇晝笑了:“刺殺國王後還能從焉彌王都全身而退,你已經是活著的傳奇了,運氣還不好嗎?”

莫遲搖了搖頭,想了想,才說:“方才我們一直在走直道,從我們進入墓道的方位和地宮可能存在的朝向來看……應該走左邊這條路,才會通過東方。”

“好。”

杜曇晝擡腿就往左邊走。

“先別急。”莫遲低頭瞅了瞅,拎起衣擺“刺啦”撕下一截布條,彎下腰,將其放在左邊岔路最靠左側的拐角處墻根下。

“墓道錯綜覆雜,萬一走了回頭路,下次就知道要選右邊那條了。”

他四下看了看,撿起一個小石塊壓在了布條下。

杜曇晝問他:“你的衣料沒有紋樣,撕下的布條不過是塊尋常藍布,太不起眼了,不如換個更容易辨認的東西做記號。”

“藍布才是最好的。”莫遲告訴他:“焉彌人不喜藍色,從王族到百姓都不穿藍衣,所以夜不收才會以靛藍作為衣色。不過這座王陵有多少陪葬品,你都絕對不會找到任何一個是藍色的。只要見到藍布,就一定是我留下的。”

杜曇晝從他腰間解下裝有夜明珠的紗袋,舉在手中,越過莫遲走向了左邊的那條岔路:“跟我來吧,我的夜不收大人。”

此後,分岔路逐漸變多。

一開始,莫遲還能記得住路線和朝向,但沒用多久,過目不忘如他,也在地宮千回百轉的甬道內失了方向。

在第不知道多少個路口前,杜曇晝忽然停下了腳步:“你有沒有發現,剛才經過的那段路,好像似曾相識?”

“確實。”莫遲已經撕好了做標記用的布條:“好像……在馥州的水匪寨裏見過類似的走向。”

杜曇晝:“這不奇怪,辛良遙的建構之法來自辛良族內部的傳承,想來定有思路相同之處。既然與水匪寨相似,那就意味著……”

兩人一同看向甬道對面,正對著他們的那堵墻。

“那裏,該不會能射出三枚鋼針吧?”

莫遲的話還沒落地,就聽腳踩的地磚下方傳來“哢”的一聲響。

正對面的墻轟然向兩側分開,三架弓弩赫然出現在墻壁之後。

“小心!”

杜曇晝一把攬過莫遲,長腿一邁,摟著他躲到了另一側的甬道內。

他的動作太猛,帶著兩個人一起撲倒在地上。

就在他摟住莫遲的同時,墻後三架弓弩齊發,錚錚錚三聲幾乎是擦著兩人耳側傳來。

杜曇晝護著莫遲在地上等了一會兒,奇怪的是,明明弓弩已經射發,卻始終沒有鋼針飛來。

杜曇晝警惕地紋絲不動,片刻後,莫遲推了推他:“可以了吧?”

杜曇晝低頭一看,莫遲被他摟在身下,因呼吸不暢而臉頰通紅,泛著水光的眼睛定定地望著他。

雖然知道莫遲的表情僅僅是因為被他摟得太緊,可杜曇晝在那一刻還是覺得他太可愛了。

臉頰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杜曇晝的吻輕輕落在他側臉,與他白皙的皮膚一觸即分。

“好了。”

被杜曇晝拉起來的莫遲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他被親了。

杜曇晝背靠拐角,小心翼翼地探頭出去,看向弓弩的方向。

莫遲楞了一下,跟了上去,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距離太遠,看不清楚,再等一會兒,如果還沒有動靜,我就摸過去看看。”

莫遲“嗯”了一聲,半晌後,吞吞吐吐地問:“我們,不是在焉彌王陵嗎?”

“怎麽了?”杜曇晝的眼睛緊緊盯著對面墻後的弩機,沒有察覺到莫遲的異常。

須臾後,莫遲又慢吞吞地補了一句:“焉彌歷代國王,都埋在這裏吧?”

“應該是吧,為什麽突然提到這個?”杜曇晝將夜明珠從紗袋裏取出來,高高舉在手中,依然看不清弩機的狀況。

“那……”莫遲扣了扣手指:“那剛才……不就、都被看到了?”

杜曇晝倏地回頭:“看到什麽?你說我親你的事麽?”

莫遲回避著他的視線:“……差不多吧。”

杜曇晝啞然失笑:“我的夜不收大人,你都要炸人家祖墳了,還擔心被人家看見嗎?再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焉彌上一任國王,就是死於你手吧。”

“嗯。”

“怎麽?殺了人家又強迫人家看我親你,於心不忍了?”

莫遲躊躇道:“也不是,就是、就是——”

他總覺得說什麽都詞不達意,不自覺地擡手蹭了蹭微熱的耳尖。

這個欲蓋彌彰的動作,反而讓杜曇晝在這麽黑的墓道裏,都看見了他泛紅的耳廓。

杜曇晝臉上的笑意越發燦爛:“就讓他們看著,氣死他們。”

莫遲吭吭哧哧,支支吾吾:“什麽啊……弩機到底擊發了沒有?怎麽還不見鋼針射出來?”

