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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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宴,我愛你◎

木窗合攏, 房中沒了月光照耀,越往裏走,就越是漆黑, 濃稠的夜色幾乎將周圍的一切都遮蓋掩埋。

這可黑暗對於郁宴來說卻不算什麽, 他早已習慣於夜色中前行, 步子走的極穩, 不出片刻,安也就被他安然放在床頭。

等安也坐穩,他才攤開手掌, 露出掌心緊攥的兩只耳環。

安也不喜歡太過繁重的飾物,就算是在堰國,平日裏穿戴的也並不誇張, 如今她和郁宴潛逃,便更素凈了些, 這耳環不過是尋常一根金線, 綴了一顆緋色玉珠,怕是隨意遺落在某處, 都不會引人註意。

這是她進房前悄悄丟在外面的。

鐘倫這院子雖算不上太大, 客房確是不少, 安也做事謹慎, 想著若是郁宴脫困,怕是回來尋自己, 鐘倫的護衛看的緊, 若是印記做得過於明顯, 怕是會惹上懷疑, 她便摘了雙耳的耳環, 一只丟在來時的路上, 一只則丟在自己門前。

但這做法實在太過隱蔽,若是被旁人撿到,或是夜深並未留意,也就全然失效。

但是郁宴註意到了。

他不僅註意到了耳環,還找到了她。

安也伸出手,碰了碰那兩只還帶著屬於郁宴掌心溫度的耳環,輕輕說:“給我戴上。”

郁宴點頭,他自掌心拿起一只,本想用衣袖擦拭幹凈,卻忽的一頓,又從懷中摸出一只嶄新的手帕,將耳環席子擦拭過後,才有些笨拙的去尋找安也的耳垂。

夜色濃黑,他們不能點燈,那耳孔實在太小,郁宴不敢靠的太近,磨蹭許久,卻連一只都沒能戴上。

郁宴的手並不如安也的細膩,甚至帶著練武所造就的層層粗繭,可就是如此,那指尖觸碰到耳垂上的觸感,才更加明顯清晰。

安也感覺自己漸漸熱了起來,那只手碰到自己耳垂的時候癢癢的,讓她忍不住想要側頭躲避。

心中滿滿的溫情變了味道,摻雜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自她心中擴散開來。

那只耳環又一次落空,輕微的一聲響,掉在她肩頭。

郁宴的手掌微頓,原本想要重新撿起,安也卻忽的轉身,面朝向他。

耳環自她單薄的衣物上滑下,落在床榻之間。

而那只原本停在她肩頭的手,就這樣突兀的懸在她胸前。

郁宴一怔,忙想收回手,卻是被安也直接攥住。

郁宴屏住呼吸,身體早已和那只觸碰過的耳垂一同升溫,他不敢去看那雙在黑暗中註視著他的眼,只訥訥開口:“耳環……”

“不戴了。”安也說。

安也緩緩靠近,綿密的呼吸和郁宴的逐漸交織在一起,這在片黑中,她的感官更加敏銳,她感受到郁宴的呼吸亂了,就算他極力掩飾,也控制不住顫栗。

掌中的那只手想要後撤,她卻不讓,她緊緊捏著那只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郡主,我……”

郁宴想要起身。

“傷口還疼嗎?”安也突然道。

郁宴頓住,“不疼。”

“我看看。”安也伸出另一只裹著紗布的手,去扯他的衣裳。

“不……”郁宴想要伸手阻止,他一只手被她禁錮,另一只手停在面前,卻是遲遲沒能落下。

安也的手受了傷,他怕碰疼了她。

不過是片刻猶豫,那緊縛的衣帶便被扯開,露出些許黑衣包裹下的肌膚。

郁宴牙關輕顫,忙道:“郡主,你的手。”

安也也有些為難,這種時候,她若是松開郁宴,就怕這木頭能跳窗逃走,可若是用她這只裹的像粽子一樣的手去脫他衣裳,又屬實有些過於艱難了。

她將那只受傷的手移開,稍稍後退,對他道:“你自己脫。”

郁宴幾乎定在原地,他喉結滾動,不等開口,又聽安也繼續道:“我只是不放心,你肩頭傷的那樣重,那夏國皇帝又與你有仇,怎麽會真心幫你醫治?我只是看看,若當真無事,我也能安心。”

郁宴聞言,擡起眼,與她四目相對。

因是夜半起身,安也並未束發,她的烏發散身後,雙耳和臉頰都染了霞紅,眼中亮晶晶的,帶著獨有的狡黠,和初見時的那雙眼別無二致。

郁宴知曉自己不該如此,可他卻毫無辦法。

拒絕的話梗在喉間,卻像是重如千斤,讓他遲遲說不出口。

郡主總是能輕易擊破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和隱忍。

於是他沈默的伸出手,自她手中接過那衣帶,將黑衣褪至臂彎。

這具背負著罪孽的軀體,原本他毫不在意,如今卻是羞於展露。那些記錄一條條,一塊塊記錄著他的過去的傷痕印在他身上,會不會遭到註視著它們的人的嫌棄呢?

