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珠玉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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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深淵沒有一絲光亮,好像要把人扒皮拆骨,吞噬得一幹二凈。那種虛無的空寂讓人不寒而栗,妍音努力地睜大了眼睛,卻找不到出口,尋不到光亮。她伸出手,有氣無力地抓著,破碎虛空零零落落,什麽也抓不住。

妍音緩緩睜開眼睛,白色的月光照在窗欞上,清朗聖潔,她下意識地撫上小腹,沒有一絲疼痛,那裏平坦如初。

伏在床邊的是滕家平時照顧自己的丫頭浮萍,她好像被妍音的動作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太太……”

妍音想要張嘴說話,但是嗓子火燒火燎地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太太醒了!”浮萍歡喜地蹦起來,沖門口跑去,“太太醒了,太太醒了……”

除了嗓子幹,說不出話來,好像也沒有別的地方疼,那應該就是沒受什麽傷了,但是為什麽還要躺在醫院裏?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孩子,她的孩子,她的悠悠怎麽樣了?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但是卻使不出一丁點兒力氣,徒勞了一會兒,她垂頭喪氣地放棄了努力。

她最後的記憶都是在碼頭,只記得滿臉是血的景容倒在自己的身邊,黑胖肥碩的臉孔不斷在眼前放大,少佐那兩撇小胡子一顫一顫地,還有——滕展雲,他的漠然,他的絕情……

妍音依然記得那種撕扯的疼痛,好像那個生命真的要從她身體裏抽離出去。悠悠,難道因為這個充滿著欺騙和殺戮的世界太過血腥和殘酷,你不敢來了麽?

幾個醫生和護士魚貫而入,仔仔細細地給妍音查了一番。

情緒低落的妍音神情呆滯,像個木偶似的任憑他們擺布。

沒過多久,滕禮信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了進來,他憂心忡忡地看著病床上的妍音,不安地問:“她怎麽樣?”

“滕老爺放心,夫人只是受了驚嚇,多靜養些日子就會好的。”那個戴著眼鏡的醫生說,“夫人有了身孕,以後要多註意,好在這次是有驚無險。”

滕禮信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千恩萬謝地送他們出去。

浮萍不知道是激動壞了還是本身有點楞,傻呆呆地站著,滕禮信一拐杖敲到她的小腿:“不識相,還不快回去讓人多燉些湯給太太送來!”

浮萍連忙逃了出去。

滕禮信走到床邊,俯身看著妍音:“沒事就好了……”

妍音眼珠清亮,但是聲音嘶啞,艱難地發出幾個字:“我——怎麽了?”

“你一個女人家,到碼頭去做什麽?”滕禮信似乎知道不該在這時候質問妍音,無奈地嘆了口氣,“家裏的事你不用插手,你只要好好養好身子,平安把孩子生下來就是。”

妍音的心陡然一沈,老謀深算的滕禮信比自己想象中還要難對付得多,想必他早就知道碼頭會出事,但是他一直按兵不動,不露聲色。

“好遺憾啊,景容還是死了……”滕禮信露出哀傷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念及舊情,他的聲音有些傷感,“哦,還死了個胖子,但是身份不明,雖然看著像是警察,但是我找人打聽過了,不是……”

見妍音沒有反應,滕禮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用拐杖撐住地面:“展雲這個畜生也不知道去哪裏了,叫人找了幾天也沒消息!”

妍音閉上眼睛,把所有的聲音都摒棄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她的悠悠沒事,在她腹中安然無恙,堅強地執意和她的生命維系在一起,不管別人怎樣,她要保護這個承襲著自己血脈的孩子,不讓別人傷害他一分。

此後的一段時間,滕禮信叫下人換著花樣燉了很多補品送來,妍音也破天荒地再沒有吃什麽吐什麽,身子很快就好了起來。看到她蒼白瘦削的臉龐終於有了紅暈,滕禮信放了心,似乎把滕展雲失蹤的事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下午的時候,浮萍會陪著妍音到屋外去曬曬太陽。上海早已是一片陰霾,但是醫院裏的一隅天空很是湛藍,偶有秋風拂過,非常舒適。

“太太,有人來了呢。”浮萍扭過頭。

“唐小姐。”

聽到這個聲音,妍音不由得回頭看去,只見翠雲一手領一個孩子,楞楞地站著。

平平是個小鬼精靈,她快速跑到妍音面前,伏在她身邊,歪著頭說:“姑姑,你生病了嗎?現在病好了嗎?”

生病?的確是生病了,心空了一大塊,好像再也補不回來。

“不礙事兒了,馬上就好了。”妍音摸著平平的小腦袋,笑吟吟地,“你們怎麽到這兒來的?現在外面那麽亂,別到處亂走了。”

“姑姑,等你病好了,和我一起去找小煤吧!”平平癟了癟嘴,幾乎要哭出來,“小煤,小煤它跑丟了……”

北北趕緊拽了他妹妹一下,低聲訓斥道:“不是跟你說了別說麽,還是不長記性。”

小煤丟了?妍音失落地嘆了口氣,算了,兵荒馬亂的,大家保命還來不及,誰能顧得上一只小黑貓呢?不過,那是滕展雲拜托自己照顧的貓,現在也沒了。

“聽滕少爺說,唐小姐你生病住院了。”翠雲打量了妍音一番,總算松了口氣,“我是鄉下人,什麽也不懂,也不知道能幫上什麽忙,但是唐小姐是我們母子的恩人,只要唐小姐開口,我一定會去做的。”

聽滕展雲說的?他們怎麽會見到滕展雲的?滕展雲銷聲匿跡了好些日子,有家不回,又在搞什麽鬼把戲?

“你在哪兒看到的滕少?”妍音微蹙著眉。

“‘薔薇之夜’。”翠雲欲言又止,“聽說,滕少約了少佐和侯少爺一起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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