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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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顧長灜沒有想到的局面, 先不說這個屋子的墻壁上,擺著數不勝數的刑具,而且這個暗房, 除去這是暗地裏審訊犯人的房間外,也字如其名, 四面墻壁上沒有一處透風亮光的窗戶。

屋裏唯一的光亮,就是桌子上的那一盞,閃著微弱亮光的油燈。

以前顧長灜也見到過那種嘴巴硬, 骨頭也硬的家夥,但在這個滅了油燈的暗房,待上幾天幾夜, 就沒有一個不會發瘋全招的。

話雖如此, 但眼前的女人還沒到那一步,畢竟三個人都不清楚她是敵是友, 所以顧長灜也只是讓侍衛把人帶到這裏, 其他手段一樣都沒上。

但聽她這話,她好像不是第一次來了。

婦人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不說?”

“讓我猜猜,你們是安王派來滅口的?”

顧長灜扯了扯嘴角:“要是想滅口, 何必把你帶到這裏。”

他們本來想著是讓婦人自己, 在這裏給點東西出來,這樣三個人就不會是被動的狀態, 但沒想到,聽到顧長灜這話, 婦人也只是笑了笑不說話, 沒有繼續再問下去。

仿佛她也就知道這一個, 想殺自己的人一樣, 聽顧長灜說不是後, 她就低下頭,繼續擺弄起了自己的頭發,顧長灜以前跟著刑部審訊了那麽多的犯人,不能說戰無不勝吧,至少也有八成的成功率。

就是沒想到今日會這樣僵持在這裏,但他也就只是知道,這人和盧二小姐,言二爺有點關系,其他的,他也不甚清楚。

所以只能把視線投向了身後的兩個隊友。

閆霜想到自己娘說,只要把玉佩給那個人看,她會明白一切的,會告訴自己她所有知道的。

雖然對還不知道的真相,閆霜莫名地感到了一絲恐懼和害怕,但他也知道,萬一安王動手了,這人都不一定還能繼續在這裏,活蹦亂跳地跟自己說話。

所以如果要問些東西,還是趁早比較好,而且看樣子,三個人原本想的計策,對眼前這個老油條而言,根本毫無作用。

閆霜和洛潤也就從暗處走了出來,婦人也只是梳頭的手微微停下,擡眸看了一眼笑了笑,很是淡定地說道:“三個人來找奴家呢,奴家是犯了什麽大事嗎?”

說完,婦人又看了眼藏在手指縫裏的小蟲子們,思索著給這三個人一人安排哪一只,自己一直在梳頭發,就是因為頭發上塗了讓蟲子蘇醒的藥物。

看著動動小腳,已然已經蘇醒好了的蠱蟲,婦人正要動手,就看見站在最右邊的男人,從荷包裏拿出了一塊碎成兩半的玉佩,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我娘讓我來找你的,說是,你可以告訴當年的真相。”

婦人有些發楞,下意識確定道:“你娘是?”

閆霜:“盧文愉。”

洛潤還是第一次知道盧家二小姐的全名,從名字裏就很明顯地能看出,盧家對這個二小姐的寵愛,不圖她多讀書,也不圖她未來會怎麽樣,只想讓她天天都能開心。

不過婦人依舊看著那碎成兩半的玉佩:“為何會碎?”

閆霜有些尷尬,但為了探尋真相,還是實話實說道:“摔在地上了。”

也不知道娘送自己玉佩的時候,這個婦人是不是也在旁邊,她竟然直言道:“你心上人摔的?”

閆霜漲紅了臉:“不是!”

婦人抿了抿嘴,看樣子就知道不信,不過她擡眸仔細觀察了一下閆霜的眉眼後,微微一笑:“果然和那個男人長得很像,做事風格也很像。”

閆霜瞪大眼睛:“真不是我!”