安也沈默的註視著他的肩頭。

若說她方才要他寬衣更多是心中漣漪,可如今真正看到那傷口,卻是心疼更多了。

他的傷口先前應當是被草草處理過的,傷口外敷了傷藥,被一層薄薄的紗布包裹,紗布中央染上些血色,許是傷口崩裂所導致的,不過好在那血早已凝固,只如印記一般橫在他胸前。

安也鼻頭泛酸,她擡起手,不敢去碰他的傷口,只在最外側輕輕磋磨,“一定很疼。”

“不疼。”郁宴的胸膛隨著他的聲音震動。

安也抿著唇,她擡起頭,聲音有些哽咽,“你是不是忘了,我先前跟你說過,你真的不疼的時候,要說疼。”

“嗯。”郁宴改口,“疼。”

安也被他這樣迅速的改口逗笑,眼中的淚花落不下來,像是顆顆珍珠一般散在眼眶裏。

她輕輕嘆一口氣,“真是的。”

真是的,明明這樣聽話,卻總是記不住她不想讓他受傷。

她不再說話,重新低下頭去看她的傷口,那層紗布太過薄了,薄到她的指尖能透過紗布感受手下這具身體的體溫。

漸漸地,她不在專註於那道新生的傷口,轉而去觸摸那些他身體上早已愈合的傷口。那些傷口大小不一,深淺亦是不同,這代表了郁宴這半生所經歷的傷痛,那些傷口密密麻麻,幾乎找不到一口完好的皮肉。

她撫摸那些傷疤,去感受傷口剛剛落下時所經受的痛苦,一個一個,仔仔細細的去體會。

像是在體會屬於郁宴的,和她截然不同的那半生。

長夜漫漫,她描摹的太過專註,時間緩緩流逝,竟也並未註意到,指尖的身軀因為她的觸碰漸漸僵硬,燙紅一片。

“郡主。”

頭頂突然出聲,安也回神,她擡起眼,剛想回應,卻見一雙大掌撫在她臉側,冷香彌漫,一雙微涼的唇貼上她的嘴角。

他吻得認真又珍重,舌尖點在她唇上,見她不張口,卻也不知如何繼續,只笨拙的來回清掃。

安也稍稍一驚,然後彎起眼,嘴角輕啟,與他交纏在一起。

她松開扣住他的那只手,雙手避著傷口按在他胸前,稍稍使力,隨著力道與他一同跌在榻上。

烏發隨著她的動作散落下面,落在兩人身上,又滑到暗色的榻間。

寒風冷冽,被木窗格擋,吹不散繾綣滿室。

郁宴躺在綿軟的榻間,感受著唇間的氣息,恍惚又珍惜。

到了如今,他依舊覺得自己配不上郡主。

可此時此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來自安也的愛意。

她愛他,她沒有嫌棄他,她在心疼他。

他再也顧不上了,他顧不上什麽尊卑,什麽罪孽,他這顆心被安也所散發出的感同身受緊緊纏繞,他想要擁抱她,想要親吻她,想要將一切獻給她。

他的吻逐漸加深,變的不受控制,侵占著屬於她的領地,妄圖透過軀體,與她的靈魂碰撞在一起。

兩人再次分開之時,皆是喘息急促,郁宴的束發不知何時已經散開,與安也的黑發相互纏繞,早已分不清彼此。

“郁宴。”安也將頭埋在他頸間,輕聲喚。

她的手掌隨著話語緩緩游走,點起簇簇烈火,郁宴喉結不斷滾動,也回她一聲,“郡主。”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四處作亂的手,卻是被她靈巧躲過。

經過兩人方才這一遭,彼此的衣衫都有些淩亂,安也輕易便散下他的束帶,往下而去。

“唔。”郁宴發出一聲短促的喘息,“郡主,不可……”

他這話說的中氣不足,哪有平日裏半分拒絕的堅定。

“為什麽不行?”安也停下,同他耳語,“郁宴,你不想要我嗎?”

“郡主還未成婚……”他的喘息聲更重。

“我喜歡你。”安也同他貼的更近,她感受著滾燙的體溫,不知是他的,還是自己的,她又說,“郁宴,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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