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章 冷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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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臨近中午時候,日頭刺目,屋裏開始悶熱起來,海棠指揮侍女將幾大冰盆擡進屋,分別擱置於屋角,不一時,屋內流動著的空氣就變得清涼爽快了。

快到午飯時辰,趙瑜回府,小喬也不意外,沒人回來稟報,他必定是要回府來用飯的。

歡快地掀簾出門,迎到廊下挽著他的手臂笑道:“王爺回來了,熱壞了吧?屋裏涼快,我給你晾茶了”

“是什麽茶?又給我喝白開水?”

在蓮花村潘家後院,大熱天他回到家來,小喬喊他喝的所謂的茶,就是一大碗白開水。

趙瑜握住她的小手,發覺手掌涼涼的,又伸手摸她的臉和脖子,收起笑容說道:“屋子裏用冰盆了?你可別貪涼,忘了大夫說過什麽?你體質與人不同,乍然遇冷便引發體內寒毒,會生病的我與太醫院醫正說了,讓他過陣子派兩名醫術好些的太醫入住王府,慢慢替你調理。你若是覺得熱便讓侍女們打打扇,冰盆咱們還是不要用了”

小喬笑道:“你別聳人聽聞,我怎不知道我體內有什麽寒毒?我又不練功,走火入魔才有那樣冰毒寒毒——我去見馮老時他老人家也給我探過脈,說我體質很好,只要好好吃飯就行了,並不需要吃什麽補品,調理之類的也不需要”

“體質若真的很好,為何一遇冷就發病?你不懂……那時潘家二姨……哎我也不懂怎麽說,總之聽我的沒錯”

小喬無奈,還不許人有個正常的感覺發燒了?

侍女打起簾子,兩人相攜走進去,屋子裏清新涼爽,十分舒適,與一簾之隔的門外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小喬張羅著讓人端水,親自絞了帕子給趙瑜擦臉,之後又趕緊端茶給他喝,趙瑜卻沒被她糊弄過去,喝過茶,拉她坐著,吩咐海棠青梅把冰盆撤下,說道:“江南氣候與京城不同,京城是多熱了些,未到酷暑便要用冰盆,但王妃體質不同,不貪這個涼快,冰盆,等再熱些才用,也要少用”

想到他昨晚熱得睡不好,卻不肯讓人取冰盆來用,小喬覺得過意不去,對於氣血旺盛的趙瑜來說,她感覺略微低些的溫度說不定他仍是覺得不夠涼快,如果屋裏不放冰盆,他肯定會特別難受。

小喬說:“那就,留著兩盆吧?天氣實在太熱,我也是受不了的”

趙瑜看看她,點了點頭:“你只不要太靠近冰盆,放置在屋子另一邊,這樣應也可以。”

海棠去花廳看傳午飯,青梅帶領侍女們退出門外,趙瑜就把小喬拉到膝上,抱進懷裏緊緊捂著:“看你身上涼成這樣,不聽話還給你弄個宮裏的嬤嬤來,天天跟著你,衣食住行,都管了”

小喬掙紮了一下:“你身上這麽熱,想烤熟我?你放心我沒事,冷暖都不能自知那不成傻子了?這麽熱的天氣,不置冰盆根本沒法過,我在江南也用冰盆的,那時房間小,只用兩盆,現在咱們正屋這麽寬大,用四盆剛好合適”

“先用兩盆,慢慢再添,突然就用四盆,你小手兒那一陣冰涼”

“哪裏就冰涼了?我覺得身上舒適”

“就知道貪涼,冷氣可不消停,一下就鉆進你體內”

小喬無奈:“那,以後你在家時屋裏放足夠的冰盆,我多穿件衣裳可以了吧?我不想你受熱,那樣久而久之,你就不肯和我同住一屋了”

趙瑜樂了:“好吧,就依你——我的小喬不傻,怎麽做了王妃倒變得有點傻?沒事會胡思亂想”

小喬幫著趙瑜換好家常服,海棠便走來請用午膳,飯桌上兩樣素菜青翠碧綠,入口爽脆鮮嫩,趙瑜吃了很多,連連點頭:“有當年厚院的味道”

小喬說:“沒騙你吧?我給你留的嫩嫩青菜”

趙瑜笑道:“得說句:多謝王妃了?”