顧左右而言他,含糊其辭得很明顯。

啵。

突然而來的親吻聲回蕩在墓道內,莫遲瞪大眼睛,唇上殘存的濕潤觸感提醒他,他又被杜曇晝親了。

“還沒有動靜,我摸過去看看。”

杜曇晝親完就跑,他貼著墻根,一步步踱到弩機所在的石墻前。

沒多久,就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熱意——莫遲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從他身後看向弓弩。

“你看。”杜曇晝沒有拆穿,他把夜明珠伸到弓弩側旁:“這裏的弓弦全都松了,張弓用的鐵鏈也全都銹住了,鋼針根本射不出去。”

弓弩下方不斷傳來哢哢聲,原來是機關在持續牽拉弓弦,只是由於年代久遠,弩機生銹,無法再使用了。

莫遲的心還沒放回肚子裏,二人腳踩的地面驟然往下一沈。

過往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莫遲抓著杜曇晝朝後方猛地一躍,兩人身形不穩,險些又差點一齊摔倒在地上。

“不愧是辛良族設計的機關!從古至今都是一樣的!”

莫遲猶記得當時的險狀,他們從幾層高的水匪寨墜下,差點被下方倒插的刀尖陣捅成肉串。

這一次也是同樣,方才他們所在的那塊地板驟然開始下陷。

原本莫遲以為,以地宮之深不可測,這塊石板之下不知會是多危險的萬丈深淵。

沒想到那塊石板只往下陷了數寸,就不知原因地卡住,再也不動了。

如果史書沒有紕漏,這座王陵應是兩百年前修建的。

這麽多年過去,無論其中機關有多麽精妙,許多都因為年久失修,無法再如常啟動了。

兩個緩過神來的人,湊到下陷的石板旁,看著那塊板子無力地卡在原處,半寸也下不去了。

杜曇晝:“看來這地宮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至少還不如辛良遙那座水匪寨。”

“此地不可輕視。”莫遲仍舊警惕:“畢竟是處邪氏的皇家陵寢,一定另有玄機——!”

莫遲不過非常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就聽腳踩之處第三次傳來奇怪的動靜。

兩人迅速對視一眼,杜曇晝問:“你先別動!這次的機關說不定又會失——莫遲!”

莫遲踩中的地方以兩人完全預料不到的速度,乍然裂開一條大縫。

以莫遲的身手都無法控制身形,整個人陡然一歪,朝裂縫下方墜落。

這一次,杜曇晝動作夠快,沒等莫遲消失在視線內,他就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莫遲還沒顧得上用手扒住裂縫邊緣,就被緊緊擁進一個堅實有力的懷抱。

“其實沒事的。”莫遲拍了拍他的背:“下落前我看了一眼,下面就是另一條墓道,沒有陷阱。”

杜曇晝把莫遲抱上來,兩個人探身從裂縫往下瞧。

如莫遲所言,下方不過是再下一層的墓道,距離他們的高度還不到一丈。

“好像有點不對勁。”莫遲回想起剛才的狀況:“方才應該不是機關導致的開裂,而是墓道因為老舊導致的自然破裂。鋪建墓道明明使用的是石板,石板怎麽會發出像木頭一樣的開裂聲?”

杜曇晝蹲下身,拿夜明珠一照:“你說的不錯,這根本不是石板,而是偽造成石磚的木板。”

從裂開的縫隙側面,可以清楚看見斷裂的木茬。

杜曇晝屈起手指扣了扣地面:“木板表面塗了鉛灰色的漆,還故意摻雜了一些碎石末,光線不足時,看上去確實和石板沒有差別。”

下層甬道的狀況著實看不真切,莫遲想了想,用火折子點燃了一塊從衣角撕下來的碎布,朝下面扔去。

隨著燃燒的碎布飄飄蕩蕩落下去,在火焰完全熄滅前,兩人借著幽微的火光看清了下方的一小片區域。

地上鋪的是否是真的石板,暫時不得而知,但兩人都看清了墻壁上的東西——左右兩側的墻面上,都出現了色彩斑斕的壁畫。

莫遲:“看來我們剛才都只在王陵外層打轉,下面才是真的墓道,從下方開始,才真正進入了地宮的範圍。”

“下去麽?”