婦人看閆霜都要惱羞成怒了,這才不繼續逗他,說了句:“我自然是相信,姐姐教育出來的孩子的。”

說著,她直接把指甲縫裏想爬出來的蠱蟲捏死,毫不在意地把屍體丟在地上,翹起二郎腿:

“既然你們有這塊玉佩做信物,說吧,你們想問些什麽,或者說,你們調查到哪一步了,你們直接問,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

看著她因為閆霜的身份而變化態度,顧長灜和洛潤也就沒開口,讓閆霜在那裏提問:

“你是我爹養在外面的小妾,但是你和我娘的關系卻很好 ,所以當年他倆和離是你撮合的?”

婦人挑了挑眉,她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和你娘關系好,是為了讓他們和離,然後我才好登堂入室?”

三個人沒人敢回話了,畢竟他們確實是這麽想的,婦人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對那種狗男人可不感興趣。”

顧長灜突然說道:“說起來,你住在安王的房產裏,所以你是安王的人吧。”

婦人來了點興致,顧長灜繼續問道:“那麽,從什麽時候開始,你就是安王的人了呢?”

婦人面露苦惱,好似陷入了回憶:“應該,應該是從小時候,我們一個村都被安王的部下屠了,而我作為我們村裏天賦最高的,被他帶回安王府說起吧。”

三個人沒想到還有這種事情,一時不知道要不要安慰她幾句,結果婦人突然笑了笑:“你們別那麽嚴肅,那個部下早就被我殺了,全家一個都不留。”

行了,沒什麽好安慰的了,能在安王底下存活那麽久,難怪別人惴惴不安,而她卻敢在大牢裏直接睡覺。

洛潤皺起眉頭:“所以,你去言二爺身邊,是安王指示的?”

婦人一臉笑意地點了點頭:“對啊。”

“我那會兒可是花季少女,而且一直都有心上人,要不是安王所迫,我才不想和那種三心二意的男人在一起。”

三個人也沒想到,這個事情,竟然還會牽扯到安王的身上,洛潤有些疑惑:“可是那會兒的言二爺在朝堂上,並不被看重……”

婦人:“你說得不錯,但是整個言家,言老爺不是權勢很大嗎?”

這件事洛潤聽娘講過,娘每次陷入悲傷情緒的時候,看見自己都會說,要不是言府覆滅,她才不會生一個自己,在後宅蹉跎一輩子。

年輕的時候,她可是京城有名的武學奇才。

作為言相的孩子,她不需要為自己嫁人考慮,而是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不會有人敢多嘴多舌。

顧長灜皺著眉頭站在一旁,目前聊天內容總結下來就是,這人是被安王派進去,潛伏到言二爺身邊,原因是言家過於張狂。

可是不對啊,言家張狂,和安王有什麽關系?

婦人好像看出了幾個人的疑惑,她笑了笑說道:“因為那會兒的言老爺,這是出了名的保皇黨。”

這也就是為什麽從言二爺書房,發現謀逆證據的時候,聖上沒有一窩蜂把言家全部端掉,而是留了除二房以外的其他人一命。

顧長灜的眉頭依舊沒舒展開,如果說言老爺是父皇的人,自己沒記錯的話,盧文也是父皇的人來著。

也就是說,安王安排人進言府,就為了搞垮言府?

可是,要不是盧文一同下手,言家根本不可能覆滅得那麽迅速,也就是說,單純靠眼前這女人下手,言家根本不可能那麽快就覆滅。

顧長灜好像意識到了什麽,洛潤也皺起了眉頭,今日聽到的,加上從前從言梧忘那邊聽來的,他也好像猜到了什麽。

只是三個人都還不了解,他們三個人的愛恨情仇,也就是說,他們並不知道一切發生的原因,雖然有安王的手筆,但如果……這一切或許有可能不會發生。

而婦人看著三個人如出一轍的沈思,他們都查到那麽多東西了,也就微微一笑:“算了,我們不你問我答了,畢竟看樣子你們已經查到了很多,而且你們都各有思考,小霜啊,你娘既然讓你來找我,我就跟你們講個故事好了。”