“那是自然的”

飯後二人本想走去花園荷池邊看昨夜數過的荷箭開了幾枝,見驕陽正盛,打消了念頭,仍回正屋羅漢床上坐著喝茶閑話,小喬跟趙瑜說及今天開始上議事廳,先見過所有大小管事,問了些事,王府內的情況大致弄清楚,明天再繼續,估計三五天內會拿出一套初步的管理章程,王府各方面在整治後可能與原先有些不同了。

趙瑜說:“你不要累著就行,想到什麽,讓她們去做,海棠青梅,小魚小蝦不夠用,還有青山和綠水……你倒是幹脆利落,半天時間把人家要用半個月來整治的事務弄完了”

“沒必要樣樣事情都必須等得完全露出水面才做定奪,總得自己有點預見吧?朝堂上的大事我不懂,一個小小的王府還拿不準麽?”

趙瑜被茶水嗆了一下:“小小的王府?存心氣我呢?你想要多大的?過來”

小喬走過他這邊來,替他拍拍後背,趙瑜把她摟進懷裏,說道:“咱們王府建制與太子府差不多了,其他皇子嘴上不說,心裏可是有想法的,那些王妃管理事務遠不及你,論家長裏短只怕比你厲害,你想省心,就不要在她們面前說‘我們王府很小’這樣的話”

小喬點頭,戲謔道:“我知道了,趙嬤嬤”

趙瑜氣笑,拔了她頭上發簪釵環,烏亮的頭發如瀑布般傾瀉下來,將她環進懷裏說道:“睡午覺去”

進到裏間床前,小喬替他脫衣,趙瑜忽問道:“早上侍衛在街上見著海棠了,她出門做什麽?”

“哦,她去見沈八,交待些事務,沈八住在雙龍客棧。”

小喬想了想,對趙瑜說:“政務事本不該過問,關於戰事我也不懂,但我覺得,南邊諸國的情形,找沈八談談,或許他能幫你解些疑惑”

趙瑜坐在床沿看著小喬,小喬認真說道:“沈八現在還尊我為東主,不敢說他們所做的全是正當生意,但他們發過毒誓:不傷天害理我知道他們曾經是江湖上有名的梟雄,後半輩子才想要過平常人的日子……如今又想拼命積攢財富,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家人子孫,鋌而走險的事情肯幹,卻也會有所選擇,這些年確確實實只做公平買賣,憑能力吃飯,沒有犯法。而有些事,或悖於國家律法,但若是有利於大多數人,好像可以偶爾為之吧?王爺可否只將咱們今日所說當成閑話,聽聽就過去了,不細究根由?”

趙瑜點頭:“好”

“傳說很久很久以前中原與南邊就有商貿往來,南邊那些深山老林裏有無數條古老商道隱埋其間,沈八手下有商隊歷經艱險,成功搜尋到通往南夷各國的古道,他們經常避開駐防軍隊,與南夷諸國私通商貿。那些古道交錯覆雜,非常隱秘,但是只要通過最初的幾個險關,之後就相對安全了,聽說沿途風光旖麗,恍若仙境之處比比皆是,多的是深山老林,遇猛獸可以砍殺,瘟疫瘴氣和南人的陷阱毒盅是最可怕的,後來他們從南夷人那裏學到了應對的方法,也就無所畏懼了……沈八明天離京,下個月領商隊出海往大食,你若不問,他就走了”

