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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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也在望向我◎

安也給鐵匠鋪子留下定金, 便和郁宴一同走出巷子,就近選了一家客棧歇下。

這客棧不大,一樓是一間供客人用飯的大堂, 用飯的時辰已過, 大堂中的人並不算多, 只有幾個容貌和穿著各異的男子零零散散的喝著酒。

安也兩個進店之時, 那些人隨意瞥過他們一眼,也沒在意,依舊大著嗓音聊天。

這裏離京城已然有些距離, 不在天下腳下,百姓也大膽些,對於宮中之事並不避諱。

“兩位客官, 可是要住店?”迎上的小二問道。

安也點頭,“兩間上房。”

“好嘞!”那小二笑容燦爛, 將兩把鑰匙遞給安也, 又道:“上房在二樓,客官可用過飯了?可否先在大堂用飯?”

他們二人頭戴帷帽, 在廳中用飯並不方便, 安也剛想搖頭, 就聽不遠處有個喝高了的大漢大著舌頭道:“那李鴻算個甚!吹得那樣厲害, 還不是像條狗一條躲在宮中。”

他那同伴酒量比他好上一些,聞言有些躊蹴, “可我聽說, 南境那邊的士兵已然往京城趕了, 還有些地方的兵力, 若他們能來, 李鴻許是能翻盤的。”

那醉酒大漢嗤笑一聲, 滿臉通紅,“若不是榮晉之攻城之時重傷,咱們這大堰,可早就改朝換代了。南境離得那般遠,快馬加鞭過來要需半月,我可是聽說,晉王今日已經醒了,皇宮怕是很快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安也聞言一頓,與郁宴對視一眼,點頭道:“先上一碟小菜。”

“好嘞!”小二弓著腰,將他們帶到離大漢隔了幾張桌椅的座位上,“二位客官稍等,菜馬上就來。”

二人剛一落座,那大漢的同伴便忌憚的掃過她們一眼,壓低聲音道:“這可不能亂說。”

“怕甚?!”醉酒大漢毫不在意,又道,“晉王攻城之時天降祥瑞,他這次大難不死,今後必然能帶大堰繁榮昌盛。”

說罷,他還一拍桌子,豪情壯志,“你我二人武藝高強,何須窩在這鎮中茍且,不若一同去京城闖闖,若能拜入晉王門下,今後必然高官厚祿,前途無量。”

他那同伴見他越說越是起勁,知曉自己勸不住他,便掃掃吃過菜,喊了小二結賬,想將他好友拖走。

“拉我作甚!”那人生的高大,他同伴拖不動他,反正讓他說的聲音更大,“晉王雖厲害,但我聽說,她是因為一個女人才受了傷,若他當了皇帝,要什麽女人沒有,真是被那禍水迷暈了頭。”

“那禍水竟還與人私通,呸,當真是賤/婦!要是老子的女人,非打死她不可!”

郁宴沈默聽著,黑眸深處翻滾起來,他袖中飛刀滑落,正要射向那大漢的喉嚨,卻被一個溫熱的掌心按住。

郁宴擡眸,見安也朝他輕輕搖搖頭。

她的聲音很輕,不帶什麽情緒道:“我們現下正在逃亡,還是少惹事為妙。”

安也對這些話並沒什麽感覺,他和榮晉之無名無分,哪來的背叛一說。他們罵私通的賤婦,關她安也什麽事。

只是,李鴻如今的處境卻是危險了些,他若是有援軍,那再好不過,榮晉之那傷這般嚴重,以古代的醫療條件,半個月也不一定能見好呢。

到那時,李鴻的援軍到了,孰勝孰負,還不好說。

卻在這時,另一桌一個男人拍桌而起,“黃口小兒!大堰百年以來,一直是李家的江山,天佑五皇子,定不會讓晉賊得逞!”

那人身穿一件白色錦袍,頭發用一根玉簪箍起,單輪氣質而言,要比醉酒大漢貴氣的多,卻是身材羸弱,看起來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他先前一直安靜坐著,許是見不得大漢那般侮辱李鴻,忍了半晌,終於起身反駁。

那醉酒大漢轉過一雙醉眼,將反駁之人上下看過,吐出一口唾沫,罵道:“百無一用是書生,老子說話,關你屁事!”

“五皇子為國為民,鎮守邊關數年,乃大堰之英雄,怎容你這般侮辱!”他看過醉酒大漢,像是汙了眼睛一般,“渾身蠻力,沒有半點腦子,竟還想著高官厚祿,簡直癡人做夢。”

“你說什麽!”醉酒大漢的同伴也站起身。

那兩撥人眼看著就要打起來,小二連忙上前好言相勸,料到不會再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安也便起身,讓小二將小菜端至房中,便於郁宴一同回了房。

兩個的房間挨在一起,郁宴耳力很好,她若是有什麽事,在房中喚他,他也聽得見。

安也要了些熱水,沐浴過後,見身上的被磨紅皮膚恢覆如初,這才安心睡下。

而與她一墻之隔的另一間房中,郁宴自包裹中拿出一枚玉佩,看了許久,才將它揣進懷中,悄然走出門。

他在安也房間停留片刻,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知她已經睡下之後,他走出客棧。

郁宴沒有提燈,他一身黑衣在暗夜中穿梭,如同一直飛躍的黑豹。

他走出許久,停在一間破敗的茅屋前頭。

那裏面點了燈,深更半夜,有女子的叫罵聲自房中傳出,“又喝酒!你整天除了喝酒還會幹什麽!這個家都要被你喝沒了!”

