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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共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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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伯賢很是固執,一旦決定的事輕易不會改變,就像現在他已經決定要放棄翠雲和兩個孩子的性命來換取陸光明的信任一樣。他做事不喜歡拖沓,毫不手軟地扣動了扳機。

子彈沒長眼,速度也不會減慢,只是邵伯賢沒料到有人會不顧性命地沖出來保護他邵伯賢的妻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滕展雲一個閃身撲倒了翠雲,帶著她在地面上滾了好幾個滾。

沒有經歷過這種驚險場面的翠雲已經嚇傻了,沒有了眼淚,也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滕展雲伏在地上,眼睛血紅,狠狠地喘著粗氣。

“陸局長,”妍音適時上前扶住陸光明的胳膊,“這事兒別鬧大了,歡歡喜喜的好事兒,為什麽非要弄得鮮血淋漓呢?我見過那個女人,是在我們‘薔薇之夜’做事的,她男人叫王強,出海死了,大概是受了刺激,神智有些不清,才會胡亂認人吧……您大人大量,這事兒您看……”

陸光明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附和著:“啊,是瘋子啊,那就別追究了……找人送他們出去,再賞幾個銅板,孤兒寡母,也怪可憐的……”

妍音笑著道謝:“陸局長真是‘以德服人’,那我送他們出去吧,再多勸勸翠雲……”

陸局長想要挽留,又怕“女瘋子”惹不起,拍著妍音的手說:“好吧,那你也小心些呀……”

妍音歉意地笑笑,徑直向滕展雲倒下的地方走去。

“沒事兒吧……”妍音扶住翠雲,眼神看向的卻是滕展雲。

翠雲驚恐地瞪著眼睛,只能一個勁地點著頭。

剛才的情形讓滕展雲也心驚肉跳,嘴唇煞白:“走吧!”

妍音扶著已經癱軟成泥的翠雲,叫過那兩個受了驚嚇的孩子,蹣跚著走出會場。

盡管聽到議論紛紛,也看到投射過來的訝異目光,但是妍音不曾回頭,不曾動搖。

終於把翠雲母子送了回去,安頓她躺下,妍音才長舒了一口氣。好在翠雲沒有大礙,但是受了驚嚇,又歇斯底裏地哭過一場,整個人必定身心疲憊,不堪重負。

北北很懂事地煮上玉米糊,不斷地攪拌著;平平把水杯送到翠雲的床前,伏在枕邊,默默地等著母親醒來。

翠雲閉著眼睛,瘦削的臉頰凹陷了進去,加上淩亂的頭發,看上去的確與“瘋子”沒什麽區別。

“唐小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娘兒仨好,才騙我們說他出海出事兒了……”翠雲伸出枯瘦的手指,抓著妍音的手,淚流滿面地哭訴,“唐小姐……是我騙了你……他早就找見我們了,說現在他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攀上陸家,等以後他出人頭地了,也好讓孩子們過好日子……他讓我帶孩子回北平,但是我想著那邊兒也不安生,還不如留在上海,能看看他也好……如今他真的不要我們娘兒仨了,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麽好……就算是他想要我死也成,我不過是賤命一條,可憐了這兩個孩子,這可是他的親骨肉,他怎麽狠得下心……”

看著這個可憐的女人和兩個幼小的孩子,妍音情不自禁地落淚:“好端端地找他幹什麽?沒有他一樣可以活下去……”

滕展雲扶著門框,啞聲說:“餵……我們可以走了吧……”

妍音吸了吸鼻子,勉強收住眼淚,叮囑北北:“好好照顧媽媽,有事兒記得到‘薔薇之夜’找我。”

妍音再回頭,看見滕展雲已經轉身走了出去,只好不再多說什麽,追上去問:“你還好吧?”