趙瑜把她拉近身邊,替她寬衣,輕撫她柔弱的雙肩:“小喬,我們之間什麽話都可以說,包括政務事,不引你談起是怕你多動心思,你想的事情太多太雜了,有哪個女孩兒像你這樣,小小年紀什麽都懂?如此鉆營,得需要多大的心力精神?方先生說,太聰明太出色的人……容易老有點小聰明就好了,真不願意你太過聰明”

小喬伏在他懷裏,微笑著閉上眼睛:“那我以後就變傻些,你可不要嫌棄”

“不嫌”

一覺醒來,抱著她入睡的趙瑜又不見了,海棠稟道:“王爺申時初起來,自個兒更衣出門了,走時吩咐不要吵醒王妃,說晚飯前回來”

晚飯前羅允真卻回來稟報:王爺有要事,不回來用晚飯了小喬撇了撇嘴:又說話不算數,又給我放鴿子她猜著趙瑜肯定是去了某個地方召見沈八,看他那樣子,南邊戰事不消說必是十分吃緊,沈八提供的信息多少會有些用處。

當年和沈八等人分析討論南邊各國的商機,沈八說與南芋國等多國交易,利潤極大,但要出入官道,層層盤剝下來就去了一半,很是心痛,若能另辟途徑就太好了。

小喬聽他這麽說,認真看了看天朝版圖,對比自己心中後世的地圖,指點著提了一下關於南夷古道的傳說,那其實不是傳說,上輩子做學生時地理和歷史學得挺好,對古道探秘之類也感興趣,課本上所說的古道讓她研究了半天,鉆圖書館、上網查資料,在地圖上無數次描畫那條古道。沈八有心,竟真的讓人去打聽,當地人都說這事是十足真切的,他們祖上就曾進入過古道打獵采藥,後來歷經改朝換代,封山林圍起城墻,不許再入密林,漸漸地沒人進去,古道也失了蹤跡。

經過一年的探索,沈八手下人真的探到了古道,付出代價是一定的,但總算是得到了回報,而且大得驚人。

第二百O一章 婚事

趙瑜在亥時回到王府,小喬已經沐浴過,簡單梳了個發髻,穿著淡綠色雪絹家常服坐在榻上看書等他,趙瑜進屋,近身攬著她親了親,小喬聞到酒氣,笑著說:“怪道不回家,原來在外邊喝酒高興著呢”

趙瑜說:“和屬下們議完事在部司裏隨意吃點飯,喝了幾杯,沒去別處……你沐浴過了?”

小喬點頭,在他懷裏一邊動手替他解開外袍,一邊笑著說:“外邊悶熱,定是出了不少汗,又喝了酒,我讓她們放好溫水在玉池子裏晾著,泡個溫水澡除乏,放了冰盆在旁邊,不會很熱的來,我陪你進去,幫你把頭發洗了”

趙瑜聽見說內室有冰盆,不讓她進去,把她按回榻上坐好:“在這裏等著我自己洗,出來你替我擦幹頭發”

海棠在一旁道:“奴婢們服侍王爺吧”

小喬看看她:“去吧,幫王爺梳洗頭發,沐浴更衣由他自己來”

海棠便領了小羽隨趙瑜一起走進內室。

等趙瑜收拾幹凈出來,小喬晾了溫溫的茶水給他喝,丫環們退下去,關上房門,趙瑜就把今天下午的事跟她說了。

“幸好你與我提及,我讓人找了沈八來問話,他所說的情況正是我們想要知道的軍探不及他們知道的細密詳細——沈八當年也親自走過那條古道,據他的描述指點,在眾參軍的幫助下,畫出詳細路線圖,作了標志,又將進入南夷地帶應該註意的事項、一些禁忌都說明清楚,憑這些,我們或會改變戰術,作另一番舉動……此次南夷六國糾結起來攻進邊城,占去不少地方,這一次是讓他們鉆了空子,邊城方圓幾百裏內被瘴氣籠罩,發生瘟疫,瘟疫傳入軍營,邊防駐軍將士病倒一大半,沒有半點抵抗能力,只好節節敗退。威義侯率援軍前去,雖然有軍醫和經驗豐富的太醫相隨,卻也抵擋不住疫情,援軍未接觸敵人,已有人感染病癥。沈八為我們提供了一些防護舉措,聽起來匪夷所思,他說是南夷人最慣用且最有效的法子”

小喬點頭道:“如果是瘟疫防治,你大可以相信他,那些方法我也聽他說及,拿去問過馮老,馮老一解釋,也就明白了,馮老還作了些補充,防治起來更周全些”

“怎麽解?”