“下去吧。”

杜曇晝還沒直起身,莫遲已經從裂縫邊緣跳了下去。

杜曇晝一口氣沒吸上來,“當心”二字尚未喊出口,差點把自己嗆死。

莫遲輕巧地落到下方墓道,揚起臉,還跟沒事人似的對他道:“下來吧,我踩過了,下面鋪的是石板,不是木頭。”

他左右看了兩眼,又說:“除了壁畫和我,這裏什麽都沒有,安全得很。”

杜曇晝無言地嘆了口氣,背緊身上的包袱,也從縫隙中跳了下去。

剛站穩,還沒顧得上教育莫遲幾句,就聽這個心急的小子張口就問:“你有沒有感覺下來之後,好像熱了很多。”

杜曇晝聞言,認真感受了一下。

甬道內,似乎從某個方向隱隱有微熱的微風吹來,當他閉眼細細體會時,除了感到溫度上升,卻又無法確定風究竟是從哪個地方吹來。

“不僅感覺熱了。”杜曇晝仔細聞了聞:“空氣裏還有一股怪味,聞著像是硫磺。而且,呼吸好像也變得費勁了一些。”

莫遲掃了一圈四周的壁畫:“群山深處說不定會遇到什麽,雖說焉彌人不善風水堪輿之術,保不準還有什麽奇譎的機關會被我們撞見。”

“不善風水之術?”杜曇晝問他:“那剛才那個跳大神的神棍呢?”

莫遲皺了皺眉:“我總覺得地宮的入口不是他算出來的,是他早就知道,只是因為有辛良族長的命令,他不便開口直言,只能用裝神弄鬼的辦法吧。”

“辛良族長為什麽要怎麽做?”

“他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幫處邪歸仁坐穩那個位置,所以不希望辛良族背上叛徒的罵名,如果‘地宮入口是他主動提供’這個消息,被則南依放出去,日後少不了會有人拿來作為攻訐他的手段。”

“真是個狡猾的老頭子。”

“若不足夠狡猾,怎能從處邪朱聞手裏救走小王子呢?好了,現在該輪到你決定,我們要往哪邊走了?”

莫遲已經準備好了做標記用的布條,就等著杜曇晝發話了。

杜曇晝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手往後方一指:“那邊!”

進入地宮真正的範圍內後,墓道明顯變得覆雜多了,走不了幾十步,就會遇到岔路口,每個路口的分岔路,都會在三條以上。

兩人行走其中,就像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八卦陣,怎麽走都走不出來。

在不知道做了多少個標記以後,莫遲掀起衣擺給杜曇晝看:“你看,我的衣角都快給我撕沒了,可是到現在,我們都沒有見到任何一個我做過的標記,說明我們根本沒走過回頭路。”

這不是一個好的跡象,如果再不能繞出去,別說追上處邪朱聞,連他們自己都會活活困死在這裏。

思考間,兩人又來到了下一個岔路口,這次的更為過分。

“一、二、三……七、八?這裏竟足足有八條岔路?”杜曇晝簡直不敢相信:“辛良族是把地宮當迷宮建的吧。”

莫遲也束手無策了:“好像這回光靠運氣不行了。”

“只能用它了。”杜曇晝卸下包裹,從裏面取出了臨行前大祭司非要塞給他羅經儀。

羅盤上,指針一直在毫無章法地亂轉,在任何一個方向上都不會停留超過一瞬。

“這……”

莫遲看了一眼:“恐怕是因為我們已經進入大山深處,它也失靈了吧。”

“之前那人用羅盤時都念叨了什麽?”

“古焉彌語,我也聽不懂,大概是某種咒語吧。”

杜曇晝回憶著那人說過的話,模仿他的口音語調念了幾句。

不出意料,指針仍在亂轉不休。

杜曇晝:“沒辦法,只能用中原咒術試試看了。”

莫遲圓眼微睜:“你還會中原道法?”

“只會這一句。”杜曇晝雙手托起羅經儀,閉緊雙眼,架勢十足。

正當莫遲以為他會念出一段高深莫測的咒語,甚至還在心裏猜測是不是國師蔔黎給他傳授了什麽高深道法時,只聽杜曇晝說出了一句連大承三歲小孩都聽說過的話:“急急如律令,敕!”

莫遲:“……”

莫遲:“這算什麽咒術?這種話我也會說啊。”

杜曇晝振振有辭:“你別管簡不簡單,有用是最重要的。”

其實兩個人誰也沒覺得這樣做會有用,但鬼使神差的是,那根在羅經儀上亂轉不休的指針,居然就在一句中原咒語的指令下,緩緩停止了轉動,最終指向了八條通路中的一條。

莫遲眨了眨眼:“……停了。”

杜曇晝啪地把羅盤一收,理直氣壯道:“我就說管用吧!走這邊!”

走向羅盤所指的那條路,莫遲照舊在最右側的墻根下,放下一塊碎藍布作為標記,卻在起身時驟然停住了所有動作。

“怎麽了?”杜曇晝馬上問。

莫遲盯著墻角一動不動,似乎連呼吸都暫停了。

“發生何事?”杜曇晝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彎腰一看,整個人也頓住了。

“這、這是——!”

右側墻角處,離裏面不到三寸高的位置,刻著一個非常小的記號,稍不留神就會忽略掉。

——唯有一個人不會將它看漏。

莫遲的聲線帶著震動與驚愕,他一定是訝異到了無法掩藏的地步,才會將情緒表達得這麽明顯。

“這是專屬於夜不收的文字記號。”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擔心驚擾了什麽人似的。

杜曇晝的驚訝與愕然一點都不比他遜色。

“夜不收……”他滿眼詫異:“焉彌王陵裏,居然還有夜不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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