“能先送我回家麽?”滕展雲有氣無力地乞求著。

“家?”妍音狐疑,不知道滕展雲說的“家”是他已經離“家”出走的滕寓,還是跟小煤一起撿魚骨頭的橋下。

滕展雲虛弱地搖著頭,似乎因為妍音沒明白他的意圖而不耐煩。

這家夥又在演戲麽?妍音突然覺出情況不對,伸手拉開他的外套,肩膀處已經湮濕,綻放一片血紅。

該死的!他受傷了!

邵伯賢即使槍技再爛,也不會空槍打到墻上;滕展雲又不是會“淩波微步”的大俠,他的速度再快也躲不過子彈!

這家夥以為自己是不死的英雄嗎?就算你是九條命的貓,也快死完了!

妍音架住滕展雲,讓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叫了輛黃包車,向醫院飛奔而去。

滕展雲似乎和受傷有不解之緣,這次的槍傷居然是比較輕的一次,雖然看似兇險,卻只是劃傷了皮肉,失了不少血,不過好在送來的及時,並沒有什麽大礙。

醫生幫滕展雲包紮好傷口,又開了消炎藥,叮囑了半天才肯放他離開。

滕展雲披著外套,面色蒼白,卻故意裝作若無其事:“我跟小煤那只鬼貓有緣,它有九條命,我也有……”

“你這樣是不能再住那個橋洞的。”妍音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又怕刺激到他那脆弱的小心靈,只好換了個說法,“我知道有個亭子間出租,很便宜的。”

滕展雲也怕暴屍荒野,訕訕地回應:“我已經欠了你二十塊,不如寫個字據,以後我好一並還給你。”

妍音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知道滕展雲什麽時候才能還清欠款,也許他應付不了兩天就會妥協,就會搬回家跪求滕老爺原諒了吧!

妍音還以為需要花錢雇人才搬得動滕展雲那些行李,沒想到他的全部家產只有一口皮箱和一個帆布口袋。

房東是個長著一顆大痦子的老女人,濃妝艷抹的讓人作嘔,她將滕展雲和妍音上下打量了一番,十三點地說道:“我是看你們新婚才以這麽低的價格租的,像這種地段,這種格局,你們肯定是找不到的啦!先生您這是怎麽啦?有那麽好笑哇?”

妍音將滕展雲推進了屋子,對老女人陪著笑臉:“謝謝您,天兒不早了,實在是打擾了。這是三個月的房租,您拿好。”

“滕少,”妍音見老女人眉開眼笑地走遠,輕聲說,“現在你一個人漂泊在外,很多事兒別再任性了……”

“我只是覺得她臉上的痦子比較好笑。”滕展雲環視著房間,袖子那裏空蕩蕩地晃悠著,“還好,至少有床,有桌子,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漏雨,要不然和住在橋下沒區別……”

妍音將皮箱放到角落裏:“我去幫你打點水,總要洗洗的,傷口千萬不能沾水,過幾天要去換藥,雖然只是皮外傷,也要註意點兒,這麽熱的天兒,別再感染了……”

“你不是想罵我麽?”滕展雲打斷了妍音的話,負氣地說,“是,都是我的錯,我以為讓翠雲去攪亂邵伯賢的訂婚宴就可以一石二鳥,北北和平平可以找回爸爸,澄溪也不用嫁給他……沒想到他連陳世美都不如!他居然真敢開槍!”

“有什麽不敢的?破釜沈舟的人又不只是他一個!”本來妍音不想多說,但是滕展雲挑起的話頭激起了她壓抑在胸口的憤怒,“自以為是!你以為你是在救他們母子麽?你害了他們!我早就知道邵伯賢就是那個忘恩負義的人了,平平偷偷給我拿過她爸爸的照片,說翠雲總拿著照片一個人躲著抹眼淚,我也去找過邵伯賢對質,知道他只想飛黃騰達,什麽親情對他來說不值分文,虛情假意、道貌岸然的悔過我見得多了,他也沒比其他人高明多少……翠雲是個沒什麽主意的女人,你說什麽她就會信什麽,她以前是在為邵伯賢活著,現在她應該做的是為兩個孩子活著,就讓他們以為……邵伯賢死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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