“嗯,說來話長,要一樣樣說……”

小喬扳著手指頭,一雙水靈靈的美眸波光流轉,瀲灩生情,趙瑜心頭蕩漾,哪裏還聽得下去,笑著把她攬抱起來:“明天再給我說,現在睡覺去”

小喬摟著他的脖子:“明天我給你寫出來,你可以拿去給太醫們瞧,他們會懂”

六月初至六月中旬,忠義侯府給附近幾條街的印像是一直在辦喜事,事實也正是如此,黃繼盛封了侯爵,府第要依制拓寬,而黃文正的婚期已是拖延許久,不好讓劉家抱怨,且有韋漢柏督促,黃繼盛便與老太太和林氏商量,索性趕在假期內將兒子的妻妾們都接進門來再說,做完這一件,進入七月再慢慢打理府第擴建之事。

黃文正和劉小姐如期完婚,十天後韋秀雲進門,許是當初二人有什麽約定,韋漢柏畢竟看著韋秀雲長大,心裏未免憐惜,應也對黃文正有所囑咐,黃文正便與劉氏商量:名份是妾室,以平妻之禮納接。

劉氏點頭答應了,新婚燕爾,她不想拂逆夫君之意。

因此秀雲之後,也能隔了五天,才迎進沈家女兒沈秋萍。

沈秋玉到底未能如願,哭鬧一場,沈夫人幫著女兒說話,沈莫言惱羞成怒,一頓斥罵——自家兒子沒本事,想謀前程就只好攀結權貴,給個庶女進侯府已經是委曲求全了,怎能讓嫡女作妾?在同僚面前怎麽自處?沈某人還沒落魄到那種地步黃文正三個妻妾進了門,只覺塵埃落定,好歹松口氣。他對正妻劉氏很滿意,賢惠知禮,溫柔大方,凡事拿去與她商量,既有自己的見地,又能以他為主,多順從於他,這才是賢內助的典範。

因而對劉氏也很體貼入微,照顧她的情緒感想,秀雲、沈氏進門,完全由劉氏作安排。

秀雲是他錯牽來的妹妹,雖然因她弄丟了文嬌,她的悲慘身世確實也夠令人糟心,初始的怨惱守後,對她只剩下憐憫,自然而然地負擔起她的一切,少年時期第一個讓他有所牽掛的外姓女子便是秀雲,這輩子她非要跟著他,不離不棄,那也是命中註定,除了不能給予她正妻名份,別的,盡他的能力吧,只要他有,少不了她的。自小一起長大,他知道秀雲性子,她只有躲在一邊享富的命,做不到當家主母的那一份寬厚大量,從來都是被妹妹小嬌壓得死死的,她就像他養的一只小貓,只認他一個,需要他的寵憐。他自是不會遺棄她,只要她不走,便疼她憐她。

而沈秋萍,他沒有什麽印象,小時候去沈府,那樣小的孩子他看都不會看一眼。還好沈秋萍不是沈秋玉一樣的性子,她嫻靜害羞,言語不多,目光純凈溫柔,給人的感覺真誠可信。文正放下心來,若是像了沈秋玉,就有些煩了,那個精明又饒舌的丫頭,他早防著呢偏不要平妻,沈家若翻臉剛好合適,料定會給個庶女做妾,沈秋水他見過一面,想了想,還是要個沒見過的算了。