一個男聲粗聲粗氣的反駁,“老子願意!你一個女人懂個屁,再說話別怪老子打你!”

這聲音有些熟悉,是那個客棧中的醉酒大漢。

“你打的還少麽!”那女子聲音弱了些,似是低聲埋怨。

話音剛落,一個響亮的巴掌聲傳來,女人痛呼一聲,隨後是接連不斷地求饒聲。

過了許久,那男人似是打的累了,喘著粗氣吩咐,“滾去給老子煮碗醒酒湯。”

女人沒有說話,她映在窗前的影子矮上許多,佝僂著身子出了門。

郁宴偏過身子,在門後躲了躲,他註視著女人走進另一間房,才悄然走上前。

醉酒大漢輕微的關門聲,還以為是女人去而覆返,不耐煩道:“老子要醒酒湯!”

剛說罷,他便感覺有些不對,猛地回身。

他對上了一雙濃黑的眸子。

燭火猛然跳動,大漢來不及說話,他只看到自己平日裏用來唬人的大刀在眼前一揮,冰冷的觸感自他頸前傳來。

‘撲通’一聲,是什麽東西落在地上的聲音。

冷風吹過茅屋,眨眼之後,那道黑色身影已然不見。

像是從未來過一般。

安也自睡夢中醒來時,窗外日光散在房中,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看太陽的位置,清晨已過,該是快要晌午了。

她套上衣物,將頭發隨意一紮,便帶上帷帽,推開房門。

原想去尋郁宴,卻不料要找的人就在她房間站著,安也看見他時,還恍惚了一瞬。

在晉王府時,她每日一醒來,最先見到的人,就是站在她窗前的郁宴。

她不自覺露出一個笑,“怎麽站在此處?”

“在等郡主。”郁宴說。

他說的輕巧又自然,像是兩人約定成俗的小事。

安也不自覺心情好起來,她說,“那走吧,一起去用早飯。”

郁宴點點頭。

兩人吃完飯,又吩咐小二將拉馬車的大黑馬餵過,安也本想往回走,卻被郁宴叫住。

他指著車廂,聲音淡淡道:“屬下給郡主買了些東西。”

他說的平淡,安也下意識沒有往禮物的方面想,也自然問:“什麽東……”

她一邊說著,一邊掀開馬車的簾子。

說到一半,她突然噤聲。

她看到了馬車中放著的東西。

不大的馬車中,幾乎被堆的滿滿當當。

安也一個個看去,那裏面大多是些綾羅綢緞,顏色具是不怎麽鮮艷鮮艷的淡色,是她平日裏喜歡的類型。

除卻衣裳,還有幾個並不顯眼的木箱,箱中被放的太滿,便沒有合上,朱釵羅翠自其中露出,亮閃閃的晃人。

她楞楞看著,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什麽時候買的?”

郁宴說,“今早見郡主還在休息,便順道出去買了。”

騙人,這些料子都是她喜歡的,料子之間相差很大,他定是特意跑出去,輾轉過幾家店買的。

他什麽時候註意到她覺得不舒服的?

她明明偽裝的很好,就只掀開衣袖看過那一次,若不是時時刻刻註意著她,定然發現不了這樣微小的事。

“我們是在逃亡,你何必去買這些。”安也道。

郁宴說的理所應當,“就算是逃亡,郡主也要過得好。”

“我已經不是郡主了。”

“在屬下心裏,郡主就是郡主。”郁宴的聲音淡淡的,“郡主放心,屬下會再賺錢,給郡主最好的。”

安也被他說的心中有些發漲。

她的父母死後,便再沒有對她這樣好過。

郁宴看安也神色有些不對,剛想說話,便感覺一陣清風拂面,身前的女人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他如今雖是和安也親近不少,卻依舊被嚇了一僵。

安也的聲音悶悶的,她將自己面容埋在郁宴胸膛前,說:“謝謝你,郁宴。”

只短短一瞬,她便又松開,重新後退一步,朝他露出一個笑,“這些都很漂亮,我很喜歡。”

溫香軟玉驟然入懷,轉眼覆又離去,郁宴的心上上下下,一瞬間的滿足過後,便是無盡的失落。

“郡主,以後莫要如此了。”他的喉嚨動了動,開口道。

“為何?”安也擡眼看他。

郁宴沒有說話,他烏睫如羽,輕輕顫動片刻後,忽而上前一步,與她近在咫尺。

安也只覺濃郁的花香將她包裹,耳側是郁宴有些加速的心跳,她聽到郁宴說:“會讓屬下覺得,月亮也在望向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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