“不過,也算是閆公子的家事,我不太方便講給外人聽。”

言下之意就是,裏面有些東西不太方便說,不知道這兩個人信不信得過。

閆霜看她知道這麽多,求知欲終究還是戰勝了恐慌,他倒是不介意洛潤旁聽,連忙跟她介紹道:“這位是言小姐的孩子。”

這麽一介紹,洛潤也算是個參與者,婦人點了點頭:“言家那兩個小丫頭,之前幫過我,你不算外人。”

接著她把視線看向了顧長灜,仿佛在疑惑,那你憑什麽在這裏,顧長灜急中生智:“我是家屬。”

婦人蹙起眉:“誰的家屬?”

顧長灜攬住洛潤纖細的腰肢:“我是他的夫人。”

她先是一楞,隨後笑了:“你們盧家還真是盛產斷袖,連親朋好友都是。”

“既然你是自己人的自己人,那就一道聽了吧,畢竟盧姐姐和言二爺也是和你們一樣的。”

閆霜瞪大眼睛,他已經不知道是該先驚訝這兩個人的關系,還是疑惑這個婦人嘴裏說的話了。

什麽叫他的爹娘和洛潤顧長灜一樣?

洛潤和顧長灜也有些懵,如果閆霜都不知道的話,他倆更不會知道了。

婦人也有些意外閆霜的不知情,她挑了挑眉:“小霜,你娘是不是從來沒有和你一同洗過澡?”

閆霜楞楞地點了點頭,婦人有些無奈地嘟囔了一聲:“沒想到連小霜都不知道這個。”

隨後她放開聲音:“不過既然你娘讓你來找我問真相,她應該是不想瞞了。”

“你們知道,為什麽盧家斷袖多嗎?”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婦人深吸了口氣:“因為他家的人和旁人不一般,既是男人又是女人。”

看著三個人不太理解的表情,婦人也沒有再做過多的解釋,只是拍了拍手:“好了,那聽我講故事吧。”

一切還要從,一個女孩和一個從家逃出來,女扮男裝的小姐遇見說起。

那個時候,女孩還不知道站在自己身後的這個少年,就是盧家二小姐。

她只是被安王府的那些下人說怪胎,而心煩意亂地從安王府逃了出來,雖然安王很想要自己的能力為他所用,但耐不住其他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自己。

那個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全村,全族其實都是被安王的部下所屠,她還以為安王是個好心人,收留了自己,所以被其他人說,她也只是離開了府裏,去外面散心。

心裏想著要用蠱蟲給其他人治病,證明自己這些蟲子很好。

但經過自己攤位的人,無一不是用異樣地眼神看自己,還有一個女人被蟲子嚇到後,她身邊的男人直接把自己攤位一掀,罵了句:“晦氣。”

所以她只能蹲在地上,看著在杯子裏安穩躺著的蠱蟲,陷入了沈思 。

然後倉皇逃竄地盧文愉出現了,他看了看墻壁上掛著的招牌,又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女孩,疑惑道:“什麽疑難雜癥都可以?”

女孩點了點頭:“對。”

盧文愉看了眼不遠處盧家的牌匾,咽了口口水說道:“那你帶我走吧。”

女孩楞了楞:“可是,我是用蟲子看病哦。”

盧文愉瞪大眼睛:“那你好厲害啊,我還沒見過呢。”

“不過之前聽我家的醫師說過,西疆那邊喜歡用蠱蟲治病,你是西疆人?”

女孩低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嘴角是壓抑不住的上揚。

盧文愉好奇道:“對了,你怎麽稱呼?”

女孩蹲在地上,擡起頭看向少年,也不知道是在看那位少年的臉,還是在透過他看那片湛藍的天空,過了一會兒才自我介紹道:“紙鳶,他們都叫我紙鳶,你也叫我紙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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