桃塢經請教外公,另改了個名:瑞華院。整建修葺時考慮到自己有一妻一妾,特意做了新布局,正房左邊進去拐過薔薇墻穿進月洞門便是小側院,他想讓秀雲有自己獨立的小院子,裏邊也是三間大房,帶著兩側廂房,有後罩房安置仆婦丫環,這是他的私心:正院修建得極其精巧雅致,正房內一應家具都用宮裏賞賜的上好檀香木打制,而秀雲房裏擺設只是自己買來的核桃木家具,女人多看重眼前事物,劉氏進來也會先被屋裏的錦繡富華吸引,應該不去挑秀雲住處的寬裕。

後來才有的沈氏,便讓她在外邊住吧,挨近瑞華院右邊有個小小的錦園,裏邊種著許多蘭花,說不定她會喜歡。

新婚燕爾,妻妾和睦,一切像是安定下來,黃文正記著妹妹文嬌的話:尊重正室。只除了新婚當晚陪新人過一晚,婚期裏都和劉氏共度,與劉氏恩恩愛愛,相敬如賓。爺們守禮,兩名妾室自也規規矩矩,早晚來見劉氏,奉茶問安,小心服侍主母。

劉家陪嫁過來的婆子看在眼裏,心內大定,特地走去杏仁街稟報:大爺、大*奶放心吧,姑爺雖然對那妾室另眼相看,但對咱們姑娘,可是真心的好劉家大爺和大*奶便點頭笑道:“祖父親自挑的孫女婿還會有錯?也正該如此,不枉我們姑娘等他這幾年當初不嫌棄他是個小小的軍士,今日他貴為侯府公子,自是不能負義負情”

大*奶便湊近大爺,悄聲道:“婆母請人給姑娘算過命,那是大富大貴,要穿戴鳳冠霞帔的”

大爺瞪她一眼:“他們家已是有了幾位誥命夫人,還會有什麽鳳冠霞帔?”

“大爺怎忘了?世子啊……”

劉大爺一楞,旋即小聲斥喝:“胡說八道什麽?黃家大爺還好好兒的,如今送去外地就醫,總會好起來,再不許提這個你想給妹妹惹禍麽?”

“哎呀,不是咱們夫妻悄悄兒論說嘛,難不成我還傻到去外邊喊叫?”

“悄悄兒也不許說,咱們只當不知道這回事”

“好啦,知道啦——昨兒去看的那院落怎麽樣?價錢合適便買下來罷,過個兩年咱們川哥兒再大些,便進京來讀書”

“談妥了,今兒再去看看,明日便交銀子寫文書。”

劉氏夫妻談論的世子之位,對於黃家人來說,似乎不是什麽重要問題,至少黃繼盛、黃文正和小喬都不曾仔細想過,也可以說是沒有空閑去想。

但他們不想,不代表別人沒有考量。

首先是黃老太太,豐家人提醒她:黃文義是長子,不管他治不治得好病,只要他撐得下來,一兩年內,或許根本不用一兩年,他將成為世子他身體不好,但只要留下子嗣,那侯爵便還是在他這一系,除非他沒有兒子,才會傳到文正手裏。

孫子黃文正的婚姻不由她作主,老太太心裏老大不舒服,對黃文正的幾個妻妾都不怎麽待見,文正不聽她的話,對豐家表姐妹防得什麽似的,想起來就氣惱。

孫女文嬌出嫁了,黃老太太嫌後院太清靜,將侄女兒豐玉容和侄孫女兒豐花蕊、豐青蕊留下來,玉容陪老太太住在松香院,花蕊和青蕊住在涵秋院隔鄰的涵秀院,黃文正每日小心冀冀地應付著祖母,唯恐她哪天不對勁,把一個表妹指給他。

黃老太太卻對他絕望了,她和兒子黃繼盛商議的,是長孫黃文義的婚事。

“花蕊和青蕊,是豐家最出色的,水靈靈花朵兒般的姑娘,今年才剛及笄,若是別人家,誰肯給你這病怏怏的兒子?也就是自己舅家心疼自己外甥。文義既是身子弱,便應給他多一個妻室,房裏多些人氣,也多暖和些,正妻與平妻,由她們姐妹按年紀自行安排。趁著這一段時日天氣還晴和爽朗,挑個日子,就著文正成親時的喜堂,將文義的喜事也一並辦了吧”

第二百O二章 應對

黃繼盛一時反應不過來:“母親,文義不在家啊,他病成那樣怎能成親?您這……”

“怎麽不能?我這是為他納彩沖喜長子未婚,次子先成親,妹妹先出嫁,本就不合規矩我是他祖母,我還活著呢,看不得你們當他是個病殘不中用的,遠遠打發了他,父子們在家大操大辦,迎親送嫁,喜氣洋洋,誰想到他了?誰肯去顧憐他?我那可憐的孫子啊”

老太太說著,掏出帕子拭淚,惹得黃繼盛心裏也悶悶的,送長子文義去江南治病,非他所願,路途太遙遠,繞經那麽大轉折,還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萬一路上有個好歹,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可是他不能抹了王爺和王妃的好意,文正也幫著說話,孩子們長大了,他覺得應該采納他們的建議。

過後是越想越後悔,半夜醒來思及總睡不著覺,直到前幾天端王告訴他,文義已經安全到達地方,他才略松口氣,端王卻沒說文義情況如何,他也不好問。

雖然體諒做祖母的心情,黃繼盛卻也還能保持冷靜,接過旁邊婆子遞上來的茶盞,躬身雙手遞給老太太:“母親,送文義去江南也是為他好,他如今已經平安到達,得了名醫的救治,應是錯不了,都是至親骨肉,沒有誰不顧惜他,您不要當著孩子們的面這般說話,特別是嬌兒,她自小多得文義疼愛,怎會不想大哥哥?您這樣會招孩子們傷心的至於婚事,回京途中咱們不也商議過納彩沖喜?是文義自己推拒不要的,說怕這病好不了,免得害人一輩子”

老太太接過兒子的茶喝了一口,嘆氣道:“所以說只有自家親戚才能做到這一步,親親的舅舅才會替外甥想到這一著文義如今被送到外邊去,知道的說是為他治病,不知道的,就以為是你們父子打算好的,他若是死在外邊,成了孤魂野鬼,這個家就沒有他一丁半點份位了給他娶下妻室在家裏,無論對哪方都說得過去,對文義來說,是為他守著個名份,就算他有不測,他還是大房,給他過繼個孩子,那也是他黃文義的香火對你這做父親的來說,是一碗水端平,盡心了別人家不會願意將好好的姑娘嫁給病秧子,你舅舅家挑來這兩個女孩,便是準備給文義的,不論他好不好,都要給他,死活是他的人”

黃繼盛沈默半晌,問道:“可怎麽成親?文義他……”

“這事你不懂,讓那林氏來,為娘教她怎麽做。事不宜遲,明**便教人去城外銅雀鎮上請豐家娘舅來,商討籌備一番,順便接了兩位姑娘家去,等著一應禮數過了之後,就迎娶進門——告訴文正,這段日子不要隨意出遠門,得由他代替他哥哥,扮做新郎前去迎親”

黃繼盛一時無言以對,母親的話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文義,確實應該有個份位,如果他就這麽死去,沒有妻室,文正就會頂上來,成為大房,承繼家產。以後文義的牌位,文正在世時必定不會疏忽,可若是他過世了呢?他的孩子們未必就如同他一樣對文義敬重如故。

難道真要照老太太所說,替文義娶個妻室回來?

要是他將來不滿意怎麽辦?

唉,管他了,大不了另給他說一門他中意的,男人三妻四妾,沒什麽大不了的。

黃繼盛先找黃文正轉述老太太的話,黃文正自然沒什麽好說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自己的婚姻都沒法自主,又怎麽會妄言哥哥的事?叫他代做新郎去娶親可以,只要不是往他院子裏送人就行但他為公務途中經過福臨街時,心裏一動,折進了端王府,去探望一下妹妹文嬌,把父親找他談的話跟妹妹說了,小喬當即一撇嘴:“是老太太的主意吧?父親哪能這麽閑的,沒事想出這一出?”

文正笑道:“按理說大哥肯定不會願意,可若是咱們出面一勸,卻成了別有用心——你還可以,我是絕不能亂說話的”

“你一說便是巴不得他不好,死了以後又沒有妻室,整個黃家產業都是你的了……哎唷,還有個世子位呢”

小喬哈哈笑:“哥哥,沒想到這麽多好處”

黃文正變了臉:“小嬌閉嘴,不許胡說”

端王正好走進來,語氣有些不高興:“這是讓誰閉嘴呢?”

兄妹倆同時站起身,小喬笑道:“王爺回來了怎不教人傳報,我好出去接你啊”

黃文正不好意思,朝端王揖一揖:“王爺”

端王點點頭,也不避嫌,由著小喬替他寬衣,笑道:“外邊熱氣大,不出去也罷了。聽說二舅爺剛來,不想打擾你們說話,誰知一進來就聽見你給他責斥——膽子不小啊,跑到我家來罵我的家人”

黃文正忙道:“王爺息怒”

小喬將手上龍袍交給青梅,接過家常服替他披上,一邊笑著說:“我們兄妹說笑呢,沒事”

黃文正便要告辭回去,小喬留他用飯,端王卻道:“他不得回去陪新娘子麽?”

文正笑著對小喬說:“正是呢,與你嫂子說好午時回家用飯的”

送走黃文正,小喬嗔怪道:“我哥哥又不常來,連個飯也不留,小器”

“又不遠,走幾條街就到家,他若留下用飯,飯後還得陪他坐會,我們就不能睡午覺了”

小喬瞪眼,這家夥真說得出口,還當著丫頭們的面。

趙瑜又道:“我也說的實情啊,我要是新婚時動不動就在別人家用飯再回來,你怎麽想?”

小喬說:“你沒有麽?我記得好多次了,一到飯點就讓羅侍衛回來說:王爺有事,在外邊用飯誰知道你在哪裏用飯,都有哪個美人陪著”

趙瑜笑:“除了岳丈家,我可從不在別人家用飯在外邊那是為公務,就算在酒樓也是金福酒樓,美人倒是有,都是些美髯公”

小喬噗哧笑了:“那你也做美髯公吧”

“你又不喜歡長胡子的。”

“沒說不喜歡啊,留著試試,不喜歡再剃了”

“……”

晚上趙瑜在書房裏看公文,小喬端了碟切好的水果進來餵他吃完,便老實往一邊去了。

說好會陪他,但不影響他做事,她總能找到事情給自己做。趙瑜好一會擡起頭來,見她端坐在另一張案桌後邊,手執毫筆在寫著什麽,雪櫻色交領繡花小襖襯著粉紅的臉龐,烏黑雲髻上墜下一縷珠翠,燈光下搖曳閃爍。美人如玉,此時卻收斂起嫵媚嬌妍,如此端莊認真,到底在寫些什麽?趙瑜心裏癢癢的,很想偷偷走去看,翻一翻自己面前一大摞公文,不禁苦笑了一下,還是算了吧,以往的經驗告訴他:兩個人要是挨在一起,書房裏就會亂成一團,再做不成公務了。

入睡前趙瑜沒忘記問小喬一句:“剛才在書房寫什麽呢?”

小喬被他折騰得早沒了力氣,縮在他懷裏只想睡去:“寫信……”

“寫給誰?”

“哥哥”

“給我的?”

他心裏一甜,讀她的信是種樂趣,好多天沒有了。

誰知小喬說:“不是給汪浩哲,給黃文正”

趙瑜不高興了:“今天才見他,有什麽話不當面說,要寫信?在哪?先讓我看看”

“不過幾條街,讓人送去了”

“你有必要這麽急的麽?”

“寫好了,不寄留著做什麽?早晚都要發出去,不如趁早”

趙瑜含住她的粉唇狠狠吸吮了一下:“你倒是辦事神速,不愧是我的王妃”

黃文正當晚得著卓昭交到他手上的那封信,讀過之後,也覺妹妹說得在理,豐氏這麽積極給黃文義送妻妾,是什麽意思?那幾個豐氏女黃文正和文嬌、甚至文麗文敏都不喜歡,黃文義會喜歡嗎?若幫著他做下這件事,無疑是為他添亂,也誤了那兩個無知女孩,難保大哥回來不怪罪。

長輩們不理會子孫意願,強行要做這樣的事,做子孫的總不能不分好壞樣樣事都順從,束手就擒,他們可以強迫,小的們也可以拖延、躲避,只要不著痕跡就是了。

黃文正睡前也和劉氏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出去衙司辦事便不再回府,使人回來稟報侯爺:二爺得著個差事,出城了去了比較遠的地方,三五天內估計回不來。

京城兵馬司的人,確有經常往外跑的,但那不是他的職責,他得著個閑適的職務。卻也正好借這幾天在外邊輕松一下,看看自家幾處店鋪生意,到晚上則去林宅住著就可以了,黃繼盛又在假期內,不常出門,不會發現他行蹤。

黃繼盛信以為真,也就不著急往城外去找娘舅了,黃老太太無可奈何,連聲埋怨:“這都做的什麽差事啊,偏在這時候派往外頭去了”

黃繼盛只得耐心解釋:“母親,您可不要亂說話,莫讓人撿了咱們家的不是去論講——多少人想要這個差事,走了門路都拿不到,是王爺替正兒謀的”

第二百O三章綢繆

邊關八百裏戰報:威義侯失利,將士被瘟疫所累,戰場上傷亡亦慘重,懇請朝廷再增援兵。

直至此時,南方有瘟疫一事才散布開來,滿朝武將,原先曾經請纓領兵的都緘口無言,明知是死局,被點名那是無可奈何。

信義侯站在隊列裏,也不作聲,為將者不懼帶兵迎敵開戰,但對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瘟疫卻十分畏懼,有時不惜背負逃兵之名,先避開那陣邪氣才說。

看著自己手下三軍將士不戰而倒,對主將來說,堪比剜心。

但是誰都明白,南方這場仗還是要打下去的,朝廷不可能讓南夷人看笑話,瘟疫只是時疫,不論有多厲害,發散完了就過去了,只是不知道誰的運氣比較好,剛好撞上了就得先死,後去的,可能會死,也可能不會,說不定時疫剛好消逝了呢?

都是未知數,不過目前、眼下,準備征集前往南方戰場的第二批援軍,鐵定是逃不掉的了,時疫未散去,軍隊還得打疫區過。

端王趙瑜看著一幹武將各個臉上的表情,心裏暗暗冷笑:這麽好的立功機會,難道會沒人要嗎?

那就只好點將了,被點中的家夥,運氣實在是不錯下朝回到府裏,信義侯渾身已被汗水浸濕,悶熱加上心理上的壓力,令得他額頭仍是汗滴如雨。

侯夫人不在房裏,他便往後邊側院去,妾室甘氏趕緊用溫水替他擦拭身上汗水,更換上幹凈衣裳,才往二堂孫老夫人跟前來。

給母親請了安,兩邊張望一下問道:“怎不見妹妹?”

孫老夫人嘆氣道:“今年以來你妹妹身子算好些,卻不知為何,倒不如以前愛笑愛說了,你說這是為何?”

孫文斌低著頭:“兒子不曉得,問問媳婦吧”

孫老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既知要問媳婦,你能不曉得?為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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